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休住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宫人们听了华若的话后，纷纷四下散了。

华若扶着公主行至寝殿，服侍公主梳洗。

九方清静静看着盆中荡起的水波涟漪，将其中倒映着的她的面目扭曲得不成样子。

九方清自己动手卸了沉重的耳饰，透过铜镜去看身后的华若，道：“你没什么话要说？”

远处的烛火晃了又晃，华若听着灯花噼啪爆裂的轻微声响，良久，方才开口道：“……殿下，您变得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九方清听后，心跳忽而滞空一瞬，然而紧接着就被她若无其事地遮掩了过去，她将耳坠随手放在妆台上，“哪里不一样？”

华若细想了想，仍不知该如何表达，于是放弃，她走到公主身边，将对方随手放置的首饰收好，道：“奴婢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与之前有些不同。”

九方清凄凉一笑，似是自哂，“我早该变得不一样的。”

她说罢，令华若替她更衣，起身时，九方清从袍袖中掏出一物，吩咐华若说，得了空将这东西烧了。

九方清虽嘴上这么说，然而手上却并没有将其递给华若的意思，华若便抬头，望了那物一眼。

只见那是一方帕子。

这帕子颇为眼熟，却绝对不是九方清的东西，华若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

屋里还算暖和，九方清更了衣，在坐榻上坐下。

那帕子也在她手中被一并拿了过去，华若随之走近，问道：“殿下，这是？”

九方清没有回答，却问道：“那日我独自出宫，你寻了我回来时，可否曾见到这桌案上，放着一枚附子？”

“奴婢……”

华若说得犹犹豫豫的，九方清于是直截了当地替她说了，道：“我知道你看见了，我看见你看见了。”

既然九方清知道了，华若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是，奴婢见到了，奴婢当时还以为，殿下您……”

九方清接了她的话，道：“以为我要就此罢手了？”

说完，她复又接了一句，“我罢手？”

那自是不可能的。

华若也觉得不可能，“奴婢是以为，殿下您不会再在宴动手。”

华若在得知九方清拿出九方群的罪证意图联合九方颢对付他时，曾经劝过九方清要三思，知道九方清已下定决心后，华若说过，她愿永远追随殿下。

可后来在知道了九方清要利用皇后的药膳在宴上对荣妃动手时，华若又再度泣着泪劝了公主一次。

原因无他，只因在宴上动手，人多眼杂，一不小心就会暴露，风险实在太高。

然而九方清还是这样干了。

九方清听后，点了点头，“所以你当真觉得那是我做的？”

华若还是那句话，难道不是吗？

“殿下，奴婢还有一事不明白。”

九方清抬眸望着窗，外面漆黑一片，她道：“我说了，你只管问，我一定答。”

华若低了声，直言道：“您为何没有就此了结了荣妃？”

九方清听后，将视线从窗子上移了开来，转而滑到华若身上。

她将方才对方问的话重复了一遍，道：“我没有了结她？”

随后，只见九方清嘴角缓缓扬起，她的目光看向别处，轻轻道：“我怎么会不了结她？这不过只是个开始，我还没有真正动手呢，他们所有人，就全都等着看好戏吧。”

翌日。

明和殿内。

皇帝连夜搜了皇后的宫，连带着九皇子的府中，也吩咐人一并搜了，用了一夜一日的工夫，日夜不休，总算是搜了干净。

公公带着东西来御前回话，谨慎道：“陛下，您昨日吩咐的事，奴才都领人办完了。”

皇帝一听这话，便想起昨夜皇后将那药膳送到自己身前来的模样，也接连想起当日荣妃毒发的惨状，他边想着边皱了眉头，问：“如何？”

公公弓着身，回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和九殿下的府中，都没能搜出附子。”

皇帝应了一声，本想着将这母子就此二人放过，然而他一抬头，瞧见了公公似乎是还有话要说的模样，皇帝目光便复又阴晦了下来，道：“怎么？难道他们还暗中谋划了些什么，朕不知道的东西？”

“陛下，这……皇后娘娘宫中与九殿下的府中是没能搜出毒物不假，然而……不过……这……”

“有话便说，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公公下了决心，一咬牙，称：“是！”

他提了声，转而对着殿外喊道：“将人带上来。”

公公声音落下，便见殿外有一人被押着入了殿内。

公公对皇帝道：“奴才在九殿下府中，没能搜出毒物，反倒是找到了些别的东西，并捉到了这鬼鬼祟祟的奴才。”

“此人被发现时，怀里抱着一身黑衣，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正准备将其烧毁。”

皇帝问：“黑衣？”

这不正是昨日夜里的形迹可疑的刺客？

“奴婢审问了，这人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

皇帝注视着公公，见他不敢再开口，便亲自去问被押着的那人，“将你知道都说出来。”

“奴才，奴才什么都不知道！是，是九殿下！是九殿下吩咐奴才这么做的！皇上！皇上！是九殿下！是九殿下！”

他惊得语无伦次，皇帝听了，斥责道：“聒噪什么？朕问你知道些什么，一并都说出来。”

那人再次语无伦次地胡乱讲了一通，皇帝不耐，问道：“那黑衣从何而来？”

“是，是九殿下传了话，将那东西命人交给奴才的，说，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烧了。”

“既是在九皇子的府中，又为何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地烧？”

那人磕磕巴巴地答不上来，一旁的公公便回了话道：“皇上，您昨夜下令要搜九殿下的府，那个时候，九殿下的府里已被封住了。”

皇帝又问：“九皇子命何人给你传话？”

“奴才，奴才不记得了，天黑，奴才看不清那人的脸……”

眼看从此人嘴里问不出什么来，皇帝便摆手道：“罢了，将此人拖下去，严加看管。”

人被架下去了，听着求饶之声也逐渐远去，皇帝默然片刻，问道：“元庭呢？他昨夜去追捕刺客，中途只回了一次话，称并无所获，眼下呢？他人在哪？”

天色已晚，公公道：“皇上，今日不是不是元大人当值，这个时辰，元大人，只怕是已然回府了。”

皇帝只道：“传他入宫，叫他过来，朕有话要问。”

他思忖片刻，又道：“还有，连同九皇子，一并叫来朕跟前。”

“皇上，这夜已深了，如此匆忙传召，只怕是会惊动众人，是否要等——”

“去传！”

公公称了是，才要匆忙去办，还没听了殿门，便又听皇帝问道：“慢着，你方才说还搜到了一物，搜到的那物是什么？”

公公闻言，顿吸一口凉气，他暗中窥了皇帝的神情，做好了龙颜大怒的准备，道：“回皇上，此物，是有关六皇子的。”

皇帝一猜便知这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听了这话，怒极反笑，“好啊，好啊，这一个两个，这一个两个全都行些不轨之事，搜到的是什么，拿来朕瞧！”

公公连忙把东西呈上前，道：“皇上息怒，奴才把东西带过来了，皇上。”

他恭恭敬敬地呈上来一沓纸，看样子是与谁来往的什么书信。

这蠢出天的东西，做事情竟然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被人给抓住不说，还是被自己的亲兄弟给抓住。

皇帝将东西拿了过去，一目十行地读完了，大致内容，是九方群勾结朝臣，拉拢势力，结党营私。

皇帝怒不可遏，将东西摔到一旁，斥道：“忤逆不孝的东西，朕养了这么多孩子，竟都养出了一个一个的混账！”

“把六皇子也给朕叫进来！”

听皇上在明和殿动了大怒，几人接连马不停蹄地赶到，然而皇后却是比几人先到。

消息在宫中流传得很快，她是来为九方颢求情的。

荣妃病还没治好，床还起不来，自然是没有能赶来明和殿求情的能力。

三个人在明和殿外被公公拦住，称眼下皇后正在殿内，让几人稍候片刻。

殿内的皇后正遭着皇帝的斥责，皇帝正在气头上，一见了她，便愈发恼怒，不住地指责她养出了个好儿子，竟然胆敢在宫中唆使人行刺，简直就是存了大不韪之心。

公公好不容易等着殿内的动静稍微小下来了点，连忙入内通传，称几人现下已在入了宫，此时正在殿外等候。

皇帝遣了皇后回宫，令其好好反思己过。

她出了门后，没等跟九方颢说上两句话，便被人催着匆匆走了。

来的路上，几人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饶是编排好说辞，圣上的雷霆之威，也不是那么好躲过的。

九方颢一入内，便见皇帝面如一滩死水，平静，又阴沉。

几人接连请了安，九方颢才欲张口说几句好话缓和缓和，却先被皇帝开口堵了回去。

皇帝出声时，语气完全听不出任何波澜起伏，他平静得颇有些异常，道：“元庭，朕叫你来，是要问问你，昨夜那刺客，你追查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