枫叶集 第1章 蓝玫瑰

我有两个父亲，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恶魔。

熟悉天使这一种族的人想必都知道天使的特殊体质——本质是灵体，可以孕育生子。

因此，我确实是亲生的。

当我隐约有意识的时候，总能看到大片的金色，耀眼如流金。那是我的天使父亲的长发。很长，很美。

我很爱他。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我的另一个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各种意义上的恶魔，原谅我实在不想将其称为我的父亲，因此之后会用“恶魔”两字直接替代。

他是个疯子。

我恨他。

当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父亲总会温柔地抱着我，轻声细语地跟我说话，声音温和动听；恶魔则是完全不搭理我，他一来，我就会被迫离开父亲的怀抱，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父亲的眼睛还在看我，眼里透着依恋、不舍，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误以为他们很恩爱，为他们房间里传出的异样声音感到面红耳赤。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一条绑住父亲脚踝的金色长链。

那时我还年幼，吵着要父亲带我去花园玩。父亲无奈地看着我，第一次拒绝了我的请求。

父亲说，我不能出去。

我不明白，依旧央求，在撒娇中无意间掀开父亲的长袍，看到被锁链缠绕的脚踝。

我愣住了。父亲沉默地收回脚，扯过长袍掩盖。

我帮您解开。我急忙说。

父亲摇头拒绝。

没关系的，父亲说，不然他该生气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谁。我的另一个“父亲”，一个对我漠不关心的恶魔。

我问父亲，他为什么会生气？父亲摸摸我的头，海蓝色的眼睛望向窗外的血月，喃喃道，因为他爱我。

像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最终还是去了花园。

父亲拗不过我，他一向很爱我，总是摸着我的如他一般的长发，说我金发碧眼的模样简直像天堂的小天使。

提到天堂，他的眼神总要恍惚一下，仿佛看到了那洁白明亮的神国。

可惜我不是天使，我是流着恶魔血液的恶魔。

是意外，是人质，是不该存在的罪孽。

我解开父亲的锁链，意外地发现上面其实没有附加任何魔法，脆弱得一掰就断。

我们坐在花园里，父亲用蓝玫瑰给我编花环。

我很兴奋，戴着花环在花园里乱跑，一路跑向最深处。当我玩够了，从花园深处跑回来时，我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恶魔回来了。

他抱着父亲，轻咬天使洁白细腻的脖颈。很快，他像是感到腻味，转而握住父亲的脚踝，不住摩挲那处细腻的肌肤。

他问父亲，锁链呢？

父亲轻轻发抖，红润的唇上残留着血迹。

他的眼睫轻轻扇动，像濒死的蝴蝶在求生，但当他看向我的时候，忽然就不再挣扎了。

父亲说，因为我想带孩子来花园玩，所以解开了。

恶魔若有所思，随即轻笑，说，让我也加入吧。

我以为他终于要开始关心我了，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打破了我最后一丝幻想。我如坠冰窟。

——恶魔当着我的面，强行进入了父亲。

画面没有我以往脑补的那般活色生香，而是血淋淋的施暴。

父亲哭着说别这样，孩子还在这里。恶魔只是微笑，在求饶声中扭断了父亲的脚踝，咬破了父亲的脖颈，用鲜血在他身上作画。

父亲的头歪向我，金发无力地垂下，他断断续续地，颤抖地说，别怕，他爱我。

——别怕，别怕，别怕。

——他爱我。他爱我。他爱我。

像是安慰我，又像是安慰自己。

可那时的我不明白，只感到害怕。我好恨什么都不明白的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恶魔抱起昏迷的父亲，离开了花园。他走前看向我的眼神很冰冷，透着警告。

我不在乎。我只在乎那只被扯断羽翼的白鸟。

我发疯似的闯进父亲的房间。恶魔正在治疗他被扭断的脚踝，慢慢缠上锁链。

父亲已经醒了。我猜他是被疼醒的。他沉默地看着那条金色锁链，乖顺地靠在恶魔的怀抱里，垂下眼睫，躲避我的视线。

对不起，我说，都是我的错，是我缠着父亲，是我解开了锁链。都是我的错，请不要伤害父亲。

父亲终于抬头，海蓝的眼眸在祈求我赶快离开。

我没有理会，扑上去抓住父亲的脚踝，想要阻止恶魔。

即将碰到父亲的瞬间，恶魔用魔力将我轰飞，扔到房间的角落。

父亲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他大概是想来看我伤得重不重，但是不敢，怕刺激到恶魔，对我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的背撞上墙壁，很疼。

谁准你碰希维尔的？恶魔说，不许碰他。

我挣扎着爬起来，哭着呛声，没说两句就被父亲打断。父亲说，走。

走啊！父亲的声音冷如极冰，滚！

我失魂落魄地关门。门被彻底合上前，我从缝隙中看到父亲主动搂住恶魔，用鲜血淋漓的唇瓣，用布满红痕的手臂，去讨好那个给予他痛苦的恶魔。

——诺克斯，我爱你。

——我不会离开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不跑，我不会跑的，我是你的魔后啊，我只会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是太爱我才会这样，我不讨厌你，不疼的。

他一遍遍说，一遍遍吻，用身体隔断恶魔看向我的视线。

最后，我听到父亲说，我们做吧，诺克斯，我想要你。

“砰。”

门关了。

老管家将我带回房间，我抓住他的衣角，问他，我的父亲和那个恶魔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管家一动不动，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塑。

我又忍不住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我吼道，你说啊！为什么你也要骗我？！

管家终于开口。他说父亲在战争中被恶魔抓到地狱，对父亲一见钟情的恶魔把他关在自己的宫殿里，给他灌下催情的魔药，强行要了他。

几次之后，父亲有了我。他为我留在这里，不再试图离开地狱。因为天堂不会接纳一个带着恶魔孩子的天使。

我反问，他对父亲一见钟情？

是的，管家说，诺克斯陛下确实深爱魔后殿下，爱到可以为魔后殿下去死。

我感到一阵恶心，几欲干呕。

这是爱？

这分明是疯子的自我满足和独占。

嘴上说着可以为父亲去死，但死的时候，他也一定会拖着父亲一起。

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虚伪。恶心。

自此以后，我对恶魔再没有好脸色，恶魔也照旧无视我。恐怕他早就不想和我维持表面关系了。

他没有禁止我与父亲交谈，我知道背后一定是父亲在努力。想到离开前看到的那一幕，我的泪水忍不住涌出。

别哭啦，父亲抱起我，轻声细语，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我点点头，吸吸鼻子。

父亲露出温柔的微笑，带我来到窗边，眺望远方的血月。我猜父亲是在怀念遥远的天国。

没过多久，起风了。父亲罕见地红了眼眶，他把窗户打开，感受窗外涌来的风。风越大，他越高兴。

我隐约意识到，这或许让父亲觉得他还在天空翱翔。

他是天使，而不是所谓的“魔后”。

我又意识到，父亲从未展示过天使的洁白羽翼。

父亲，我问他，您想离开这里吗？

父亲挑起的嘴角渐渐落下。他沉默片刻，说，不，我不想。

为什么？

我爱他。

父亲笑着笑着就哭了。他说，我爱他。

我说，您曾经可是一骑当千的统领啊，您应该在天上，不该在笼里。

我很激动。父亲听完，许久没有说话。等到沙漏的乳白沙粒全部漏尽，父亲摸摸我的头，让我回去睡觉。

我不甘地咬唇离开。

几年后，我被送去魔法学院学习，那是一段美妙的时光，美中不足的是无法见到父亲，于是我常常写信，父亲也很快回信，信中满是牵挂。

我以为他一切都好，但当我毕业归家之时，我才发现我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父亲瞎了。

恶魔刺瞎了他的双眼，那双如月光照耀的海水般泛着粼粼波光的蓝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像无机质的蓝宝石。

父亲想要给我倒茶，纤长的手指摸索半天，最后才堪堪给我倒出半杯水。

为什么？我说，为什么他要这么对你？

父亲无奈地笑，说，因为他爱我。

我感到不可理喻。

他不爱你！我吼道，他爱的只是你的皮囊！他只是在自我感动！

父亲低声道，别说了。他是爱我的，只不过他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我愤然离场，闯进恶魔的书房。

时隔多年，我第一次和恶魔面对面谈话，质问他为何要刺瞎父亲的眼睛。

恶魔轻蔑地笑了，深邃的绿眸看向我，反问，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颤抖着问，什么意思？

我的表情似乎取悦了他，恶魔微笑着解释：在我离开后，父亲曾试图逃跑，因为父亲的手暂时伸不到学院，我离开后，他也就没有了牵挂。

但父亲失败了，作为惩罚，他刺瞎了父亲的眼睛。

父亲的眼睛和羽翼成了美观无用的装饰品。父亲的脚上不再有锁链，因为他已经彻底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最后，恶魔说，这都怪你。

怪我？是啊，怪我。

因为我说，您曾经可是一骑当千的统领啊，您应该在天上，不该在笼里。

我崩溃了，狂暴的魔力刺向恶魔。我想杀了他。我要带着父亲离开。

可我虽继承了双方充盈深厚的魔力，却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我被砸到墙上，身体像被无数根针刺穿。我的手臂断了。

巨响顷刻间传遍整个宫殿，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父亲来找我了。

他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走，却不小心一脚踩空，从破碎的地板处摔下来。

我猛地起身，想接住父亲，可他比我更快。恶魔一把抱住父亲，将他放在附近勉强还完好的长榻上。

父亲脚踝处的伤口不断渗出细密的血珠。恶魔俯身舔去。

他治好父亲，又把父亲揽进怀里，摸着他的脸颊，轻声哄，别怕，别怕，已经没事了。

疼不疼？他揉着父亲被撞到的腰，我带你回床休息。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易碎的珍宝。

可越是这样，我越浑身发抖。

怎么会有一种感情，扭曲到这种地步？

这时恶魔看向我，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是啊，在他的眼里，我是害得父亲受伤的罪魁祸首。

父亲已经离不开他了，那身为人质的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恶魔一步步走来，水在他手中凝成锋利的剑刃，我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但父亲又一次救了我。他拉住恶魔，恶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别这样，父亲低声哀求，别伤害我的孩子，别让我恨你。

恶魔挑起父亲的下巴，垂眸笑道，恨我？你要为了另一个恶魔，恨我？

父亲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努力想办法挽救，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献上自己的唇。

恶魔没拒绝，但他的眼睛依旧冰冷。

父亲看不到，他无从判断，只能一遍遍说着我错了，对不起，我怎么会恨你呢？我爱你。

恶魔没有回应，父亲不知所措，泪水逐渐溢满他的眼眶，摇摇晃晃地滑落。

父亲哭得很伤心——起码我从来没见他哭得如此伤心过——他哭得词不达意，连不成句，一边哭一边抖。

恶魔显然也没见过他情绪如此崩溃的时候，或许折断他羽翼，刺瞎他双眼的时候，父亲都没有这样哭过。

恶魔慢慢抬起手，擦去父亲的眼泪。可眼泪刚被擦掉就又涌出来，他不得不放弃，转而把父亲抱在怀里，带他去花园。

我拖着受伤的手臂跟过去，靠在一丛玫瑰后，看恶魔折下很多很多支玫瑰，一点点把刺掰断，放到父亲怀里。

希维尔，这些是你喜欢的玫瑰花，恶魔将父亲的手放到花瓣上，别哭了，好不好？

——原来父亲喜欢蓝玫瑰。

恶魔的花园是一片蓝玫瑰海，可父亲从前并没有很关注这些花。

父亲依旧在抽泣，但哭声比之前弱。恶魔凑在父亲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我仔细听，听到他说他嫉妒我。

我觉得可笑，又觉得理所应当。

父亲并不爱他，不然恶魔不会用尽手段才能把他留下；而父亲真心爱我，甚至愿意为我留在地狱。

父亲让他别跟我一般见识。他又挽住恶魔的手臂，像是感到冷一般蜷缩起身子，恶魔想给他披上斗篷，但父亲拒绝了。

父亲说，我想在天空飞一会。

恶魔没说话。

父亲又说，和你一起飞，好不好？说完，他主动往恶魔怀里缩了缩。

恶魔说，好。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很清楚，我失血过多，晕倒在玫瑰丛里，是老管家把我带回房间，进行治疗。当我再次睁眼的时候，父亲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

父亲说，别干傻事，再有下一次，他可能就无能为力了。

他让我走，我说我们一起走，父亲笑着拒绝了。

我沉默良久后问，父亲，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父亲没有说话。我坐起来，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他的脖颈，说，我们一起去死吧，至少灵魂还能在晚星中飞翔。

父亲的呼吸重了几分。他最终同意了。

恶魔短暂出行时，我和父亲一起吞下毒药。

原谅我用这种低效落后的方式，但自从我和恶魔大打出手后，恶魔就设置了禁魔咒，现在只有他能在宫殿里使用魔法，而我和父亲显然无法用刀割断对方的咽喉。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抱着父亲陷入沉睡。

但是很遗憾，我们没死成。

恶魔抱着昏迷的父亲，眼尾泛红，宛如翡翠的双眸里满是泪水。

直到这一刻，我才承认，恶魔的确爱父亲。可他的爱太疯狂、太偏执、太卑劣，令我唾弃。

恶魔掐住我的脖颈，炽盛的杀意让我几近窒息。他怒道，我早该杀了你！

我的心情从未像此刻一样平静，我说，我死了，父亲也不会独活。

这句话像打开了话匣，我滔滔不绝地嘲讽，你真是个废物。这么多年，你还是只能靠我，靠这些卑劣下作的手段才能把父亲留下。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你。

恶魔没有反驳，因为父亲恰好醒了。

他立刻抓住恶魔的袍角，求他别伤害我。现在他不怕我死，他怕恶魔会用尽手段让我生不如死。

恶魔握住父亲的手，嗓音沙哑，他说，希维尔，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在父亲的百般央求下，我被留下一命。

在那之后，恶魔时时刻刻盯着父亲，一刻都不分开。我很少能见到父亲，偶尔见面，恶魔都会坐在一旁盯着我们。

再后来……父亲死了。

天使的身躯化作星光，回归星海。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也不知道他为何要丢下我独自飞翔。恶魔什么都没告诉我，哪怕我用匕首抵着他的喉咙，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古井无波。

让开，恶魔说，你挡住我的路了。

我看着他走到花园，折下一支蓝玫瑰。

玫瑰刺破了恶魔的手指，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拿着玫瑰，从血月升起待到血月落下。

他什么也不做。他一直注视着玫瑰。

我已然走上绝路。既然如此，那不妨再绝一点。

我离开地狱，来到天堂。

天使手持长剑，剑锋指着我，我毫不在意地笑，轻声问，你们记得希维尔吗？希维尔，我的父亲。

这个名字一出口，立刻有天使变了脸色。高阶天使接见我，望着我与父亲有五分相似的面容，感慨万千。

他们都以为父亲死在战场上了。

高阶天使的眼里有藏不住的期待，在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后，又失望地摇头。

天使问，你还想做什么呢？

我说，我可以帮你们杀掉魔王。

我告诉他们地狱王城的布局和守卫分布，带着精锐和天使大军里应外合，长达数月的交战后，我亲手刺穿了魔王的心脏。

他望向我，抬起手。我以为他想拼命带走我，可最后，冰冷的掌心却落到我的金发上。

我猜他在透过我看父亲。

恶魔说，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

他说，希维尔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恶魔无力地坠落，跌入他亲手栽种的蓝玫瑰花海，风吹动掉落的花瓣，慢慢覆盖住恶魔的面容与身躯。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半个月后，我离开地狱，去凡间隐姓埋名，像父亲说的那样，开启新的生活。

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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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蓝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