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几位衣着考究的夫人正围坐在一起,手中的折扇轻缓地摇动,掩盖住唇角讥诮的弧度。
“你们瞧,那些南方的领主们,嘴上谈的是美酒和香料,眼里盯着的却是女王那能冻结峡湾的手指。”
“可不是吗?前几晚那一幕,我看有些人的胆子都被冻裂了。不过,那位朝明国的艾斯利王子,今日倒是也没露面,听说是在‘借酒消愁’?这阿伦黛尔的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在这场名为社交的猎场里,没人真的关心葡萄酒的成色,也没人真的在意航行的安全。
他们留下来,是因为他们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尤兰公爵的“意外”失态、艾斯利王子的“荒唐”表现,以及女王那不容置疑的雷霆威压,都让这群政治投机者意识到——阿伦黛尔这张平静的湖面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改变北境格局的深海漩涡。
他们都在等,等那个第一个撑不住气的人跳出来,好让自己成为收割残局的黄雀。
外使馆:某间房内
室内低温如冰窖,壁炉只剩星点余烬。
厚重的窗帘将外头的喧闹隔绝,火光在铜制烛台上投出如地狱鬼影般的颤动光斑。
尤兰公爵蜷缩在一张宽大的皮革寝椅中,浑身裹着三层狼皮厚毯,仍止不住地颤抖。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温而泛紫,仿佛整个人从那场“舞池风波”中失了魂。
“你是真冷,还是装的?”
一旁的雷科靠在窗边,战术服半敞着,冷笑着将一瓶未开封的酒丢到地上,“你那位冰雪女王果真这么神通广大,那咱们干脆别装了,直接干一票大的——。”
他靠近几步,眼神在半暗处变得凶光毕露,语气也更放肆了:“之前弄过来的那批军火,这几年陪你南征北战都快打成破铜烂铁了,是时候回老地方再‘借’一批新的。她再神……难道还能挡得住□□?”
“□□?”
尤兰嗓音喑哑,终于从那团毛毯里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他眼中残余着那夜那一瞬的极致恐惧,像是某种从骨髓里冻结上来的创伤仍在持续发作。
“你还是不懂……”他闭了闭眼,像是重新感受到了那场冰冷潮水从四面八方扑来的压迫,“那不是普通的魔法……那是一种从地狱深处蔓延上来的寒意——□□?在那种东西面前,连火都烧不起来。”
雷科听罢,不怒反笑,舔了舔唇角,像头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哟,真有那么吓人?那我们就别走明面了……来点阴的,总能让她跪下——狙击枪、□□、‘**水’,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们那边还有多少新玩意儿。”
尤兰没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摇曳的火光,像是在从中寻找某种答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比火光还要阴沉:“告诉你一个秘密吧——祈隐环开启一次,会损耗巨大的能量,没人知道它要多长时间恢复。三个月前,我强行开启,时空隧道极不稳定,连环体结构都差点塌了……差点把我自己送成一缕灰。”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望向雷科。
“什么时候能过去进货……没人能说得准。但肯定不是现在。”
“操!”
雷科猛地站起,摔碎了脚边那瓶没开封的酒。
“你他妈早干嘛去了?!我早就说过你们这劳什子‘巫术’不靠谱!照你这说法——我还得在这座鸟不拉屎的、冷得像鬼地方的破城堡里再熬多久?你耍我玩是吧?”
“雷科先生。”尤兰没有生气,只是慢悠悠地转了转手中那只银质杯盖,像是在把玩一枚不值钱的筹码,“与其在这儿乱吠,不如先问问自己——你真的有你吹的那么厉害?”
他抬起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恶意到极致的温柔。
“要是真那么厉害,又怎么成了只丧家之犬?离开你们那个伟大、高贵的文明国度,远走他乡,窝在我们这鸟不拉屎破地方,靠那点越用越少的武器耀武扬威?”
雷科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只能咬牙狠狠瞪着他。
尤兰却突然又笑了,像条毒蛇再次探出信子,低语般道:
“你以为昨晚那一场,我是输了吗?”
他眯起眼睛,嗓音轻得像滴进热油里的冰水:
“她确实强大得近乎神明。但你忘了——神明一旦有了软肋……就会变得脆弱得可笑。”
他微顿一拍:“一念成魔。”
“而等她成魔的那一刻——”他缓缓吐气,双眸亮得像夜色下的刀锋,“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现在要做的,不过是等。静静地等,或者……”
他将裹在身上的毯子拉得更紧,像个病人,却笑得瘆人。
“……再偷偷添上一点,小小的催化剂。”
空气死寂。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模糊而陶醉——仿佛仍沉溺在那个凌空踏雪、冰蓝色披风猎猎作响的梦魇里。
冰冷。美丽。强大。
迷人。实在是太迷人了。
深夜,阿伦黛尔,寝宫
艾米怀里抱着她的神灵,窝在柔软得过分的被褥里,茶饱饭足,浑身散发着餍足的慵懒。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指着自己的黑洞,质问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撒娇:“我的狗牌……呃,冰牌子呢?”
艾莎愣了愣。
眼前光溜溜的小狐狸大喇喇地指着自己胸口,那副理直气壮又毫无防备的样子,像极了森林里刚洗完澡、抖掉水珠就到处撒欢的野生动物。
艾莎的脸瞬间红了,又烫又甜。她伸手覆盖住那个黑洞,指尖渗出幽蓝的光,一股清冽的雪意涌出。
新的冰晶缓缓凝结,比之前那枚更精致、更剔透,六角雪花的每一道棱角都像被月光打磨过,边缘还带着极淡的极光流转,严丝合缝地贴合在虚空之上,遮住了所有丑陋。
艾米低头盯着新补丁,伸手去碰——指尖照旧穿过它,消失在背后的黑洞里。她有些不甘心地咂咂嘴,感慨道:
“传说世界上没有两片雪花完全一样,看来果然是真的。”
想了想,又眼巴巴地抬头:“你能不能每天都帮我变个不一样的?我想每天开盲盒,天天有惊喜。”
艾莎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忍不住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当然可以。”
艾米立刻得寸进尺,凑到她耳边,声音又软又坏:“你就是通过它找到我的?所以以后无论我跑到哪,你都能把我抓回来?”
艾莎有些骄傲地点点头:“当然。”
“哈?”艾米故作震惊,眼睛却弯成了月牙,“那我不是一点**权都没有了?走到哪里都能被你逮住?”
明明是吐槽的语气,尾巴却翘得快戳破天花板了。
艾莎低低地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颤。她忽然伸手,把人捞进怀里,贴着她耳边轻声说:
“对,走到哪里我都能抓回来。”
艾米“哼”了一声,却把脸埋得更深,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倦鸟。
过了会儿,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从被窝里蹦出来,光着身子就往衣柜方向跑。
艾莎下意识想捂眼睛,又实在舍不得,索性半撑起身子看她忙活——狐狸翻箱倒柜,嘴里还念念有词:“在哪里……明明放这儿了……”
终于,她像变戏法一样捧出一个小木盒,兴冲冲地跑回来,双手捂住艾莎的眼睛:“你也有自己的新婚礼物,不许偷看!”
艾莎被捂得心跳加速,笑着问:“什么东西?”
“睁眼!”艾米放开手,眼睛亮得像偷了全世界最亮的星星。
艾莎睁眼,面前是一个小巧透亮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肩颈,凌乱的发丝,还有头顶……那个小小的皇冠。
那是一个手工木质雕刻的小皇冠,竟然出乎意料的精致……最重要的是,它不仅仅是由雪花冰凌等她一贯的皇冠元素组成,而是多了一双……狐狸耳朵……
皇冠不大,却戴得刚刚好,像专属于她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秘密标记。
艾米坐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我才知道你们这些女王结了婚要换皇冠戴……你觉得换这个怎么样?我亲爱的,小老婆……”
最后三个字,她故意咬得又重又甜。
艾莎喉咙发紧,说不出任何话。
她从未正视过这样的自己……除此的**,羞涩,滑稽,和……幸福……,只能弱弱地嗔了她一眼,摘下那个皇冠,手里紧紧攥着,然后像逃跑一样,钻回被窝里,把脸埋进枕头。
身后传来艾米追着问的声音:“哎呀!你到底喜不喜欢嘛……”
被窝里面传来一声闷闷地、带着笑意地回答:“……喜欢。”
“很喜欢。”
被窝外面传来一声得意的“嘿嘿”,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皇冠搁在床头,狐狸耳朵微微翘着,像在偷笑。
这一夜,女王的寝宫里没有冰雪,只有笑意和温暖的心跳。
阿伦黛尔外使馆,猎场与伪装
数日后,沉寂已久的外使馆终于迎来了那位久未露面的艾斯利王子。
原本众人屏息以待,想看一出“失宠贵胄”丧气冲天的戏码,可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甚至透着几分微醺般神采奕采的形象。她步入大厅时,不仅没有半分颓然,眉梢眼角反而荡漾着某种让人心痒的春风得意。
那些在暗处游荡多日的“鲨鱼”们,终于按捺不住那股嗜血的本能,三三两两地合拢过来。
然而,艾米始终像个挖到了绝世宝藏却密不透风的寻宝人。她懒洋洋地斜倚在撒满午后阳光的沙发里,手中煞有介事地捧着一本厚重的《北境大陆农作物图鉴》,半张脸埋在书页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双狐狸眼,在那儿似笑非笑地审视着这群待价而沽的灵魂。
“艾斯利王子,别来无恙啊……”
那个挺着浑圆肚子、像只行走的酒桶般的波特公爵又率先凑了上来。艾米费力地掀开眼皮,一脸茫然地,再次忘了他。
“我……波特公爵啊!殿下,咱们可深聊过好几回了。”波特毫不在意艾米那极具侮辱性的健忘,反而笑得愈发谄媚。他压低声音,那一身廉价香水味混合着狐臭,讨好地往艾米耳边凑:“不知殿下……关于打通朝明王国商路的事,进展如何了?我们酒庄的葡萄已经熟得挂不住了,就等着殿下的好消息呢……”
“噢——”艾米尾音拉得极长,透着一股不咸不淡的敷衍。她眼角的余光掠过周围那些屏息静听、各怀鬼胎的面孔,突然嗓音微扬,用一种看似悄悄话、实则足以传遍半个大厅的音量说:
“海路啊,风急浪涌,依然难达。不过这陆路……倒是略有进展。”
此言一出,喧闹的大厅似乎安静了一些。无数道贪婪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甚至能听到某些人急促的呼吸声。
她一边拉着波特公爵走到一旁,看似“借一步说话”,实际上音量一点没减少:“那是舞会被冰雪女王拒绝,我心痛难忍,只能钻进书海聊以自慰,未曾想,竟无意勘破了之前一直停滞的难题,雷火之术,大有进展……”她顿了顿,让自己的声音更具备蛊惑性:“界山难越,连冰雪女王都束手无策……但只要雷火之威足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未尝不会有通达那一天……”
她那冷淡又清晰的声音传遍了大厅,仿若一滴诱人鲜血,滴入了这社交场的死水,无声的扩散开来……渺小,微弱,又那么香甜……
“艾斯利王子……”
就在这粘稠的寂静中,那个令艾米瞬间汗毛竖立的声音,如同一缕毒蛇爬过草丛的窸窣,再次突兀地响起。
尤兰公爵出现了。这位“大病初愈”的公爵,仿佛已经彻底抹去了那晚舞池里的狼狈。他面色虽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礼数却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