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夜幕低垂,四下寂静无声,姜昭一路越过青石草木,轻哼着小调往自己的居室走去,踏入院内时脚步一顿,视线便落在了角落那处不断翻涌而出的白云上。
这便是她的任务进度条。
白天时是乌黑浓墨,到了夜晚,便成了素白祥云,倒也真是对比鲜明。
[主线任务:补写谢宣人生]
[任务进度:11%]
[支线任务:成为内门弟子]
一般来说,只有在谢宣身边时,任务进度才会显示,姜昭一怔,抬眸望了过去。
只见一道人影正立于屋前,少年长身玉立,月华如水,莹白色月光笼罩下的身姿更为舒朗,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他如玉般的侧脸上。
谢宣闻声回眸,肩后青丝随之轻轻拂动,注视着廊下那位少女。
“师兄,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姜昭心底纳罕着,也不知师兄寻自己何事,她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本就不算远的路程眨眼间便只剩几步之遥。
姜昭方站定,眼前便映入一株灵植。
素白色瓷盆,其间植株茎干修长挺直,叶片狭长如刀,却因娇小倒也显得可爱,通体显出一股莹润的碧色。
脉络间似有荧光流转,不时溢散出缕缕浅淡的灵气,一呼一吸间,荡人心神。
“这是天兰草,有凝神静气之效。”
“我幼时,母亲曾予我枚玉蝉,盼我日后一鸣惊人,读书顺遂。”
谢宣低声说着,忆起父母,少年素日里冷淡的神色在月光下缓缓消融,眼神缱绻,隐隐透出些柔和,追忆着往昔那些仅存的美好记忆,唇边无意识间勾出抹笑意来。
他低眸看她,温声说着:“不过是图个好彩头罢。”
“愿师妹心清志明,修行无虞。”
姜昭这才恍然发觉,原来师兄笑起来,竟这般好看。
……
翌日一早,整个长衍宗顿时热闹了起来,喧嚣接踵而至,将整座山峦依次唤醒。其间最热闹的地儿,当属九昼塔。
九昼塔共九层,在塔中修炼有事半功倍之效,每上一层,效果便愈发显著,故得此名。
同时九昼塔也偶尔承办着宗门一些大小事宜,譬如登仙门、结业典礼等等,便常常在此举行。
虽说登仙门每届不尽相同,却也有些相似之处,譬如第一关考核,最常出现的,便是问心路。
风声呼啸而过,云海起伏翻涌,姜昭伏在鹤身上,同寻常那般瞧着底下的景。
还未抵达九昼塔时,远远的便瞧见一道耀目的金光,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好似没有尽头一般。
问心路通体由玉石板铺就,直通天际,其间随意夹杂着羊脂白玉和千年寒玉,随着登阶人心境不断变幻着,无人知晓到底有多少阶,因为没人数过。
姜昭寻了处空地落脚,抬头望向这目无边际的登仙路,回想起被夜爬泰山支配的恐惧,隐隐感觉自己双腿打了个颤。
大殿人声鼎沸,她远远地瞧了眼师姐师兄所在的位置。
今日登仙门正式开始,楼蘅总归是要出席的,谢宣谢银遥作为宗主弟子自然随行左右。
昨日晚上已叮嘱交代了一堆事宜,便未再过来,只在灵域上又叮嘱了一番,姜昭已都一一回过。
时辰已至,楼蘅勉强压着性子,沉声开口:“诸位。”
灵力加持下,声音缓缓响彻整座大殿。周遭渐渐静下,只偶尔夹杂着几声低声碎语,楼蘅也不甚在意,左右他就是走个过场的。
楼蘅随意挥袖拂过,玉门洞开,万千光辉倾泻而出。
“此次登仙门开,且量力而行。”
话音落罢,便有人迫不及待的跃上石阶,一连几步迅速地向上攀去,难掩一番急切。
姜昭收回视线,缓缓深吸了口气,在心里嘱咐系统:“好了,放吧。”
系统对此无语,却还是依言照做,一阵轻缓的旋律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问心路极高也极宽,即便如此,因着人数巨大,姜昭身侧人也不少。
甫一踏上玉阶,周围人影却好似幻影似的不见了身影。她向上走了许久,竟是连一个人都未遇见。
一路上甚是安静,只有一个系统作伴,倒也没有那么孤寂。
入宗修行,凡登问心路者,需过三关,一关一境,这大概便是问心路的第一阶段:修性。
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脚下玉石时而温暖时而冰寒,有时甚至连左右脚所踩的玉石也不一样,姜昭倒真是有点体会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这玉阶极高,目无边际似的,不论向上或是向下望去,皆是一片玉色,瞧不出半点差别。
一番攀爬下来,少女额间已沁出些细密的薄汗,沿着面颊蜿蜒坠落,溅起点点浅痕。
此处不见日月,失去了参照,姜昭已然辨不出时间,她气喘吁吁,胸膛微微起伏着,杏眸沁水似的,映着些细碎的影。
不经意间向后一瞥,只见云海飘渺浩荡,海浪似的随风翻涌着,大殿中的人影也早已被甩在身后,流星划过一般不留丝毫痕迹。
少女拿过一方月白绢帕,拭了拭额角的汗,她随意地靠坐在玉阶上歇脚,指尖探上灵域,又取出一物来。
系统瞧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地催促着,“你还真当是来爬山的呀,你快点呀,要是落选了怎么办?”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姜昭随口回道。
在绝对的高度面前,速度,便显得不甚重要了。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尽量保持些体力,免得还未见顶便把自己累倒在半途。
姜昭左右掂量了下手中的木棍,又拄在玉阶上来回敲了敲,似乎觉得高度不太合适,便又拿出把匕首削短了些。几番试探下来,她才满意地拄着木棍,接着爬起山来。
大殿中某位眼熟的同门历经几次登仙门,早已不甚感兴趣,却抓住了机遇,趁着人多兜售自己的灵符法器、瓜子糕点之类,竟也赚得盆满钵满。
台上某位长老余光瞟见自己那一心扑在钱眼里的弟子,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看,也省得给自己添堵。
天际白云无声流转,姜昭不经意间抬头看去,便瞧见高处一道模模糊糊的影,起初她还以为是某位竞争对手。
姜昭抬步加快了些速度,却见那道身影依旧挂在那里,始终与自己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才逐渐琢磨出来,这或许就是问心路的第二阶段:修心。
⑵虚者,心斋也。明心见性,心不随境。
见此,她索性也不再去看,埋头专注只管爬自己的,拄着那根小木棍,一步步吭哧吭哧地向上爬着。
任由上方那道人影越走越远,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于天际。
万千水镜在光照下折射出耀眼的银光,谢宣默立于楼蘅身后不远处,他不动声色地从一道道人影间掠过,最终锁定到某块棱镜上。
瞧着瞧着,如墨似的眸中缓缓浮起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
他的师妹,向来聪慧。
心思落在姜昭身上的,不止他一人。
李简义眼底掠过抹赞赏,早先在上日课时他便动了收徒的心思,如今再瞧,便觉此人悟性、心性俱佳,收徒的念头更是强烈了几分。
只不过……
他侧目扫过楼蘅身后的那道身影,难免带着些幽怨。
李简义心下一叹,怎么都得和楼蘅扯上些关系呢。
谢宣不动声色地垂眸,敏锐地觉出一股灼人的视线。偏头看去,却只看到一向对自己友好的李长老,此时正盯着水镜看得兴起。
他再度朝水镜看去,只心下掠过一抹深思。
楼蘅却将一切都收入眼中,他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个师兄,还是这般看不惯他,也罢。
旋即身随心动,消失在原地。
“师兄,此处便交给你了。”
听到楼蘅吊儿郎当的传音,李简义额间青筋直跳,宗门这么重要的事,他又整什么幺蛾子?
却又不得不顾及着宗门和自己的颜面,勉勉强强扯着抹笑,应付着周遭因楼蘅离去而发问的世家长老们。
一连传音骂了楼蘅好几句,才勉强消了些气。
……
姜昭对此一无所知,正埋头吭哧吭哧的拄着小木棍颤颤悠悠地爬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隐约约觉出来,越往上爬,这玉阶越陡。
初时还不太明显,直到姜昭停在半途,瞧见那块突然出现且明显高出一大截的玉阶。
少女双手叉腰,头顶碎发晃了出来,她呆愣地瞧了两眼,只觉人生无望,好似只剩下这望不到头的阶梯一般。
她眼神幽怨,深深地叹了口气,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向上攀去。
一声惊呼忽地传来,划破四周寂静。
姜昭细眉微蹙,下意识地闻声看去。
只见玉阶下方正悬挂着一道身影,那人两手紧紧地攀着玉阶一角,不断来回蹬着阶壁,整个人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会坠下。
此人正是柳青心。
她原本正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着,却不想脚下的玉阶竟忽然消失了。一时惊慌,只勉强来得及抓住玉阶,又想到水镜前素来严肃的大长老,正心生惧意,想要迅速爬上去,却是越慌越乱。
姜昭心神一颤,连忙向下折返。
她沉肩发力,半伏下身子,朝柳青心伸出了手:“抓住我,我带你上来。”
长时间的攀爬导致少年发丝凌乱了不少,汗水打湿了细碎的额发,却不显得狼狈,那双眼眸明亮,显得愈发坚毅,神情冷静肃穆,不带丝毫慌乱,连带着减轻了些柳青心的焦灼。
柳青心咬紧牙关,伸出手努力向上够去。
一个奋力向下,一个奋力向上。
两人指尖不断来回交错,最终重叠,旋即牢牢相握。
掌心的温度沿着指尖传来,烫得她心下一颤。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都有些狼狈。柳青心半靠在玉阶上,努力平缓着凌乱的呼吸,面色微微发白,仍带着些后怕之意。
她轻轻抿唇,看向身侧的少女,郑重地道了声谢:“多谢道友,在下柳青心。”
却见对方递来一方素色绢帕。
少女眉眼弯弯,温声应着:“柳道友,在下姜昭。”
柳青心衣袖下的指尖一滞,她顿了顿,面色如常地接过这方洁白无暇,带着一缕清浅香气的绢帕,再一次道了声谢。
却见身后场景变幻,云雾骤然散开,现出一面厚重的寒玉匾额,鎏金填底,祥云为纹,“问心路”三字苍劲有力,只看上一眼,便觉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⑶大道不离方寸地,心正则道合。
问心路第三阶——修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深夜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