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 第11章 你也是楚娘子的手下吗

苏泉玉感受着阳光一缕一缕从他的身上划过，好些时候他才站起来。

自己走到屋外。

书平开口道：“大人怎么现在才出来，我瞧着二娘早就......”

苏泉玉瞪了他一眼。

书平闭上了嘴，乖乖地看着苏泉玉上了马车。

如今是东街闹市，车夫赶着马慢悠悠地踱步，书平就跟在旁边走。

“去柳叶巷。”马车里面传来清亮的声音。

书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上次不就是说白添稚在柳叶巷附近徘徊吗，怕不是大人找二娘问到了什么。

二娘自那次扬州一别之后对自家大人态度始终不好，难不成他们一贯固执的二娘变了性子？

书平没忍住往车里面看了一眼，恰恰好春风掀起车帘，露出了苏泉玉有些发红的侧脸。书平愣了几秒，随即收回了目光。

柳叶巷和东街全然不同。

东街是繁华的闹市，富贵的天堂；柳叶巷则是普通百姓的乐园，富贵不足但烟火气浓浓。

苏泉玉在巷口停下，留下书平和车夫，自己一个人走向了那扇小门。

三下。

苏泉玉叩响了那扇门。

崔嬷嬷早已得到影七那边的消息，很快就来开了门。

一开门就是苏泉玉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

崔嬷嬷虽然原先是楚家内宅的嬷嬷，可当年在楚宜与苏泉玉准备定亲的时候也偷偷从远处看过他几眼。

如今多年不见，面前的男人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稚嫩，面容虽无甚变化，气质却不大一样了。

崔嬷嬷觉得，面前的男人——更冷了。

苏泉玉给崔嬷嬷行了一个礼。

崔嬷嬷连忙摆手：“老身担不起公子的礼数，姑娘已经同我讲过了，您就跟着我进来便是。”

苏泉玉微微颔首，跟在崔嬷嬷的身后进了屋子。

上回他在门外，没有看清里边，今日一看，才发觉这屋子虽然不大，却处处藏着心思。

进门处挂着幅李娘子镇守娘子关，看底下的印这应该是楚宜自己画出来的。

柜子里面满满当当塞着书，不少书的毛边都被磨得有些平了。

苏泉玉已经可以想象到楚宜坐在椅子上边看书的模样了。

崔嬷嬷留苏泉玉一个人站在李娘子镇守娘子关前面，自己去里面喊顾月。

那个家仆的女儿。

顾月出来后给苏泉玉行了个礼。

崔嬷嬷为了不打扰二人自己先一步走了出去。

“你是江南人？”苏泉玉瞧着她的衣着动作问道。

顾月点了点头，眨着眼睛：“你也是楚娘子的手下么？”

苏泉玉点点头：“对，我今天来问你一些事情。”

顾月看了眼苏泉玉：“我原先跟楚娘子说了不少了。”

苏泉玉一愣，随即轻笑道：“你知道自己有哪些没说。”

顾月咽了咽口水，低下了头。

“你若是告诉我真相，我就让你去见你父亲。”

顾月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苏泉玉睨她一眼：“若不是真的，楚娘子何必安排这么好的屋子给你住，找那么好的郎中给你祖母看病。”

见顾月有所动摇。

苏泉玉接着道：“我知道你早已厌烦了被监视被追杀的日子了。”

顾月深深看了苏泉玉一眼，开口不知口中真假各占几分。

“我跟楚娘子说得句句属实，我父亲被逼无奈，不得不替陈家人办事，陈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周舟格外好，在周舟进京之后，还把我父亲送过去给周舟使唤。从那之后，我就和祖母就被人在远处看守着，没有再见过我的父亲。”

苏泉玉拇指弯曲，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桌面。

响声混着顾月的说话声，像是谁的心跳蹦了出来。

苏泉玉看向顾月，两个人目光相撞，顾月率先败下阵来移开目光。

苏泉玉冷冷开口：“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顾月稍作犹疑，一时间没有答话。

苏泉玉轻哼道：“月娘子，你没有选择的。

“你的父亲还在牢中，你前几日又跟着楚娘子的手下来到了京城，你自己想想，你还有退路吗？”

你还有退路吗？

顾月终于下定了决心。

轻声开口：“他给了我父亲很多钱，我父亲说，那些钱足够我们十代人用了，我不知道具体多少，但是我也明白，陈家人不会这么好心给我们这帮仆人这么多钱财。小女愚钝，但也明白其中深意。”

顾月的话始终回荡在苏泉玉的耳边。

他思索着，专注到连书平的叫声都没听见。

“大人，到府了。”

苏泉玉的思绪这才从柳叶巷回来。

陈家人从哪里弄到这么多钱财的。

如今商官勾结并不少见，尤其是这几年边疆战事吃紧，国库也跟着紧缩，皇帝为了国库稳定，开始放松对商人的管辖，甚至于开始优待商人，为的就是这些人可以多给远方的战争多捐一些银子金子。

陈尚书一家是后党，是妥妥的嫡皇子一派。自古立嫡立长，大皇子偏偏两个都沾，也不怪商人选择大皇子这边。

可是，周舟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舟中举之前他的才华就在京城格外出名，不少人暗地里说着周舟农田里的祖坟冒了青烟。

难不成，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另一边楚宜已经回到了郑府。

她直接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面。

面上她还是姜五外面的女儿，和郑氏感情淡薄，再加上华娘下午去花市不在家。到底还是没好意思往人家郑氏父母面前凑。

本本分分守着一隅之地也挺好。

楚宜自己在桌前坐下，准备给影七写点东西。

她告诉了苏泉玉顾月的下落可不仅仅只是被苏泉玉那几句话给打动了。

她现在是个深闺女子，许多事情不方便动作。

可是苏泉玉不一样，他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如今听闻他还把持着诏狱，由他来审，必定会事半功倍。

楚宜是真的想知道，陈家人人皮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舟一案，是不是真的和她楚家的事情有关联。

楚宜在纸上写好了字，递给了云儿，叫云儿找个时间传出去。

还没到傍晚呢，楚宜就听到了脚步声，抬头往外面一看，才发现是华娘回来了。

看到楚宜之后，华娘的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

楚宜看出了不对，但是没有多问：“吃了吗？”

华娘眼神微动，斟酌着点点头楚宜笑笑，指了指桌上的糕点：“我在外边买回来的，你吃点吧，味道还不错。”

华娘犹豫着伸手拿了一个，味道果真不错。

楚宜瞧着华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身后的丫鬟杏儿又一副欲言又止强忍着怒气的刚子，她便猜到了原因。

定然是永安又做了些什么事。

华娘吃了几口点心，眼眶开始慢慢泛起了红色。

楚宜发觉了她神情的变化，没有率先开口。默默在一旁陪着华娘。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话刚说出口的时候，一滴晶莹的泪珠开始从华娘的眼眶里面砸下来，落到桌子上面，留下一片深色的水痕。

华娘本身就生得花容月貌，如今欲语还休，梨花带雨更是让人心生怜意。

楚宜轻抚着她的脊背。

楚宜开口问她：“你跟我说说吧。”

华娘吸了吸鼻子，面上显出为难之色，像是不知如何开口一般。

楚宜转向她身边的丫鬟欢儿：“发生了什么？”

欢儿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没好气地开口：“那个永安县主，当众说我们姑娘一个商户女，还说……”

欢儿突然哑了火，沉默了。

华娘瓮着声音：“你就说吧。”

欢儿这才开口道：“还说我们家夫人自甘堕落嫁给了一个商户，丢了郑家的脸。”

楚宜拿出帕子替华娘擦干了脸上泪水，开口道：“永安没有脑子，不代表她姐姐容妃也是个蠢的，你且等着吧，没过几日永安就得过来跟你道歉。”

华娘虽说止住了泪水，心中却仍然抽痛，她何尝想不到这一层。

她的外祖家是中郎将，她的父家是京城幽冥的商人。在战乱时代，这两者最是收到宽待。

可是，不会一直是战乱，但是，商人的地位也不会永远得到提高。

要是当年她就养在姜家就好了，她身边都是些相同的姑娘小姐，她没有进城来享受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看不惯她，那么多人贬低她、折辱她。

华娘止住了流泪，却还是抽泣不断：“多谢姐姐安慰，我好多了。”

楚宜看得出郑家并未把华娘当做一个真正的大小姐来看待，也晓得华娘心中有郁结。

她抬手抚了抚华娘乌黑的头发，轻声道：“如今塞外战乱不断，上面根本没那么多银钱支撑无休止的战争，你也不必因为商户身份妄自菲薄，你的母亲可是中郎将的嫡女，你的父亲虽不是个儒生，但也是凭着忠孝仁义行走于江湖。要是西北那边还没被平定，到时候就是京城这帮人去求着你父亲了。”

华娘点点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