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 第10章 峡湾清晨

天亮了又好像没亮。

艾米是被光唤醒的。不是刺眼的、灼热的那种阳光，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光线，像是谁用柔软的羽毛撩开了黑夜，在她的眼睫上轻轻拍了一下。

她睁开眼，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火炉里的木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梦里叹息。

她坐起身，裹着那件意外合身的长袍，推开门。

——然后，她彻底愣在原地。

外面是一整个冰雪世界的盛景。艾莎的木屋，竟建在一处高高的悬崖边，屋脚下是一道蜿蜒曲折的峡湾，此刻正被厚厚的冰层覆盖。远处群山连绵，雪岭如锋，粉橙色的天光从山谷之间洒落下来，将整条峡湾点亮成一条温柔的神迹之路。

风吹过，雪粉飞舞，艾米几乎要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不是那种旅游宣传片里的打卡胜地，也不是人工铺陈的冰雪乐园，而是一种真实到让人心颤的、自然之上的美。

这不属于她原来的世界。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风景吗？”安娜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那种朝气。

艾米点点头，甚至不敢眨眼，“这地方……太不可思议了。”

“夏天更美。”安娜笑着走上前，手指指向对岸的山崖，“那个时候，雪化成冰川水，从崖壁上飞流直下，光是你能看见的瀑布就有上万条，像天女散花一样……整条峡湾就像在唱歌。”

艾米眼睛亮了，转头看向安娜，“上万条？你是在骗我吧？哪有那么夸张？”

“我没骗你。”安娜耸耸肩，脸上挂着一种很微妙的得意。

她话音刚落，站在木屋前的艾莎忽然微微一动。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雪的一部分，像悬崖上的守望者。但这一刻，她转头看了艾米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顽皮。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就在那一瞬，整条峡湾的冰层仿佛被某种温柔而巨大的力量托起——“咔啦”一声低鸣，一道又一道细小的裂痕在冰面上闪现，然后，冰层融化了。

不是缓慢地消融，而是像时间被调快了几百倍——冰在淡淡的晨光中化成水，水如银蛇般汇聚流动，从山巅到谷底，数不清的瀑布突然腾空而下，仿佛整个世界都苏醒了过来。

艾米倒吸一口气，眼睛睁大得快要掉出来了：“……我的天。”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亲眼看见这样一幕——像是传说中才能一瞥的神迹，却在清晨阳光下，活生生地绽放在她眼前。

那是一种远超语言的震撼。仿佛这个世界在这一刻对她张开了怀抱，用瀑布的奔流替她洗去残留的恐惧，用雪山的回响告诉她：你已经来到了别的时空，别的命运里。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那想要快点回去，离开这场梦境的不安。

安娜却在一旁吐槽道：“你就不能收着点？”

艾莎收回手，峡湾又在几息之间重新冻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远处的山崖还残留着未完全凝固的瀑布痕迹。

安娜摇头叹气：“第一次见面就表演大招，这不是显摆是什么？你就不怕把人家吓跑？”

艾莎淡淡地瞥她一眼，语气平静：“她刚才说‘不信’。”

“那你也用不着动用整个峡湾啊喂！”安娜双手叉腰，一副“我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艾米终于回过神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还带着点被震住后的颤意。

“你们每天都这样吗？”她问，声音轻轻的，“就像……神仙打架一样？”

安娜一愣，随即咧嘴一笑：“不，我们只是……生活在一片稍微神奇了一点的地方。”

艾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艾米的侧脸，风吹乱她的头发，阳光在她睫毛上撒下金屑，她眼睛里映着整个峡湾的倒影，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憧憬。像一颗被风霜冻结得蜷缩，低头的小草，慢慢舒张开来。

安娜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的传来“没想到你穿艾莎的衣服这么合身……幸好她还有压箱底的这几件，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要裹床单还是披兽皮了……”

一阵异样的感觉，忽然滋生在艾莎的心里，像峡湾一样，解冻了瞬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