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途 第5章 迎宾客

两人端坐于石桌前，各执一盏清茶静静饮着。茶香清浅，似有若无地萦绕在身侧，添了几分出尘意蕴。

谢宣垂下眼眸，将茶盏搁于几案上，问道：“师妹此次考核，可有信心？”

姜昭入宗门时，尚是一月，如今已是阳春三月，长衍宗每三年三月十五有一次招生，如今又恰逢三年，马上就要到宗门招生考核的日子。

这个招生考核，有个雅称——登仙门，共分三次考核，每年考核标准也各不相同，但总归都是选取各方面优异的人才。

和姜昭成为外门弟子不太一样。

平日里，长衍宗也会收录一些外门弟子，并不看重天赋，也没什么家世限制，却需弟子担保，确保不是什么奸恶之人，品行端正等，姜昭的担保人自然是谢宣。

而此次考核，来的是整个洲的人，若考核通过，便能一跃成为内门弟子。

更有天赋异禀的，或者合眼缘的，当场便被长老收入门下的，也就是所谓的亲传弟子，比如谢宣、谢银遥之流。

闻言，姜昭也放下茶盏，指尖似有若无地轻轻点着几案一角，下意识地抬眸看去。

两人视线相撞，谢宣微怔，遏制住了想要移开视线的念头。

少女笑容明媚，先前剑术导致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莹白的面上仍透着些粉意，语气轻快，含着些揶揄：“那还要仰仗师兄多多指教了。”

谢宣垂下眼睫，轻应了声。握着茶盏的指尖不觉间用着分力。

青色玉盏衬得手指莹润似玉，盏中清茶氤氲，漾起圈圈涟漪。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功能的？” 系统难掩一番惊讶，见缝插针地问道，身体却很自觉地跟着音乐节奏律动。

姜昭内心轻哼，才没有搭理系统。

谁让它上次将自己扔在雪地里，连一件厚衣服都不给，她可是很记仇的！

……

还未到时日，便有五湖四海的人不远万里、长途跋涉来到长衍宗，其中不乏有些修仙世家，亦有些江湖人士，想着自己若是能撞上一番仙运，自此便是一飞登天。

本就热闹的宗门更加喧闹，山下来来往往间无数人。

接待等事宜宗主楼蘅自然不会出席，前些年都当个甩手掌柜，自有其他长老接过，却也不好太过压榨，索性将一些接待事宜交给了自己门下的弟子。

谢银遥自不用说，当了这么多年宗门大师姐，自有一番气度。谢宣虽面冷了些，但礼数周全，不论修仙世家、地位如何，都一礼待之，叫人挑不出错处，却也不失宗门气节。

这届登仙门注定热闹，为方便观察竞争对手，姜昭便也跟在谢宣谢银遥身后帮些小忙。

此时正在某个角落的姜昭，远远地瞧了眼师姐脸上端庄正经的浅笑，又低头看了看灵域上一连串不停的传讯。

“师妹，看到没，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修便是柳家少主柳青心。”

少女一袭月白长裙，身姿高挑，服饰简约却不简单，素色衣摆垂落而下，暗色云纹若隐若现，光线流转间熠熠生辉。

因是背身，看不见少女容貌，却也能从背影间窥出几分灼华，行走间，步步生莲，格外赏心悦目。

“不止柳家，还有于家，祝家也来了。”

柳、于、祝三家，均是修仙界有名的修仙世家，柳、于家自不用说，一贯以来便修行剑术，倒是祝家，擅器修，经营着修仙界数一数二的万器阁，富得流油，竟也来了长衍宗。

“老早就听说祝家那个少主大方一掷千金，如今一看可不是。”

姜昭顺着师姐的示意望了过去。

只见山门不远处，一位男修手持一柄折扇，头戴玉冠，锦衣玉袍，衣袍袖摆上坠着盘金绣纹，天光下似有流光浮动，腰间玉带上还镶嵌着颜色瑰丽的蓝宝石。

偏偏又生了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眸，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纯良无害，浑身透露着一种人傻钱多冤大头的气息。

某位同门紧握发财时机，正在一旁摆摊兜售着自己的灵符，推销起来可谓是口若悬河天花乱坠滔滔不绝。

同门精明的眼神扫了扫身前这位眼熟的主，只觉他脑门上好似写了四个字——爆发户冤大头。

他心下暗喜，却还是顾及着些长衍宗的名声，想着万一最后这人真入了宗门，也好歹是同门一场，倒也不好太过阴险，便只报了个比平常高出三成的价格。

不料对方闻言大喜。

“当真？师兄你没骗我罢，这么便宜，我全要了。”祝尧眼眸倏然亮起，他大手一挥，连忙示意身后侍从拿灵石结账付钱，一副生怕晚了好东西没了的模样。

身后侍从今日第十二次掏出灵石，无声地叹了口气。

某位同门扶额，暗道了声失算，这还是个冤冤大头，却也不恼，连忙扬起抹殷勤的笑，朗声道:“哎呀公子，您一看就是有实力的，我看您一定能进宗门，我就先在此叫声师弟了。”

他格外自如地举起灵域，示意着：“师弟，不如加个灵域好友，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的联系师兄就是，师兄能帮一定帮。”

做买卖嘛，最重要的便是培养长期客户，更何况还是个这么有钱的主。

万器阁少主欸，这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羡？

同门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心。

祝尧自是连连应是，眼眸中映着翠绿的微光，难掩一番感激:“如此那便多谢师兄了。”

一番操作看得姜昭一愣一愣的，她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决定此人可以结交一番。

谢宣刚迎送完一波人，尽完礼数，余光将一切收入眼底。此时恰逢闲暇，他沉吟片刻，出声问道：“师妹以为，祝家少主如何？”

“人傻钱多？”姜昭并未思考，四个大字脱口而出，说完似是觉得有些不妥，便扬起一抹乖巧的笑，睫羽轻轻眨着，一副“我是好学生”的模样。

谢宣闻言一怔，眼底不可抑制地掠过一丝笑意。祝尧此人，看上去似乎确实如此，他收敛神色，示意道：“师妹再看。”

姜昭便顺着师兄的指示看了过去。

只见祝尧又绕着路旁转了圈，正站在另一处小摊前，笑意盈盈地举着灵域加好友。

“此人或许人傻钱多，”许是从未说过这话，谢宣说起时微微有些停顿，“这是第十三次。”

“有时候，财力也是一种让人快速融入群体的途径。”

初来乍到，出手阔绰确实能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即便只是表面情谊，但这对祝尧来说，也就足够了。

祝尧敛下笑意，视线随意向后一转，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少主，第十三个了。”

身后侍从将买来的一众物品收入灵域，妥帖放好，恭顺地答道。

祝尧指尖轻轻点着扇骨，语气闲适自如：“那便够了。”

话罢抬步轻移，一前一后的身影不多时便走到僻静处，不见了踪影。徒留一众还未被光顾的摊主扼腕叹息，直言白白失去一个发财的好时机。

“有时候，取巧并不是一件坏事。”

谢宣收回视线，纤长的眼睫覆下，掩去眸中神思。他低眸看向身前少女，不动声色地叮嘱道：“此人身怀多种法器，师妹若是对上，且小心些。”

姜昭听罢连连点头，肩后青丝扬起又坠落，在空中漾出浅浅的弧。几缕碎发缠绵地贴上颈颊，她不甚在意的随手拂去。

少女嗓音温软，满脸认真：“师兄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给你丢人的。”

谢宣眉心微敛，对此不甚赞同。

见此，姜昭没忍住似地轻笑出声。不过转瞬即逝，少女眉眼弯弯，天光映照之下，好似漾着一汪春水，晃人心弦。

“师兄，我会小心的。”

谢宣就算再迟钝，也明白师妹是在调侃自己，神色间颇有些无奈。

周遭喧嚣传来，他眼睫一颤，垂眸避开了那抹笑颜。

他似乎，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

一连几日，姜昭都跟在谢宣谢银遥身边，负责些接待事宜，听自己的亲亲师姐师兄开些小灶，顺便观察她的潜在竞争对象，以及，寻找书中的主角，卫清衍。

几天下来，别说是卫清衍，就连姓卫的都没有几个。

姜昭重重地叹了口气，深感自己任务之艰难。

她也不计较先前了，戳了戳系统问道：“我还能见到前辈吗？”

系统在这种事上一如既往的沉默着。

姜昭又轻叹一声，难掩沧桑。

一番动作惹得谢银遥连连看了好几眼，却始终还是顾及着宗门颜面，在众多人前保持着端庄的形象，只灵域上一连串的消息昭示着她的关心。

“师妹啊，你咋了。”

“别担心，你一定能进内门的。”

“就算进不了内门，你还有我和谢宣这个师兄师姐呢。”

“你等晚上记得来我院子里，我有些东西给你。”

姜昭一一回过，又给了谢银遥一个扬起的笑脸，这才打消了她接着传讯的念头。

……

光阴无声流转，暮色晕染开来，将喧闹的人声带走大半，热闹了一天的长衍宗终于迎来了短暂的沉寂。

姜昭估摸着时辰不早了，沿着青石小径，来到了附近的另一处小院，此处便是谢银遥的住处。

与谢宣的住处比起来，显然谢银遥的小院更具人气。

院子墙角下种着些奇花异草，灵气滋养下长势格外得好，桃粉花瓣上还沾着些细碎的露珠，青绿藤蔓沿着院墙向上攀去，枝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参天古树下搭着处简易的凉棚，并放了架摇椅，椅面上散乱地置着本闲书。

谢银遥扬声唤道：“师妹直接进来罢。”

姜昭依言走了过去，刚走进小屋，便被师姐拉着坐在几案前。

“师妹。”

谢银遥从灵域中取出几件法器，一并推到她身前。“师姐没什么好东西，也就这些能拿的出手的，你且收着，明日登仙门就要开始了，你有些法器也好傍身。”

谢银遥不断絮叨着：“还想着让谢宣那小子也送你些法器，结果你瞧，穷的连屋子都装不起，你也别伤心，等下次再让他给你补上。”

“明日登仙门尽力而为，注意安全，千万别逞强。”

谢银遥还在叮嘱着，一连串的话语砸落下来，仿佛带着热意似的，将她眼眶烧的发烫，仿佛有什么即将汹涌而出。

姜昭眼睫一颤，忽地朝师姐扑了过去，埋在少女脖颈间，低声喃喃着：“师姐，你怎么这么这么好呀。”

谢银遥被脖颈间的脑袋蹭得微微发痒，她抬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乌发，嘴上却连连说着。

“好了好了，快下来，你要勒死你师姐吗？”

姜昭眼尾一弯，小声地嘟囔着：“那我怎么舍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