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絮雪 第13章 晚霞

今天一下午的课程下来，高中生活的面貌已经显现，例如有些同学在下课铃一响，就累的趴在了桌子上。

“走了走了，吃饭吃饭！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吃不死你！”

“想死，真的是，五中第一天就整这学习强度，草！有毛病。”

现在到了晚饭时间，上了一下午的课，七嘴八舌的骂声也接踵而来。

虽然同学们说想死，但其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不会真的去死，单纯是为了发泄情绪。

第一天就步入高强度的高中生活，有些同学还没有适应好，心思还沉迷于放暑假的美好日子中，心态还没调整过来。

齐奕的大嗓门虽迟但到，“passion！坚持！在学校能活一天是一天！”

“学校吸阳气，阎王见了都夸咱们好身体！”季景澜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但也难掩身心俱疲。

“小说和电视剧里演的高中生活，和现实的高中生活，两者相差真的蛮大的。”尹文珂来找朋友一起“组团”吃饭。

她一脸疲惫，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果然呀，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网上说，只有考上高中的那一刻才是最开心的。”宋雪滢挪动着凳子，揉了揉眼睛，附和道:“这话现在真的感同身受。”

“我感觉我的眼皮沉重得好像挂了千斤坠，连话都累的不想说了。”高歆听也走了过来，一抹疲惫的微笑勉强挂在嘴角，“上课时一副死人微活的状态，累死我了。”

“要不你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我可以给你带晚饭。”宋雪滢轻轻合上疲惫的双眼，徐徐又睁开，“哎！高中生活，一场身心俱疲的蜕变之旅。”

“不用不用，大家都挺累的。”高歆听冲她笑了笑，“学校的食堂的晚饭还没仔细尝过，还是咱们三个一起去吧。”

尹文珂眼神涣散，一直盯着某一个地方，说呓语一般地重复着:“我想回家，想我的手机，想我的床，想我妈，想哭……”

宋雪滢连忙岔开话题，“吃啥饭？”

季景澜也异口同声的问:“吃啥饭？”

“随便吃点吧，只要饿不死就行。”余秋岚从座位上站起身，随意又疲惫的晃了晃脑袋。

“死了算学校的工伤吗？”齐奕眼睛黯然失色，身子佝偻着，“咱仿佛变成了工厂里的工人，从早到晚忙碌着，却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今天上午在9点时，鲲鹏说是让10点10分在班里集合。但学校却占用咱们的娱乐时间，一直拖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非要排那个狗/屎班队。”吕存顺站在那里，疯了似的抓狂了几下。

“鲲鹏？老班的外号这么快就起好了！”高歆听脸上的神情顿时转为喜，她将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太迅速了，真是太会取名了。”

站在一旁的余秋岚说道:“可不嘛。”

……

经过一下午的时间，教导主任林启明已经分好了吃饭的批次。

A、B两部的二楼、三楼，这个星期是一批次先吃，四楼、五楼过5分钟再吃。

下星期两批次进行顺序互换，接下来重复这个顺序，循环往复。

在下楼梯时，同学们跟个疯了一样，像脱缰的野马，一窝蜂地冲向食堂。

他们一个个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吃到了食堂的“美味佳肴”。

齐奕被人撞了一下，那人没有道歉，只是向后看了一眼。

他愤愤不平:“草！这届高一是没吃过饭吗？一个两个简直是饿死鬼托生的。”

“说的好像你自己不是高一新生一样。”季景澜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大家饿了一下午了，跑得快也能理解。但是撞到人不道歉，这确实有点人品问题。”

他眯眼看到前面的一抹身影，于是便作势加快脚步，并对身旁人催促地说:“别磨磨唧唧了，你再慢点儿可能就没饭了。走快点！算了，别走了，我们得跑起来。”

“啊？”齐奕愣在原地，不过又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嘴上忍不住的吐槽道:“食堂要是没饭，那它还叫什么食堂？还有！你刚才突然加速干吗？有病吧你！”

“季景澜！”身后面的女生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方芸跑的气喘吁吁，她停下脚步，双腿由前倾转为微弯，“能不能、能不能找一下你们班的尹文珂？”

两个男生听到这一声音，身体因惯性继续向前滑行一段距离后，这才缓缓停下。

被方芸喊名字的人脸上洋溢着不解，周围传来树叶的沙沙声，他恢复立正姿势，身体保持平衡的站在那里。

“不好意思，爱莫能助，我不认识她。”季景澜嘴角的笑意尚在，眼神中的喜悦还未褪去，就是说出口的话有一些冷漠。

见方芸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他不想给人家女孩浇一桶冷水，便想了想道:“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下别人。虽然我不知道，但别人可能会知道。”

“好的，太谢谢你了。”方芸和他并肩起着，手中还攥着一张纸条，走路时勾着头，还时不时打开看一看。

“方芸，走啊，正好顺道，那咱们一起去吃饭吧。”齐奕微笑着向她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

中途可能是怕女生尴尬，他便又问道:“你知不知道学校食堂什么晚饭好吃？”

“我听我们班人说，那个5号窗口的时蔬焖面还行，将蔬菜和面条完美结合，美味可口。”方芸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目光闪烁，微微抿嘴，看来那个面对她来说是真的好吃了。

当她转头去寻找，发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于是便四处张望，方芸惊异地问道:“诶，季景澜呢？刚刚还在这儿的呀。”

“谁知道呢？他比我还急着去吃饭。”齐奕也扭头看了看，“这届高一真是的，全是饿死鬼托生。”

方芸:“……”

他这是连自己也带着骂进去了。

季景澜走到了他们的前面，现在已经下了楼梯。

他在一个拐角处，遇到了单独站在一楼卫生间门口的宋雪滢。

看样子是和她组团吃饭的其他两人在上厕所，她在门口等着她们。

八月末的傍晚，还留着一点黏糊糊的热气。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裹着塑胶跑道的味道和不知哪棵树的花香。

“宋雪滢。”

移动了两步，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点喘，尾音往上扬，少女抬眸望去。

而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的头发乌黑浓密。他正从楼梯上往下跑，三步并两步地跨，校服外套没拉拉链，两片衣襟兜着风鼓起来。

他的眼眸，纯粹清澈。跑得比较急，脚底下踩得楼梯咚咚响，到最后一阶直接跳了下来。

季景澜与他间隔一米地稳定站立，长睫垂下淡淡阴翳，缓了缓开口说:“隔壁班16班有一个女生叫方芸，她刚才要找尹文珂。麻烦你转告一声，多谢。”

“好的，叫方芸是吧？”宋雪滢脚步不紧不慢的退了一步，这才慢慢回复他。

“是的同学，多谢转告。”他边说，边也悄悄地默默后退。

季景澜看着她后退的步子，想着应该是自己突然从楼梯上冲下来，给人家女孩来了一个猝不及防的视觉冲撞。

但是他和她已经间隔了有一米了。

算了算了，千万别吓着人家了，还是离她远一些吧。

见面前的男生站着不动，宋雪滢有些不知所措。

她无所适从地向卫生间的门口望了望，最后目光又定格在面前，忍不住的开口询问:“那个，这位同学，你还有……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过我在等人。”季景澜神情平淡，从容一笑道:“宋雪滢同学，我叫季景澜，取自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

“噢噢。”宋雪滢愣了下，没再接话。

她干巴巴地杵在那儿，目光飘来飘去，最后落在卫生间门框上贴的那张值日表上。

又是一段自我介绍。

前面有那个盛宇豪，后面又来了这个季景澜。不同的是，后头这个挺有文化，还带解释的。

当没什么话要说时，一段自我介绍就会打破尴尬的氛围，但是这让尴尬更尴尬了呀。

不是，是这个理吗？

宋雪滢对男生的接触和了解都很少。

男生在她这儿，基本可以归为一种不太需要互动的生物，跟走廊里的消防栓差不多。

知道在那儿，但不怎么会用。

结果今天一天，就碰上了俩主动报名字的，还都报得特别完整。甚至其中一个，连名字的出处都给附上了。

什么意思？是高中男生都这样吗？

还是她脸上写着“我不认识你”五个字，他们非得给补上？

不久双方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宋雪滢脑袋放空，看着没什么起伏。

应该是没有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季景澜则是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看她，他想，她大概没记住他的名字。

也正常。

今天第一天，见的人没有一百，也应该有八十，个顶个地往她跟前凑，谁记得住谁。

他刚才那一段自我介绍，在那种情形下说出来，其实也挺傻的。

但不说又能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呃”、“那个”、“你”地拖着。

……

这时高歆听从卫生间走出来，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顺嘴接过，“这个季姓还挺少见的。帅哥取的名字很好听，你爸妈看来还挺有文化的。”

“多谢夸奖，其实也一般般了。”季景澜转身向楼梯的方向看去。

宋雪滢和她咬耳朵，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小声问道:“你俩认识？”

“啊，不是你俩认识吗？”高歆听有点疑惑，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般大，“因为你看起来很少和男生聊天。刚刚你俩站在一起闲聊，我还以为你和他是初中同学呢。”

宋雪滢：“……”

“你想多了，我和那个盛什么不熟，和他也不熟。”她憋着笑，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来南临五中的，我认识和知道的，只有我和我闺蜜。而我闺蜜在A部19班。”

“那你俩刚刚在聊什么？方便透露吗？”高歆听尴尬的笑了笑，她觉得自己有点太社牛了。

“他说隔壁16班一个叫方芸的女生，要找尹文珂，让我转告一下。”宋雪滢又猛然想起来什么，道:“方芸是不是和你同一个寝的那个女生啊？”

“确实，我们两个都是515宿舍的。”高歆听眼珠一转，分享八卦道:“她今天中午在宿舍里还说，她和咱们班的有两个男生是初中的同校同学。”

“不会其中一个就是他吧？”宋雪滢拉着她站在了远一点的地方，压低声音说:“咱们今天中午在小花园，还碰见他俩打招呼了。”

“那方芸找尹文珂干什么？这和尹文珂有什么关系？”高歆听眨了眨眼睛，努力思索着，“难道尹文珂和方芸他们几个也是同校的？但也没见他们几个打招呼啊！”

高歆听仔细思虑一番，疑神疑鬼地说:“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宋雪滢迫切地想知晓她的推断。

“上了高中，他们几个人肯定是要立新人设了。”高歆听说完，还沾沾自喜的昂起了脸，“初中那些破事儿谁还记得？到了高中谁管你啊。只要你不说，你就是一张白纸。你想当什么人，往那一站，演就行了。”

宋雪滢：“……”

“不清楚。”她看见了从卫生间门口走出来的人，招呼着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尹文珂！”

接下来就是两人将刚刚的事情再复述一遍，尹文珂站在那里认真听着。

高歆听急不可待的想要知道答案，语气飞快地问:“诶诶诶！所以方芸找你干什么？”

尹文珂不急不慢地叙述着，“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你们俩的八卦之心还是消一消吧！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八卦。”

另外两人：“……？”

“啊啊啊？”高歆听像打了霜的茄子，蔫了似的，但她仍不死心的追问:“哦哦哦，所以方芸找你干啥？”

“老班不是说，要踊跃参与课代表和班委的选举嘛。我初中当过英语课代表，有一点经验，所以打算高中继续当。”尹文珂了然轻笑。

“咱们英语老师同时教两个班，16和17班，方芸是隔壁班的英语课代表。”

宋雪滢顺藤摸瓜的推测，“所以她找你，应该是告诉你今天的英语任务？”

“对。”尹文珂笑了笑，点着头。

不过也说曹操，曹操到。方芸看到楼梯处的人，激动的喊:“尹文珂！”

她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东西递出，“给，这张纸条上面是英语老师布置的今天任务。”

“好，英语老师在我们班说，她明天要全班默写和找人提问。”尹文珂将纸条打开瞟了一眼，上面有两项作业内容。

“她今天上课提问时，我们班都不会，知识全都还给初中老师了。”

“这话她也给我们说了，英语老师还说我们是清澈的愚蠢。”方芸表示共鸣，忍俊不禁的大笑。

尹文珂拍了几下掌，表示赞同:“她也说我们是清澈的愚蠢。”

两个班的英语课代表在分享着，尹文珂表示让她们先走，自己稍后就会跟上。

宋雪滢和高歆听先走一步，季景澜等到了人，和齐奕也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快看，是晚霞！”

走在路上时，有人叫了一声，令听见这声音的众人都抬头看向天际。

在枯燥乏味、重复无聊的高中学习生活中，总有一些瞬间，如同不期而遇的惊喜，给予同学们无尽的遐想与感动。

余霞散成绮，教学楼的轮廓被霞光勾勒出金边。这是校园建筑与自然景观的交融，是青春身影的灵动点缀。

看到天边美好的晚霞，急着去吃饭的有些同学愿意放慢脚步，有些或是驻足于教学楼前的喷泉旁，或者漫步在林荫道上。

在学生眼里，学校晚上的晚霞，永远都是最美、最好看的。

可是校领导偏偏不让带手机，所以只能用青春来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