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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是啊”答的非常巧妙,周逢星轻轻提了一下尾音,语调间带了些捉弄的味道,却同时也蕴含了另一个层面的意思,给人一种临摹两可的态度。
周逢星没有撒谎,他这声回答的清清楚楚,却没有留给江晚晚心生旖旎的空间。
气氛瞬间凝固了,江晚晚本来是想调侃周逢星几句,不想被他反将一军,到头来吃亏的总是她。
不同于江晚晚的沉寂,周逢星闲情逸致地走到狗窝边上,摸了摸刚才被江晚晚摸了的位置,掌心触及的时候,甚至错觉地感受到了她留在上面的余温。
这般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江晚晚在脑海里模拟了许多话题。
比如:“你吃了吗?”
如果周逢星回答“吃了”她肯定也只能回答“哦”。
那这个话题找的还有什么意思。
Pass.
那“你也来看狗啊”呢?
她又试着用模拟了一下,他肯定会挑眉奇异地反问她:“不然呢?”
人来都来了。
算了,她放弃小心翼翼地试探话题了。
江晚晚将脑海放空,任由大脑自己发问,最终演变成了:“这个狗屋是你买的吗?”
周逢星看着她千变万化的细节表情,以为她会问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结果却是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他回答的不甚在意:“不然呢?”
“你这得……”多少钱啊?
江晚晚还没问完,周逢星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他道:“不贵。”
顿了顿。
江晚晚屏气凝神等着他继续公布答案,这么豪华的狗屋几百块是要的吧。
周逢星对江晚期待的表情很满意,接着道:“2000多吧。”
“这玩意要2000?”
江晚晚瞠目结舌地扫过狗屋,誓要看清他的每一寸,到底是那方面的制作需要这么多的钱。
对不起,请恕她才疏学浅,她实在感受不到,这个狗屋除了大,还有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眼神闪烁,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问:“要不你把它退了?我给你做一个吧,我收费不贵,一半就行了。”
“你吗?”周逢星不信任地看着。
“我怎么了!小意思!”江晚晚尽管心虚,但在周逢星的注视下倔强地挺直了腰板。“我可以!”
周逢星显然不信,审视道:“买都买了。”
江晚晚着急道:“七天无理由退货了解一下?”
周逢星指着幼崽们正在吃饭的饭碗:“碗都用了。”
“欸。”东西都用了那就没办法退货了,江晚晚失落地垂下眼睛,又瞅了一眼他买的狗屋,小声嘀咕:“败家子。”
2000块!
那可是2000块!!
这么贵的狗屋她还是第一次见!
慢着,她脑子又转了一圈,提出新的疑问:“这个万一被偷走了怎么办?”
这最少也能卖一半的价格吧,还新着呢。
周逢星迷茫地顿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层面:“再买一个。”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江晚晚的表情一言难尽:“你没有心!”
周逢星:“?”
“你家里虽然有钱,但也不是这么花的吧?!”江晚晚不满意他对待钱的态度。
她“哼”了一声:“如果你真要花,我建议你把他花在真正需要他的人身上。”
江晚晚异常大义凛然,她扬起脖子:“比如我。”
周逢星:……?
得,小财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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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本子,写完撕了下来,用手轻轻地戳了戳她。
江晚晚看向他:“干什么?”
他把白纸举到她触眼可及的地方。
江晚晚带着疑惑的眼神,想要一探究竟,接着她的视线凝固了。
因为周逢星写的是——
【周逢星和江晚晚的爱犬屋】
“你这写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有什么不对吗?”
周逢星莫名其妙地望着她,江晚晚见他一副状况外的表情,又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下意识地收回了嘴里的话。
周逢星将纸翻转回来,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字吧?”
“这不是错字不错字的问题吧!”你这话有歧义!
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周逢星又道:“那是?”
江晚晚换了个说法:“这个狗屋是你买的,所以你只要写你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周逢星颇为不赞同:“狗是你发现的吧,没什么不对。”
江晚晚抿嘴纠结了一会:“话是这么说……”
周逢星丝毫不给她继续纠结的时间,压下了嘴角的笑意,反问道:“有双面胶吗?”
江晚晚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欸,你拿双面胶做什么?”
周逢星弯下身把纸放在狗屋的底上比划了两下:“把这个贴在上去。”
江晚晚赶紧拦住跃跃欲试的他:“你能不能不破坏美观。”
周逢星:“?”
“你刚刚不是说怕被偷吗?”
江晚晚没好气地道:“小偷要偷东西,肯定是整个都抱走吧,你贴这个有什么用?”
周逢星用一种不容置于的语气疑问:“谁敢?”
江晚晚被噎了一下,想了一下他在他们学校的“江湖地位”,无言以对:“但这附近又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你,再说了,你这字条贴在这么不打眼的地方,一般人谁会注意,而且就算对方认识你,这里又没有监控摄像头,你怎么知道是谁拿的?”
周逢星被她说服了:“那怎么办?”
江晚晚:“我怎么知道。”
周逢星深思了半响,突然道:“行吧。”
说完,拿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很快,陈慕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还扛着一块类似运动会开幕式举牌的那种班级牌。
“监控摄像头搞不定,但是牌子我给你拿来了。”
陈慕北顺手把牌子塞给了周逢星,又从裤子裤袋掏出一只油性笔,“你要这个干嘛?”
周逢星没答,写完,放在面前欣赏完后,在巷子里寻找着合适的位置,思来想去最后将牌子放在了狗屋后方的墙上。
放完,周逢星向江晚晚炫耀:“怎么样?”
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江晚晚看着立在墙边的牌子,十分怀疑它的稳定程度,斟酌了措辞,试探道:“万一这块牌子倒了怎么办?”
周逢星表情轻松,像似在听什么天方夜谈一样,胸有成竹道:“怎么会?”
话音刚落,墙边的牌子像是为了证实些什么,应声倒地,发出夸张的“哐”声。
周逢星:……
江晚晚“噗”一声笑场了,触及到他晦暗不明的眼神,做了一个将嘴巴拉上拉链的噤声动作,周逢星的脸色更暗了几分。
“哈哈哈哈哈哈——”江晚晚实在忍不住了。
陈慕北也笑了出来,“哈哈哈”了没两声,被周逢星一个眼神瞪过来,捂住嘴巴,别过眼: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江晚晚见笑的过头了,也赶紧用手捂着嘴巴,对着周逢星挤眉弄眼:“你看到了吗?”
周逢星知道她是明知故问。
“行,是我的错误判断。”周逢星果断承认,“你等会。”
说完和陈慕北两人走出了巷子,江晚晚见两个人走远,也不再压抑自己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她捂着肚子将倒地的牌子扶起来,因为笑的太夸张了,牌子一下子没扶稳,又掉在了地上。
动静太大了,周逢星和陈慕北两个人也听见了。
陈慕北偷瞄了一眼周逢星。
周逢星笑得很愉悦,如果他身边站的不是他的话,肯定会认为周逢星很开心,但恰恰相反。
陈慕北为江晚晚默哀了两秒,保重。
过了一会儿,周逢星和陈慕北回来了。
两个人一人手里拿着两块砖。
江晚晚后背一阵发凉,该不会是刚刚她笑得太大声,被听见了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
某人那里还有刚才的胆量,她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问:“你、你、你们这是?”
她连标题都脑补好了——花季少女为何横尸街头——
完了、完了、她完了。
周逢星怪异地看着这会态度截然不同的江晚晚,用手上的砖头将牌子压住:“这次可以了。”
喔,原来不是拍她,而是压东西啊。
江晚晚松了口气,就是嘛,周逢星怎么会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呢。
她忽然对周逢星顺眼了几分。
对他这次的操作也颇为赞同:“确实不错呢。”
但脑子转了几圈,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忧虑:“万一有人偷砖头怎么办?”
周逢星不解:“怎么会有这种人?”
江晚晚抽了抽嘴角:“那你们手里的砖头是哪里来的?”
周逢星心虚地转移了目光:“捡的。”
江晚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我怎么都捡不到。”
周逢星:“那你说怎么办?”
江晚晚咬住下唇,思考了一会,提出来更加天马行空的方法:“用水泥砌住怎么样?这样他们就变成一个整体了,别人也偷不走了。”
周逢星赞同道:“行。”
陈慕北默默地在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想到,砖和牌子重要吗!难道最重要的不是狗窝吗?
当然,他这些话不会宣之于口,他不可能找周逢星的刺,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恩,他是一个空气人。
他将自己放空,忽然收集到两股视线,吓了一跳:“你们看我干嘛?”
周逢星和江晚晚默契地一齐眨了眨眼睛:“我们刚刚的想法怎么样?”
陈慕北也没听,但总之夸就对了,连忙说道:“那肯定是极好的!”
不好他也不敢说啊!
“那麻烦你了!”江晚晚思考着,“学校右边那条路走一会,有家五金店里面应该有水泥买。”
陈慕北:????
江晚晚见陈慕北不动,确认道:“你刚刚不是答应要去买水泥了吗?”
陈慕北:???
周逢星附和:“说话不算话了?”
陈慕北收到周逢星警告的视线,“呵”了一声:“是啊,我这就去!”
合着把他叫过来是跑腿的,他就是一个工具人。
工具人走还不行吗?
陈慕北走后,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现在这个时间点,后巷没什么人路过,偶尔会有清脆的鸟鸣声,点醒一个美妙的早晨。
她和周逢星也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索性蹲下来撸狗,两只幼崽瘦骨嶙峋,看起来也是被丢弃了一段时间的幼狗。
她温柔地摸了摸幼崽的头,忽然想起要昨天被送进医院的狗狗,抬头看向周逢星,那边先说话了:“我校服呢?”
“啊?”江晚晚茫然无知地呆了几秒,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我这记性!”她暗骂了自己一声。
“对不起,我昨天晚上洗了晾了,今天出门给忘记了,抱歉、抱歉。”
周逢星“哦”了一声:“你该不会是故意想多留两天吧?”
江晚晚纳闷了:“我多留两天干吗?”
周逢星像是没听见她的疑问,自顾自地说道:“也是,如果我是女生,我肯定会想将我的校服占为己有。”
江晚晚:?
“毕竟校服属于私人物品吧?看到这件衣服肯定会想起我吧?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是和我每天处在同一空间?”
江晚晚:????
她听不下去了:“你停一停!把你的校服占为己有了,那我不是还要赔一件新的给你?”
“不然呢?”
“我钱没地方花吗?再说了,都是校服,有什么不同吗?”
“你可以抱着我的校服入睡,四舍五入等于和我……”
江晚晚恍然大悟:“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周逢星摆了个“你看”的表情。
“我可以提高点价格转卖你的校服,赚个差价?”江晚晚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鼓了鼓掌,“谢谢你啊。”
周逢星:????
江晚晚为发现了商机而兴奋不已:“天呐!你好有商业头脑哦!要不咱们合伙?”
周逢星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晚晚,江晚晚以为他是想要倾听自己的想法:“咱们三七分怎么样,你三,我七。”
周逢星成功被带跑:“??卖我点校服,我三你七?”
江晚晚:“我还要去卖呀,而且还要负责拉客户,你就只要穿校服再脱掉而已。”
周逢星双臂怀抱,不说话。
江晚晚以为他是对分成不满意,拧着眉:“我六你四!”
周逢星面无表情。
江晚晚一咬牙:“五五!”
周逢星默不作声。
江晚晚急了:“咱们小本经营,五五已经不赚钱了!”
周逢星被气笑了,两个人的思路,完全没有在同一个频道。
这小财迷……
江晚晚见他十分勉强的样子,故作洒脱:“算了算了,不就是件校服吗,谁没有呢!”
内心却在滴血:“呜呜,她的商机,就这么飞走了。”
她为了避免尴尬,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而且,明明有夏季校服,你干嘛不穿?”
“显眼……吧?”
他在学校几乎都是穿自己的衣服,带着秋装外套只是为了应对检查,而且教室里空调温度有时候会调得很低,在教室一般会穿着秋季校服,出去的时候就把秋季校服脱了,十分便利。
当然,最大的好处还是可以——鹤立鸡群。在一众穿着校服的学子里,别人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他。他也是处于青春期的少年,也想要喜欢的女孩子,能多注意到他一点。
江晚晚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你穿校服也很显眼啊。”
凭借从秦若哪里得到的情报,周逢星绝对是他们学校最显眼的男孩子。家世、长相都很符合故事男主人公的标准。
周逢星被她不好意思起来:“是吗?……”
“是啊!”江晚晚点头,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不觉得吗?就是你跟别人穿一样的衣服,你比他穿的好看,那才是正真的胜利呢!”
周逢星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唬住了,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江晚晚的校服妥帖地穿在身上,没有像其他女生将为了显示腰身,将宽大的的校服塞进校服裤子里,整个校服松松垮裤地穿在身上,反而将她衬托的更加瘦弱。
这么一看,确实要比其他女生穿校服好看很多。
江晚晚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又解释道:“就跟撞衫是一个道理。”
“行吧。”
那他从明天开始“勉为其难”地穿一下吧。
得到了周逢星的认同,江晚晚一本满足:“最重要的好处是,穿校服不用买其他的衣服,省钱!”
周逢星:???
他哑然失笑,他还以为这人开窍了,合着兜了个大圈子,还是为了省钱?
两人对视期间,陈慕北提着一桶水和一袋子水泥回来了。他的衣服被汗打湿了一大片,再加在毒辣的太阳下来回奔波,等到了目的地,整个人都脱力了,东西被粗鲁地放置在地上。
看到两人在阴凉处歇息,咬牙切齿道:“你们……”
话音未落,周逢星瞅了过来,陈慕北也不虚了,他已经被热得已经口不择言了:“你俩真的是我祖宗!”
周逢星不动声色:“乖。”
陈慕北:???
换别人他肯定会让那人尝尝什么是社会主义的铁拳。
但他打不过他。
打得过肯定就打了。
想他小时候,因为一次打架输掉了,之后一有空都去他们家挑战他,但每次都是鼻青脸肿的回家,每次都被他妈训斥。
他们三个人共同的努力下,木牌“桩”完成了。
江晚晚欣慰的看着成品——牌子被水泥方方正正的包裹住,十分打眼。
周逢星将牌子放在了狗窝面前。
“完美啊。”
江晚晚竖起大拇指。
陈慕北这才注意到了牌子上面写的是——【周逢星和江晚晚的爱犬屋】
不是,周逢星这?
他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在两人身上来回切换,想他和周逢星神交多年,这会要是还不明白他的目的,那他这发小也是白做了。
呵,奴役他,他却在这里撩妹?
哼!如意算盘打的真响!
陈慕北坏心眼地拿起油性笔走到牌子边上。
他在“周逢星”三个字后面画了个添加符号,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陈慕北”。
周逢星:?
明明是三个人的努力,凭什么他没有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