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
两个小孩一人一边拉着玩偶,谁也不让。
“这明明是我的!”
他们这一喊,引得周围人都好奇的望过来,两小孩争夺一只兔子玩偶。拉扯间突然玩偶的一只手裂开了,拉着手部的小孩直接一屁股摔在地上,痛的哇哇大哭。
另一个则是看向断了一只手的玩偶,咬着嘴,眼泪凶巴巴往下掉。
莫折安静的看着这一切,他不想理会,因为有人会管。但没看多久,视线就被另一个小孩吸引。
还留在饭堂里的人们基本上都围了上去,而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男孩,却没有像别人一样表现出好奇的眼神。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手上的包子,对周围发生的事漠不关己的模样。察觉到有人看了过来,向这边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离开了视线。
恰好这时,一位女护工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兔子玩偶匆匆跑了过来。
“找到了,找到了。”她跑过来把倒地的小孩扶起来,随后举到手拿玩偶手的小孩前晃了晃,小孩顿时不哭了,开心的把玩偶抱起来。
相比之下,另一个就不太乐观了,安慰好这个之后,女护工赶忙去安慰另一个:“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待会姐姐帮你缝好,好不好呀。”
听到这里他止住哭声,双手抹掉眼泪,下意识避开她的触碰。
“好…”
那个动作刚好被莫折捕捉到,他挑了挑眉。
“百闻,过来给哥哥道歉。”
百闻怀里抱着没有损坏的玩偶,很听话的走过来。
“对不起许木哥哥,我的给你玩吧。”说着把玩偶递到许木面前。
许木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一场矛盾就这么被化解了,但莫折还是很好奇那个安静的男孩,他觉得那个男孩挺奇怪的。
他给的感觉,与周围人截然不同,像是无视,又像是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的人也少了,莫折扒饭的手一顿。
等等……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
我还有课!
莫折回到教室的时候,安楚已经站在门口了。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像极了班主任在门口逮人的画面,莫折心里是有点心虚的。
他足足迟了二十分钟。
“看在你是刚来的份上,我不追究,但我不希望有下次。”说完她就走了。
等安楚完全走后,他才进去。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呆呆的坐在自己位置上,仿佛一个冷冷的玩偶。
莫折没有授课的经验,在台上想了很久,他心里是不喜欢美术这门课的。
上学的时候,一次美术课,他觉得画画很无聊,自己拿着铅笔在纸上的一个区域反复涂画。
快下课的时候,纸的质量非常好,这一霍霍都没有损坏,看着自己的杰作,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莫折把手伸向了同桌的橡皮,他的同桌还在对这画认真的细细琢磨,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拿到橡皮后,他在自己涂成镜子的纸上擦去,把一整块白净净的橡皮都裹上黑后才擦出一个干净的白花。
莫折满意的将橡皮放回原来的位置,而他的同桌看着自己只差一步的画,拿起那块黑不拉秋的橡皮。
只要擦去多余部分,他的画就能大功告成了,于是他毫无防备的擦去。当看到橡皮是黑色的时候,他还有点疑惑,自己什么时候买黑色了?
黑色的橡皮停留在人物上,往下一擦,线条没有消失,反倒是擦出了一抹黑。
而那时的莫折早已跑了。
那日内,他的美术生同桌从中午追杀到了日落,若不是跑得快,估计早挨一顿揍了。
莫折想到这,还真有点愧疚自己的同桌了。
他向下扫了一眼这群孩子,一看就不太聪明的样子,那他就没有顾虑了,美术课他是不想上的。
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板上写出大大的,也很清晰的。
1 1=?
写完之后转头问:“1 1等于几?”
“……”
下面先是一阵沉默后,就看着他们一个个掰起了手指。
“2。”
“11。”
有说2的,也有说11的。
莫折不语,顶着一张温和无害的脸,说出最残忍的话:“好,说2的写20遍,说11的写40遍!”
下面的孩子:啊?
莫折对自己的机智很满意,笔都握不住的年纪,足够拖到下课。
这节原本是美术课,所有人面前都立了块画板。他们拿起画笔,认真看着讲台上的1 1=?这几个字开始写。
莫折也是闲着,看见窗台上的几株仙人掌和多肉,闲着没事,搬了一张椅子到那里。
而身后的一道视线盯着窗前的人影,只是几秒便重新低下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还在想回去的办法。已经把第三株仙人掌的刺插到第四株多肉上了,还没下课。
莫折想给找点事情做,从椅子上起身,下去看看他们都写的怎么样了。
不一例外,歪七扭八的字体,有的一次一张纸,有的模糊写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脚步一顿。莫折认出了他,是早上在食堂安静的那个男孩。
男孩没有听莫折的话,去写那个1 1,他没抬头,目光始终在画板上。
莫折靠近一看,那是一张清晰简约的一幅画,一位小孩坐在窗户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除画板上的一张外,他周围的地上也有几张,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不同的是每幅画上都没有表情,更确切的说,就是没有脸。
莫折随手拿了一张,语气平淡的问:“为什么不把他的脸画上?”
男孩没有回答。
莫折也不恼,目光看向男孩胸前上的名牌。
千鸟……
“你叫千鸟吧,请问你画的是谁。”莫折又问了。
他这才放下画笔,冷淡的回答:“千山,朋友。”
莫折还想说什么,这时下课铃声响起,周围的小孩一听到铃声就迫不及待的跑出去玩,千鸟也跟着他们出去,没在理后面的莫折。
莫折盯着他的背影,心想还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随后也跟了出去。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太阳高照,许多小朋友都在阴凉地方玩闹。莫折目光在人群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那道身影,找了个小女孩询问。
“你知道千鸟在哪里吗。”
小女孩指了指最偏僻的地方。
千鸟一个人坐在树下,手里拿着狗尾巴草。路过的小孩对他避之不及。
见此场景莫折眉心微蹙,周围的小孩要么都是成群结队的,就他一个人在那里玩。转头看向人群道,“你们怎么不去和那位小哥哥一起玩?”
小女孩毫不犹豫:“我们不要,我们不想和他玩。他杀了人,他是个坏孩子!”
周围的孩子也是同样的回答。
莫折脸上有一瞬的怔愣,杀人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小孩,他心里是不信的,“小孩子不要撒谎。”
“我们没有撒谎,是我们亲眼看见的。”
“对呀对呀。”周围小孩也跟着附和。
莫折有些好奇了,问:“那你们看到了什么?”
“我们看到他拿着一根绳子把一个老师的脖子缠住,然后那个老师就不动了。”
“我们还看到他拿着一把刀对着另一个老师砍了好几刀。”
“……”
他们纷纷说着各自的现状。
莫折听完便让他们各自玩去,心里还是不太确定这些孩子们说的话,他抬脚向千鸟那边走去。
千鸟注意到有人来了,看了一眼是莫折后便继续玩弄狗尾巴草。
莫折直接在他旁边坐下,就这样互不说话,场面僵持了好久,最终是千鸟忍不住发话。
“有什么事吗,老师。”最后两个字咬的比较重。
“没什么事,来看看。”莫折语气温和,不轻不重。
“是吗,你可真奇怪。”
“那你说说我哪里奇怪了。”
“我不知道,你就是很奇怪。”
莫折面露柔和唇角微勾,伸手拔起一根狗尾巴草来回晃动。
“我觉得你也很奇怪,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你奇怪,我奇怪,咱们都是奇怪的。”
莫折扬起无害的微笑看着他。
“你不怕我把你也杀了?”
千鸟这才认真的注视着他,眼眸幽深,看不出情绪,刚才他们的话他可听进去了。
“不怕,如果你真的杀了我,我也会变成恶鬼来杀你,这样我们就扯平了。”莫折轻飘飘的说,丝毫不忌讳自己在跟一个未成年小孩说话,“不过,就你这小身板,你没抬刀前,我估计就能反杀。”
“有病。”千鸟暗骂了一句。
“谢谢,但我觉得自己没病。”
“……”
千鸟没再说话,他在斟酌交朋友这个话题,他想和自己交朋友……
莫折看得出来他在思考,没出声打断,静静的等待他回复。
千鸟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意,他觉得朋友有千山和白果姐就够了,心里是很纠结的,最终抬头看了一眼最东边的一栋楼。
“月亮升起时我去找你。”说完就起身跑走了,莫折还没得到答复,但看他逃跑的样子,就当临时默认了。铃声响起,莫折也起身回去继续上课了。
第一天的课上完了,莫折几乎一脸轻松的走出教室,没想到当初班主任用的招式能拖他们一整天。
安楚早已在门外站着,表情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一天的感觉怎么样,莫折。”
“嗯,还好。”
“能习惯就好,接下来你就可以好好回去休息了。”
安楚转身要走,莫折想到了千鸟,叫住她。
“请等一下,我想了解一名孩子的情况。”
“谁。”安楚问。
“千鸟。”
安楚一顿。
“那个孩子啊,你应该听过了他的流言吧,两个月前他杀了十三个人,六个教师,四个员工,还有三个小孩。”
“还有孩子?”莫折露出一点惊讶。
“嗯,尸体是第二天早晨发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他,他也承认了。”
莫折沉思一瞬。
“你说尸体是第二天早晨发现的,也就是说他是在晚上杀的人?”
“嗯。”
莫折回想起中午那群孩子们说的话。
“那些孩子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是的,他们说的是两个星期前的事。最近比较忙,差点把这件事忘了,就如他们所说的那样。”
安楚轻描淡写的说完,似乎并不在意把这些事放在眼里。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莫折应声,转身离开。
安楚冷漠的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逐渐消失,眼神如林中蓄势待发的游蛇,随时都能毙命。
安楚简单的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人后,踩着高跟鞋离开。
空旷的走廊回荡着高跟鞋的声音,明明是黄昏时分,却让人感到瘆人。
无人问津的角落,头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躲在杂物里,听着高跟鞋的声音渐远不由松了口气。
夜晚,所有人都熄灯了,莫折安静的坐在床上等待。
千山,千鸟……
不知道怎么,他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很久之前听过。
月亮升起,月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洒在地板上,莫折看着这亮光有些出神。
这时窗户传了一道敲击声,莫折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千鸟顺势从窗外爬进来,这可把莫折吓到了。
这可是三楼啊。
莫折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爬上来的?”
“就这么上来的啊,顺着水管和墙壁。哦,还有那个方形的机器。”千鸟理所当然的回答,这次的语气比早上和善了不少,至少没那么冷了。
“你是不是经常爬树爬墙。”
“你怎么知道的。”千鸟震惊。
“……”
他就知道……
千鸟坐在窗口,望着外面的月亮。
这场景不由让莫折想起了那幅画,同样的场景,只是人却有所不同。
“以前千山经常带我和白果姐爬墙出去玩,不过也有好几次被发现。”千鸟述说着。
“千山是你哥哥吗?”
“……不是”
“同样的姓,我还以为……”
千鸟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名字是他给我取的,我一开始没有名字,这是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说到这,不由露出一缕微笑。
“这样啊……”
看到他这样子莫折倒也不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那你这次来是同意和我交朋友了?”
千鸟不自在的把头扭过一边,说话都结巴了:“差、差不多。”
莫折轻笑。
“那就重新介绍一下。”
“你好,我叫莫折。”
莫折朝他伸出手。
千鸟盯着那只手有些发愣,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回握住那只手说道:“你好,我叫千鸟。”
这是莫折在这里交往的第四个人,再现实的生活里,因对情感的认知有问题而被视为怪胎,多次交流却惨遭鄙夷。
他能轻易看出别人的心思却读不懂他人的情绪。他的世界就像一张白纸,没有人愿意停留在那张纸上点颜色。
而此刻,这张白纸上便有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