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嘈杂中,有个女生大声说话:“在学校不能带手机,那就只能用青春来记录!”
“用青春记录?”高歆听面带微笑,开玩笑得向旁边人反驳:“六点的闹钟,排满的课程,拖堂的老师,滴水的头发,困倦的身体,自由的限制,低落的情绪,成堆的作业……”
她看向晚霞,红如火般泼墨铺锦,笑了笑:“原来我现在过的苦/逼生活,叫做青春。”
“这就是青春该死的模样。”宋雪滢冷不丁的接过一句。
两个女生相互对视一眼,一同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在她们旁边听到这话的季景澜,唇角勾了勾。
他站在宋雪滢的后面,双手插兜,隐约中露出青春的傲然之气。
天空一碧如洗,雨过天晴。
落日西沉,不知越过第几重山峦,千里断霞如一匹残红锦缎,从天际铺展而来。晚霞的阳光正从密密的树林的缝隙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
此刻的晚霞与她相映成趣,对于他来说,共同成就了这一瞬间的永恒。
宋雪滢和高歆听一会儿低语,一会儿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小声交谈。她的笑容如花般绽放,在晚霞的映衬下更显娇艳动人。
秋季凉而不寒,残阳红而不烈。
一切都在将满未满之间,如同人生最好的光景,不在盛极之时,而在将好之际。
到了晚自习的下课,一天的学习时光已经过去了。
A部和B部的学生一同冲出教学楼,冷清的教学楼霎时热闹起来,像是解开了某种禁锢。
同学们瞬间从专注的学习状态中解脱出来,有的学生直接回宿舍,有的去了操场。
高中下晚自习的感受就是,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终于又熬完了这一天。
感觉那一刻,时间才真正属于学生自己。
同学们可以走慢点,因为这样可以遇到自己想遇到的人,可以和不在一个班的好朋友一起回宿舍。
漫走在路上,吹在脸上的风都是干净的、纯粹的、舒服的、清爽的。
“我要回去洗头,先走一步了,不等你了。”尹文珂说完便回宿舍去抢水龙头。
“好,你跑慢点。”宋雪滢的说话声音很小,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高歆听坐在了第一排,今晚上要留下来打扫卫生,尹文珂则要回去洗头。
她一个人从B部走出来,望着夜空,伴有寒冷的风。
实不相瞒,这一刻是孤独的。
曾记得幼儿园放学时,天还亮得刺眼。到了小学,放学变成了傍晚。可到了初中,放学时的天光就暗了。
如今上了高中,放学两个字,好像彻底和白天失去了联系。
走过喷泉,宋雪滢看到了几对情侣,他们手牵着手,耳鬓厮磨。
心里惊讶,这才第一天就谈上了?
不过又转念一想,可能人家初中都已经认识。然后约定着高中考同一个学校,或者是到了高中正好在一个学校。
其中有一对情侣,那个男生的身影有点像同班同学盛宇豪。
齐奕定睛瞅了瞅,用胳膊肘击旁边的人,“澜!那小子有女朋友还想认识宋雪滢?!”
“很正常。”季景澜慵懒散漫,整个人伏在栏杆上,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听往届的学长说,有些人初中谈了一个,到高中又新找了一个。更有甚者,还分别在AB两部各找一个。”
齐奕有些不屑,眯着眼睛打量几番,“好家伙,这可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见钟色了。真是见到好看的就往上凑,一下子谈好几个,这男的是畜/生啊!”
他心下一沉,“那宋雪滢……”
“你觉得她像那种会谈恋爱而不要学业的女生吗?”季景澜五官深峻,却又带着点淡漠。
“我并不是说别的女生不学无术,毕竟谈恋爱这事都是你情我愿的。”他看着地面,眼角下塌,有些困意。
季景澜继续道:“只是在我看来,宋雪滢至少会到高中毕业后,她才谈恋爱。”
“你在初中刚转校过来,那时我听别人说你有个白月光。”齐奕歪着脑袋,两眼黑沉沉的,好奇地问:“现在一想,是不是像宋雪滢这种类型的?”
“嗯,算是吧,不过也不完全是。”季景澜垂了下眸,转而又温柔笑开。
这时一个白色的羽毛球掉落在他的脚旁,彼时还有女生在喊:“帅哥,帮忙捡一下羽毛球呗!谢谢你!”
他循着向声音望去,是老熟人了。
刚才喊的女生是徐婳,而与她对打的是另一个女生,极大可能是与她同班的。
而视线再看向旁边时,季景澜的眼睛一亮,围观她们打球的正是宋雪滢。
“季景澜?”宋雪滢也望向这边,心中想起今天晚上吃饭时,他告诉她了他的名字。
“还有球拍吗?现在手痒,想借一拍找找手感。”季景澜将羽毛球抛给她们,并悠闲踱步的向这边走来。
“啊?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齐奕在他身后小声嘟囔着,“你初中时可不是这样的。难不成是宋雪滢在这儿,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白月光?”
“嗯,我想和她打,你要不帮我撮合撮合?”季景澜无所顾虑地直接说出,一点儿也不遮遮掩掩。
齐奕:“!”
“那你把人家当替身,好一个莞莞类卿,你这样是伤害了两个女生。”齐奕有些看不清他,继续小声逼逼赖赖道:“我之前还没发觉你是这样!真是日久见人心。”
“你别吵,我没你想的那么缺德。”季景澜在黑暗中踢了他一脚,“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你都接受不了这样,难不成我会这样做?”
齐奕:“……”
季景澜对他刚刚的一番话无语,“傻了吧唧的,过了暑假给你过的不知东南西北了。”
齐奕:“……”
徐婳倒是不介意,毕竟她是知晓那人的心思。
但不妄干人之事,亦不轻诺于人。她也不会盲目的给两人牵红线,万事都要尊重自己闺蜜的意思。
于是便走到一旁,从一个袋子里掏出另一副羽毛球的球拍。
徐婳说:“这里还有一副,你可以和你朋友一起打。”
季景澜不等身边人回复,眼神看向别处,语气飞快地说:“我朋友他不会,每次发球都是在申请跨国签证,常卡在半路不走了。”
一旁的齐奕:“……?”
他说自己不会了吗?还有,他打球哪菜了?
“这位同学,你会打羽毛球吗?”季景澜看向站在一边的人,嗓音原本就清冽,此刻更是特意放柔了八度。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一层绵软的云,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让齐奕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雪滢知道他在问自己,便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会一点,不过打的不是很好。”
“没事,我也是新手,连发球都是刚学会的。”季景澜找了一处适合打球的位置,手里握着拍子,笑道:“有时候一拍子下去,不仅完美避开了羽毛球,还顺便斩断了三维空间里的所有物理法则。”
宋雪滢:“……”
打个羽毛球而已,怎么还将物理学证明成不存在了呢?
徐婳:“……”
装货!
而一旁的齐奕,则是怒火中烧,觉得他这个兄弟真是见色忘友。
宋雪滢本想是直接回寝室的,走到小花园见到王嫣然和徐婳在打球。
三人商量等会儿轮流打,不曾想,中途冒出来一个季景澜。
球网是虚无没有的,打球的双方你来我往,球拍“砰砰”地打着羽毛球,声音清脆。
几场下来,季景澜有好几次都没接住球。
他没有被女生打败的难堪,反而大大方方地夸奖:“打的很好,就这怎么还说自己只会一点?”
“我没想到你不擅长打高球。”宋雪滢听了心中窃喜,得到了慰藉。
在两人双打时,宋雪滢看着小小的个子,但发的球、打的球却都是又高又远。以至于季景澜需要向后退好几步才稍稍接住,不过大部分还是没有接到。
如果说,宋雪滢看着像个需要保护的青铜,结果一拍子却抡出个航空航线。
至于季景澜,他看着像个王者,结果被溜得满场跑,主打一个重在参与奖。
季景澜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不是,我既不擅长打高球,也不擅长打低球。”
“多说无益,说白了季景澜就是不擅长打羽毛球。”齐奕在一旁也没有闲着,他一会儿进行海豹式的鼓掌,一会儿时不时地说上几句损人的话。
季景澜:“……”
好吧,他的确是真的不熟练,并不是在故意地给宋雪滢让球。
寝室熄灯是在晚上10点50分,现在打下来,已经到了10点40分。
晚风裹挟凉意,既降低体感温度又不显突兀,一行人纷纷道了别。
“拜拜宋雪滢,你打得很好,下次若有机会,想找你取取经。”季景澜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眸色温润如玉。
“过奖了。”宋雪滢将自己手上的那个球拍放进袋子里,回了个清清浅浅的笑。
“明天见,晚……”话到嘴边时,季景澜又连忙停住。
两人的交集并不深,仅仅是互相知道彼此的姓名而已。
他在考虑说“晚安”会不会太暧昧了些,万一让宋雪滢听了误解,日后经常躲着他可就完了!
“好的,晚安。”宋雪滢没有注意到他的话突然停住,依旧专注于装着球拍。
“晚安。”季景澜心中犯喜,他的嘴角在不可察觉中弯了弯。
微风轻轻拂过脸庞,带走今日学习的疲惫,只留下满足。
徐婳走在最后面,她在向寝室楼走时,突然扭头,目光看向那个男生。
季景澜用口型说了一句:“谢谢。”
“哎呀!”徐婳应该是觉得身心轻松,她长叹一口气,向男生挥了挥手,接着快步跑到宋雪滢的身边,笑着聊着天。
清幽宁静的黑色布幕上,星星点点,银河依旧闪烁,洒满整个夜空。
季景澜嘴角上扬,眼里尽是喜意。
他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甚至还在走路时哼起了调调。
齐奕:“……?”
见到自己兄弟的这副神情,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睛里依稀还有点……看神经病和关爱傻子的同情。
上宿舍楼的齐奕突然心中感慨,若有若无地说出:“这个世界啊,就是个巨大的莞莞类卿。虽然好多人嘴上说排斥和不喜欢,但要是真遇见一个,比谁都忘本!”
季景澜上楼梯的步伐一顿:“?”
他兄弟这话是在点他呢!
等到了宿舍,齐奕就开始拉着一个男生问,一把搂住人家的脖子,贼兮兮地道:“诶,胖子,你初中有白月光没?”
此时的朱千鸣嘴里,还嚼着半根火腿肠,一脸懵逼道:“啥玩意儿?白月光?啥牌子的?吃的还是用的?新出的洗洁精吗?”
齐奕:“……”
其他人都笑喷了。
上铺的一个男生探出脑袋,“你丫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啥?白月光就是……嗯,就是你初中暗恋的那个纯洁神圣的女神!”
朱千鸣恍然小悟,咽下火腿肠,憨憨一笑,“哦!暗恋啊!那我肯定有啊!”
说到关键时刻,他停顿住了,搞得其他男生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撕了他。
催促了几句,混杂着几个字的脏话,朱千鸣这才慢悠悠道:“初中二食堂打菜那个大妈,每次我喊阿姨,她都给我多抖两块红烧肉。那肉在灯光下,让人瞧了口水流一地,这就是我的白月光!”
其他人:“……”
全宿舍爆笑,齐奕气急败坏地把枕头砸过去。
“有啊兄弟,肯定有的。”正在刷牙的一个男生连忙吐掉嘴里的东西,有些落寞地接话道:“白月光是一生中得不到的美好。”
李啸吟点头,挑了挑眉。
嗯,听这语气,看来是个有故事的。
“有的兄弟,有的。”床铺上的吕存顺趴在床沿,赞同道:“这年头上高中的学生,大部分人心里都会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不扯其他人,就说我初中那时吧。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那时下个五子棋,我和她下了三十多局。”他叹息,接着说:“现在想想,真是已惘然,终不似,少年游。”
靠在杆子上的李啸吟摇了摇头,仿佛在嘲讽对方的无能,“我靠!三十多局!妈呀!人家女孩的喜欢都十分明显了,哥们你初中还在想着用什么阵法来赢得五子棋比赛。”
吕存顺:“……”
“季景澜呢?你有没有?”吕存顺看向正在洗脸的人,有模有样地说道:“有一说一,靠啊!你长得还挺帅的,按理说应该是有女朋友的,看着不像是那种顶着帅脸搞暗恋的。”
“毕竟我身边的小有姿色男生,他们就是帅而自知,谈起女朋友来也是轻而易举。”
“他啊?啧,恨铁不成钢,我俩初中都是同学,两年了也没见他身边有哪个女生。”齐奕扬起下巴,抿着嘴轻轻一笑,“不过倒是和顺子想的相反。”
“相反?咋,难不成季景澜他搞暗恋啊?”吕存顺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他像被定格似的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连眼珠都忘了转动。
“不是吧阿sir,你勇敢上啊,现在的大多数人们都是看脸的,你这张脸她肯定不会拒绝。”吕存顺苦口婆心的劝说,“我保证,她最多只先问一句。可能问你这种长相,是租来追她的还是自己长的。”
季景澜:“……”
到底在保证什么?
宿舍人听了皆捧腹大笑。
在一阵笑声中,传来季景澜突兀的平静声,“但她不一样,她是那小概率的少数人。”
宿舍的其他男生:“……?”
朱千鸣从卫生间探出脑袋,“这有啥的?你试过给她表白没有?”
“没有,害怕表白了连朋友也做不了。”季景澜洗漱完躺在床铺上,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怂包!”朱千鸣说完又打开了水龙头。
“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充斥着整个宿舍,几个男生见季景澜不再接话,觉得无趣的也都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
隐隐约约的,听到他们谈的话题有奥特曼、帝皇铠甲、二战时的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