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 第10章 玉兰香味

邬渊有些揶揄地笑着：“你怎么这么关心你苏家哥哥。”

曾棋可闹了个红脸。

华娘轻声跟楚宜解释道：“曾家祖父是御史大夫，和苏大人交情颇深，一直有传言说，曾家祖父有意愿把曾棋可嫁给苏大人。”

楚宜思索片刻，疑惑道：“苏泉玉比她大了这么多还想着娶人家？”

华娘似乎没料到楚宜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半晌之后才开口道：“苏大人容貌俊俏，年少有为，这么多年连一个妾室都没有，不少京中贵女都想着哪日可以嫁给他。”

楚宜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愤懑。

这世道真是对男子过分宽和了些，她如今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为了合适姜五女儿的身份往外面都说是十八岁。

因为楚宜自幼身体不好，体质孱弱，倒也看不出来真实年纪。

可即使这样，郑氏还是着急，对于官宦人家，女子的年纪长些没事，毕竟后面还有家里人护着，只要有个祖父父亲在朝中有些威望，那些个穷书生哪个不是巴巴地往上贴。

可是对他们这些商贾人家，女儿过了十八岁已经是年纪大了。书生瞧不起年纪长些的姑娘，有些自傲的还想着自己可以肖公主，商户人家虽好，但如今这个社会上，还是儒生更加得人青睐。

郑氏也明里暗里给姜五说过几次，云儿带回来的消息说是，姜五对此不甚在意。

楚宜不管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她只想着早日替楚家翻案。

楚家人铮铮铁骨，怎么也不能全家死在通敌一事之上。

先生很快走了进来，后面笑闹的声音小了些。

这位是今岁刚从别处来的一位大儒，听闻脾气古怪，不似先前那位先生和蔼。

楚宜看了眼面前的老人，知晓此人是江南那边来的一位儒生，当年因为不满朝廷党争，被迫辞去所有职务，在江南修了个书院，并说为所有贫苦学生打开一个大门。

年复一年，帮着从田舍郎走进天子堂，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把这位先生捧上神坛。

但是，他也没有拒绝贵族邀请他给自家孩子讲学的请求。

更加重要的是，周舟曾经在他的书院学习过一段时间。

楚宜猜，这也是为什么苏泉玉要来这个学堂。

要是说他是为了曾棋可这个小姑娘而来，楚宜不信。他这个人对感情最是冷漠，今日前来绝对是因为周舟一案。

如果是这件事情的话，楚宜觉得自己可以帮帮他。

当时林旭一事，楚宜故意没让影七守在外面，一是看白添稚给别人传去了多少消息，二是看苏泉玉对她现在究竟是怎样一个态度。

那日苏泉玉一个人来到崔嬷嬷的院子。

楚宜登时就明白了苏泉玉现在对她的情感——

愧疚，苏泉玉觉得自己愧对于她。

先生开头讲了篇《孝经》，虽说讲得不错，可这声音着实缓慢，听得人昏昏欲睡。

楚宜正想着的时候。

老先生大吼一声。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各位都是我朝未来的肱骨之臣，怎么能如此没有上进心，老身真是痛心疾首。”

老先生絮絮叨叨半天，终于肯开口说结束。

一结束，所有睡着的孩子都醒了过来。

邬渊走到华娘身边，伸手给她递了一个东西。

华娘没有接。

楚宜看了眼邬渊和华娘，又看了一眼一边直勾勾盯着这里的永安。

开口道：“我妹妹不大喜欢吃这个，邬公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华娘点了点头。

邬渊有些不好意思，手动了动最后还是收了回去：“那华娘喜欢些什么，我明日可以给你带。”

华娘摇摇头：“我没什么喜欢的，你不用带。”

邬渊还想着继续往后说。

可曾棋可眼看着气氛尴尬，再加上永安那双眼睛里面的火气像是要喷出来一样。马上把邬渊喊了回去：“你说苏哥哥什么时候会来？”

一阵风蓦然吹过，池塘边种着柳树枝条飘飘，柳絮像白雪一样淅淅沥沥随着风舞着。

楚宜看着一个柳絮飘到了自己的桌子上面，再往来处看的时候，影壁那处出现了一个青色身影。

那抹身影在春日中格外秀丽。

虽说心中是怨是恨，楚宜还是凭借着这一抹衣角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他那双桃花眼，他白皙的皮肤。

楚宜都还记在心中。

云儿有些担忧地看向楚宜，后者低下了头。

等到曾棋可惊讶开口：“苏哥哥！”的时候，楚宜才随着大众看过去。

他没怎么变。

苏泉玉看到了小跑过来的曾棋可，微微一笑。

一如当年在父亲的书院。

他也总是以微微一笑回报楚宜所有的话语。

“苏哥哥，你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曾棋可问道。

苏泉玉语气温和，却莫名地叫人感到陌生，他回答她：“这段时日于琴师外出游历，会有我暂时教你。”

曾棋可不疑有他，可仍然心中疑惑：“那你的公务怎么办？”

苏泉玉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碍事的。”

曾棋可带着他往前面走。

一些柳絮落到了苏泉玉的衣袖上面，恍恍惚惚面前一层薄纱。

薄纱后面的女子看向他。

就像是他这几年的梦境成了真一般。

楚宜感受到了苏泉玉的视线，看到他的视线过来又离开。

暗忖道，他怕是可以猜到我要查周舟一事。

候着的仆人见者人来了，连忙给大家取了琴过来。

楚宜自然也有，这是姜五特地为她准备的。

永安见到这把琴眉心直跳，这不是自己看上的那把吗？

当日她瞧上这把琴，正准备付钱的时候掌柜的来陪笑，说是已经卖了，她问卖给谁了，那掌柜的也不说。

如今瞧见这把琴在楚宜一个商户女的手上，永安不免不满：“宜娘的琴我瞧着不错，想来琴技也不差吧。”

这间屋子里面的人谁不知道楚宜是姜五从外面接回来的女儿，但凡想让姑娘长成知书达理的性子，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把她养在外面。

说到底，还是不受宠罢了。

这些人开始或多或少对楚宜有些排斥，但是因着华娘的关系，以及今日一见楚宜的气度，均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

邬渊准备替好感姑娘的姐姐辩驳的时候。

苏泉玉先一步开口：“开始讲学吧。”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这位兄长的好友，对方面无表情，就像是没听见永安的话一般，

曾棋可闻言也是一愣，她没忍住抬头，恰好瞧见苏泉玉的目光落在楚宜身上。

而楚宜呢？

楚宜低着头，瞧着自己的琴。

外人都以为姜家宜娘不会琴，楚宜自然要装一下。

一节课下来琴声破碎不堪。

苏泉玉没有开口批评她，但是永安可忍不住嘲讽几句。

华娘怕楚宜心中郁结，想着来教教楚宜，可偏生楚宜在这方面是个蠢的，只得安慰道：“慢慢来，没事的。”

楚宜点点头。

每日的课程只有上午，苏泉玉讲完琴就该结束。

结束后华娘问楚宜：“姐姐今日下午可想去花市看看，听说这几日有不少奇珍异草。”

楚宜摇摇头，华娘还没开口问道为什么，就听见前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二娘，你等等。”

是苏泉玉，他在叫楚宜。

华娘给楚宜一个怜悯的眼神。

楚宜开口道：“你不必等我，到时候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华娘点点头，跟着曾棋可一起离开了。

曾棋可的手心冒出了汗，但是这次她并没有回头看那二人。

等到所有人都走尽，苏泉玉开口：“换个地方吧。”

楚宜点头，跟着他进去了里室，里室是为了方便先生们休息而准备的地方，环境清幽，但是地方并不大。

苏泉玉坐了下来，楚宜却没有，只是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外面的云儿替二人把门关上。

春光被挡在了外面。

一室寂静

楚宜手中拿着一把别人送的折扇，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发出轻微的响声。

僵持片刻，楚宜开口道：“苏大人可是有事？”

苏泉玉深吸一口气：“我跟你合作，如何？”

楚宜笑了，像是在笑他的自以为是：“我只是深闺女儿，你跟我合作做什么？”

苏泉玉避开了楚宜含笑的目光：“荆阳居士，你知道的，我不比七皇子知道得少。”

楚宜盯着他：“你能给我什么呢？”

苏泉玉正欲开口，楚宜先一步说话：“我们风闻阁做生意从不说钱。”

楚宜走近了几步。

玉兰花的香气充盈着苏泉玉周边的空气，他有些不敢呼吸。

外面的日头恰恰好走到窗户这边，斜射着，方才有些黯淡的屋子此刻亮堂起来。

温暖照在苏泉玉的身上，他觉得有些热。

楚宜看着他躲避的目光，心中有些好笑，玩心大起，她用折扇挑起男人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目光一对上，楚宜看见了男人黑色瞳孔里面倒映着的自己。

楚宜的折扇从苏泉玉的下颔划过，落到了他的左心房。

苏泉玉的僵硬从折扇传到楚宜的指尖。

她心中没由来一阵厌恶。

收回了挑逗的手。

错乱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

两个人此时都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楚宜退后几步和他拉开距离：“你知道我要什么，你要的东西，就在柳叶巷。”

话一说完，楚宜就径自离开了这间发闷的屋子。

云儿看见她出来之后迎了上去。

一下子就看见了楚宜发红的耳廓，问道“姑娘可是有些热着了？”

楚宜摇摇头，伸手把折扇丢给了云儿。

她心中冷哼一声，既然当年那么干脆地把自己一个人留在扬州，现在又在此处装什么纯情。

楚宜心中鄙夷，现在的苏泉玉真成了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男人了。

要是父亲看到，心中不知道要有多难受。

楚宜走之后，苏泉玉一个人留在屋子里面。

玉兰香味还没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