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分钟,正式的上课铃响起。
朱千鸣坐的凳子叮咣作响,他没将注意力放在课椅上,反倒是小声窃窃私语,“咋?这老登竟然没有来?这可不像是他的风格,他恨不得多上几分钟的课,多占用咱们的下课时间。每次上课就他来的最早,下课就他拖的最狠。”
吕存顺看着站在后面的物理老师,又看着正在来回晃着凳子的朱千鸣,有分寸的提醒着:“咳咳咳。”
末了见他还在乱动,那边的李啸吟又想方设法的掏出一张纸来擦鼻涕。
宋雪滢见他们暗示的这么明显,可那个物理老师眼中的“盘中餐”,仍像个傻白甜一样,丝毫没有察觉到猎豹的到来。
“诶同桌,这老登怎么回事?不会开会去了吧?”朱千鸣又小声说了句,但他同桌仍没有理他。
宋雪滢:“……”
物理老师:“……”
你要不要猜一猜,为什么你的同桌会不理你?为什么周围其他同学都在咳咳咳?
吕存顺:“……”
李啸吟:“……”
眼下果真应了那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朱千鸣!”物理老师站在他的后面,压迫感十足,“别人都在认认真真的自习,就你好动是吧?不学习也别打扰别人学习。”
“屁股下的凳子装了隐形弹射器似的,一坐上去就想起飞。”
“……”
朱千鸣猛地从位置上窜了起来,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囫囵的话来。
物理老师见他这样,平静的说出:“别扭扭捏捏的,快打开麦克风交流。”
“……”
其他学生想笑又不敢笑,纷纷开始了憋笑挑战。
最后一排的盛宇豪憋得脸都红了,最后只好假装咳嗽,结果咳出了猪叫。
全班终于破功,笑声像打嗝一样此起彼伏。
物理老师一个眼神扫过去,笑声瞬间被掐死在襁褓里。
待宰羔羊的朱千鸣,他颤颤巍巍地解释着。每个字音都像是在喉咙里拼命挣扎,让其他学生不禁为他感到紧张。
转眼的功夫,物理老师已经走到了讲台上。
他敲了敲桌子,“都专注自己的学习,我们已经落后别的班很多了。再说了,你们马上就要进行月考了,更要抓紧点。”
B17班的众人:“?”
落后别的班很多了??
要进行月考了??
不是,这才刚开学第一个星期呀?!
“我要去开个会,你们把这套卷子来做一下。”物理老师没理会同学们的疑惑,自顾自的喊物理课代表,让他把卷子分发下去。
“同桌,那老登说的啥呀?”朱千鸣没听进去一点,腆着脸问:“哪有一床被?”
宋雪滢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重复老师刚才说的话,“什么一床被不一床被的,老师说他要去开个会。”
“哦哦哦。”朱千鸣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处境有些囧。
物理老师没让他坐下,按理说,他得仍然站在那里才是。
但物理老师前脚刚走,后脚他就立刻坐了下来,屁股毫不客气的粘在了座位上。
其速度之快,连牛顿看了都要重新考虑惯性定律。
盛宇豪是物理课代表,他数着一列多少个人,按固定的人数分发卷子。前排同学迅速整理好试卷,开始往后传递,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胖子,等我长大有钱,一定要带你去最好的脑科,顺便给你配一个上万的助听器。”后面的季景澜见状也立刻放下笔,顺便接过从前面传来的卷子。
“真不愧是兄弟呀!”朱千鸣丝毫没长记性,转过头继续聊,“不过我看也不必将来长大了,你直接现在把上万块钱给我吧。”
季景澜:“……?”
“择日不如撞日,哈哈哈!”余秋岚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抢银行去吧,这样钱来的更快。”季景澜弯了弯嘴角,将手中的卷子从中间折了折,“罪和牢也来的更快。”
“你傻der吧!”朱千鸣用看傻子的眼神瞥视,“我当然知道银行有钱了。”
季景澜:“……”
这话他竟无言以对。
“宋雪滢。”有人喊了一句。
有两个人一同转头,向声音的来源去追寻。
一个是主人公宋雪滢,另一个便是与之毫不相关的季景澜。
只见盛宇豪手里拿着刚才发的卷子,站在她座位的隔道走廊处,眼睛盯着她,“你有卷子没?”
“有了。”宋雪滢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转向桌面,在试卷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对于物理课代表的这一行为,宋雪滢和余秋岚皆是毫不在意,专心在与物理题战斗。
朱千鸣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这是盛宇豪做为课代表的尽职尽责,以防止有同学没有卷子写。
他甚至在心里给盛宇豪点了个赞,觉得此人是个好课代表,比物理老师强多了。
而季景澜却是低着头,面上非常的沉重,一副烦躁和不悦的神情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他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快得能起飞。
然后“啪”一声,飞出去砸中了旁边李啸吟的脑袋。
季景澜:“……”
“季景澜,你他/妈谋杀啊?”李啸吟捂着脑袋瞪他。
“抱歉,手滑,笔有自己的想法。”季景澜面无表情地捡回笔,继续转,转得比刚才还快。
过了二十多分钟,有些人的试卷做到了第二面或者是第三面,而唯独季景澜还停留在第一面。
他整张卷子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就是自己的名字。而且还写错了,划掉重写,又错,又划掉。
最后那个名字黑乎乎一团,瞧着是被雷劈过的蚂蚁窝。
他在心中吐了口气,刚才的不好神情舒缓了不少。
这份醋意,是需要名正言顺才能品尝,他如今无名无分,不能多嗔。
算了,写卷子吧。
第一题的题目是,物体做匀速直线运动……
盯着“匀速”两个字,季景澜脑子里想的,全是盛宇豪刚才问宋雪滢要卷子的画面。
匀速个鬼,他此时此刻的心跳可一点都不匀速。
等到这时,朱千鸣憋了二十多分钟没有说话,迫不及待的扭过来找到宣泄口。
他叽叽喳喳的,季景澜大部分选择缄口不语,不过也会时不时地应他一句。
旁边的李啸吟掏了掏耳朵,忍的不耐烦。他打断对话,“好了好了,赶紧写吧,指不定这卷子要收上去批改。”
“抱歉,吵到你们了。”季景澜闭住嘴,朝他双手合十,拿起笔又转了起来。
朱千鸣趾高气扬,丝毫不担心,拍着胸脯,胸有成竹的说:“没事,我有同桌。”
“你信球吧!全班上下,大至整个班级,小至犄角旮旯,谁还没有个同桌?”季景澜有些无语,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地怼道:“咱们班的人数是偶数,老弟你这话真招笑。”
朱千鸣:“……”
他挪动着凳子扭过头去,不再打算与季景澜争吵。
朱千鸣的脖子灵活动着,眼睛和手并用,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动笔就写。
宋雪滢察觉到他这一动作,便人美心善地将自己的卷子往朱千鸣这边移了移。
由于现在是上课时间,她四处环顾了班级,以防老师、班主任或是教导主任突然到来。
然后她小声说:“我物理不是很好,你别全抄,有些答案不确定。”
“没事,错了我也抄。”朱千鸣说出了那句经典话术。
宋雪滢:“……”
好吧,答案错了就错了,同桌乐意抄,并且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在两人的后面,好不容易将自己哄好的季景澜嘴角抽搐。
他心里一阵翻搅,看着前面两人聊得那么投机,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
笔尖在卷子上戳出一个洞,他低头一看。哦,第一题终于有答案了,解是一个洞。
等到下课时间,高歆听和宋雪滢一起去尹文珂那里闲聊。她在最后一排坐,空间广大,而且还靠窗,可以看学校风景布局。
正闲聊着,右侧后门口围了一群男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响声。
“啊!我靠!”盛宇豪像一阵风一样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分享着消息。
他的座位和朱千鸣是一竖列,在最后一排,和尹文珂是一横排。
男生们仍在尖叫着,蜂窝似的围在后门口处,而且门也是关着的,倒是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
高歆听看着这一幕,调侃说:“类似鸟类鸣叫的尖细颤音。????”
“他们这是在兴奋啥呢?还关着门不让别的班知道。”尹文珂站了起来,像长颈鹿似的探长脖子去看,又笑着补了一嘴,“报告!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证明他们不纯。”
宋雪滢:“……”
高歆听:“……”
初三化学,点燃氢气时,若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则表示气体不纯。
死去的知识记忆突然攻击。
“噢,他们在扔矿泉水瓶。”盛宇豪的位置离她们坐的近,听到这话,便也挪着凳子过来。
男生们一个接一个拿着从小卖铺买来的矿泉水,瓶中留有一点水。然后排队将瓶扔到门上,现在瓶子扔上去,且立到那里的已经有四个了。
高歆听为之喝彩,“有一说一,看门这个高度,还能立到那里四个瓶子,已经很牛了。”
“咱们班吵这么大声,隔壁两班可能还以为咱们班提前得了什么好处。”尹文珂双手扶额,嘴角轻扬带着笑声。
见另外两个朋友都发表自己的意见,宋雪滢听完事情的缘由,内心表示理解。
她跟风似的点评道:“高中生活无趣,这也算是个乐点了。建议下次扔瓶盖,难度更大,观赏性更强。”
“好主意!”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几个男生,他们异口同声,吓得宋雪滢一哆嗦。
等等等等等等!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喂!
正在这时,盛宇豪将自己的凳子移了又移,小声说:“宋雪滢,我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不会打扰你的,就单纯加一下同班同学,毕竟都是一个班的。”
宋雪滢愣了愣,大脑瞬间宕机。
她是个拒绝困难症患者,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便顺着同意,“你加我QQ吧,我给你写。”
“耶嘿!”盛宇豪喜形于色,立刻去自己座位上拿草稿纸和黑笔,跑回来的速度比刚才扔瓶子还快。
坐在吕存顺位置上的齐奕看着这一幕,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他有点想不明白。
加个QQ而已,盛宇豪你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抢到了演唱会门票。
而另一边——
“牛啊季景澜,那么窄的空隙,一下立上去三个,小弟膜拜膜拜你。”吕存顺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微笑,不由自主的竖了一个大拇指。
当季景澜听到表扬的那一刻,脸上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弯弯的,像是夜空中的上弦月。
他情绪像四季轮转,说变就变,生气时就像个火药桶,一触即发。
但一兴奋起来就忍不住欢呼雀跃,觉得能飞上天去似的。
宋雪滢几人闻声望去,看见季景澜被众人拥簇着。
他从后门那边往自己位置这边走,碎发微微凌乱,帅气的脸庞棱角分明。
过来时,正巧与一旁凑热闹观看的宋雪滢视线相视。
在班级喧嚣的世界中,他们的目光偶然相遇,仿佛两颗星辰在夜空中悄然对话,但彼此都没有过多的言语。
然后……
然后季景澜没有注意脚下的路,不小心一脚踢在了桌腿上。
宋雪滢:“……”
“嘶——”
季景澜面部扭曲,强装镇定,一瘸一拐地挪到座位上,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刚才的帅气画面碎了一地,宋雪滢默默把头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季景澜率先避开,浓浓的眉毛泛起柔柔的涟漪。他的嘴上仍带着笑,不过笑容好像比之前更加灿烂了。
灿烂得有点僵硬,脚趾头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不理解男生的乐趣。”尹文珂将故事理清了大概,摇了摇头,“不尊重,但理解。嗐,不是!是不理解,但是尊重。不好意思,嘴瓢了。”
宋雪滢:“……”
高歆听:“……”
“你慢点说,跟谁要和你抢话一样。”高歆听憋住笑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以后来不及,也可以在嘴里炒几盘菜的。欸!记得我要吃可乐鸡翅。”
尹文珂:“……”
她斜睨一眼,笑着凝眉,“你还点上菜了?可乐鸡翅没有,我看你长得像可乐鸡翅!”
宋雪滢:“……”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不正是中国家长的经典语录嘛。
季景澜在某一处停了一会儿,以为宋雪滢也会像高歆听一样“点菜”,会说自己最喜欢吃的美食。
哪知却什么也没有等到,一无所获。
这边的他耳朵都快竖成天线了,结果那边的宋雪滢只顾着笑,根本没接话。
呵呵,天线白竖了。
“你知不知道我这暑假天天吃的啥?”提起这个吃的话题,尹文珂佯装哭嚎,伸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我吃的豆角肉沫捞面条,豆角子炒肉,豆角炒土豆,凉拌豆角……”
“天老爷呐!整个夏天全是豆角子,我都快变形成豆角子了。我现在看见绿色的条状物,就条件反射想焯水。”
侧耳旁听者纷纷表示共鸣,南临市就是如此。
到了夏天就是有着吃不完的豆角子,不过隔壁省市也是如此。
隔着一个过道,有位男生插嘴,“我家还多一道,叫豆角馅饺子。”
尹文珂差点当场给他跪下,“同是天涯沦落人。”
“也可以换换口味,不想吃就可以置之不理,想吃了就浅尝几口。”宋雪滢目光扫向两人,眼眸清澈如琉璃,“至少我们家并没有天天吃豆角。”
“什么玩意儿!真是同一个世界,不同的家庭。”高歆听拍了一下桌子,眼睛瞪大,“我真的谢谢你,今天让我成功拥有了人生的第一套房,就是我的破防。”
尹文珂点头,“加一加一。”
宋雪滢:“……”
行吧,说句话都能让人破防,她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诶,雪滢啊!”高歆听忽地喊住她,脸上的神情像嘱托什么重大责任,开口认真道:“你哪天要是不高兴或者难过的话,一定要告诉我,让我知道你还有今天。”
宋雪滢:“……”
她真的会谢。
这朋友,谁爱要谁要吧。但说实话,她也没打算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