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刺破夜,能清晰看出几道追逐的身影。莫折粗喘着气往前跑,回头瞥了一眼,发现那几个人还在追。
倒霉了,他就买个菜回家。随脚踢了个石子,谁知道砸到人了。
听到惨叫声后,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刚好和他们来了个对视。
被发现后尴尬对视了几秒,脑子条件反射的转身就跑,菜都不要了,没想到跑着跑着发现他们也跟上来了。
“你小子给我站住!就你砸我是吧。”被砸的人头顶着包,眼神恨不得将他刀了。
“傻子才停下,你有本事追上来啊!”莫折喊完就有点后悔了,这不纯添油加醋吗。
“ 嘿?!你最好祈求别让我逮到了。”男生一下子就怒了。
他旁边的江南知听到直接往他脑门上一锤:“你会不会说话,别给我把人吓跑了!”
男生捂着头上的两个包痛哭:“错了南知,我也是气不过啊。”
纵横交错的岔路口,莫折面前有两条路,情急之下刚想抬步往左边走,但右边的路前面似乎有个人?
莫折没带犹豫,重新选了右边,想找那个人寻求帮助。距离越来越近,他眼尖的发现前面的人是个女子。
高大的树林挡住了月光,道路一片漆黑,只能勉强看清。她穿着一件黑斗篷,背对着莫折,一动不动,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微微侧头。
这里的光线并不亮,当莫折快要靠近的时候,女人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什么?!”莫折猛地顿住脚步,惊愕的看着她从突然凭空消失。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个女人消失的时候是不是笑了一下?
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身后的脚步逐渐接近,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往深处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莫折发现前方被警戒线拉起来的区域。里面一片黑,高大的树木挡住了光线,看不清里面,眼看快要被追上,莫折二话不说直接跑进去。
漆黑一片的地方加上夜晚的氛围,显得十分吓人,这里是一间教室,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四处都长满了杂草,还有那些泛黄的封条。看着周围明显像是焚烧的迹象,这里以前应该是被火烧的。
窗边有台老旧的钢琴,上面被一些藤蔓覆盖,看样子应该不能弹了,墙上隐隐能看出一些字迹,莫折好奇地上前想仔细看的时候,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这时的月光从窗口照进,落在了那台旧钢琴上,无人在意的地方,琴键动了一下。
他们显然体力耗支,一开始威胁莫折的那个男生指着莫折,扶着膝盖大喘气:“你,你还挺能跑的。”
莫折往后退了退,脸上一副单纯无害的表情,气质温润,安静的站在那望向他们,看上去没有什么伤害力。
可内心的想法却不一样。他其实不想打架,把人打伤了要赔医疗费,而且还是三个人。他没那么多钱。
江南知见他这样子,以为是害怕,想上前表明我们并没有恶意。
“你别……”
话音一顿,空气中响起一道悠长的钟声。
连带钟声响起的,还有火焰的燃烧声。
莫折已经做好打架的准备,听到钟声时一顿,他身后的钢琴突然响起声音。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大风,莫折浑身一僵,回头看,琴键自动弹奏着,狂风吹起泛烂的纸张。
钟声与火焰的声音相交在一起,不久又响起一阵孩童欢快的笑声。
“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风太大,衣摆被吹起,江南知艰难的睁出一条缝。
钟声一落,莫折就直挺挺的消失在他们眼前,狂风也平息了下来,又变回了刚开始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他们三个人就这么怔怔地一动不动,大眼瞪小眼。
江南知眉心蹙起。
他进异空间了,可这是谁的空间?
“南知哥,他、他去哪了?”阴风呼呼地吹过男生的耳边,惊起一层鸡皮疙瘩。
刮风的时候他们的眼睛被吹的睁不开,自然没看到消失的场景,江南知勉强能看清楚状况,同时他也听到了那道钟声。
“哦,被鬼掳走了。”江南知敷衍道。
两人明显被这话吓到了,他俩没听到什么钟声,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的躲到江南知身后。
“南、南知哥,你、你别吓我们。”
江南知头疼的看着这两个人,若不是这俩损友在,他也不至于担心人,把人追出二里地。
“先回去吧,那个人从窗户跳出去了。”江南知随口扯了个谎。
那俩人害怕的紧跟在南知身后,周围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地板每踩一步时不时都会嘎吱一声响。
“这、这里不会有什么怪物吧。”
另一个男生抖着声音反驳:“瞎、瞎说什么,怪物什么都是、是骗人的。”
江南知被这话逗乐了,轻嗤一声,没轻没重的拍了他俩:“闭嘴吧,再吵你们自己回去。”
听到这句话,两人瞬间不说话了,生怕江南知把他俩丢下,连忙跟上脚步。
莫折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扇大门前,除这扇门外,周围全是高大茂密的树林,门上写着“福利院”三个字。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莫折还有些懵,他清楚记得自己在一片黑漆漆的教室里,风刮的眼睛有点疼,再次睁眼的时候就来到这了。
这里的时间显然是白天,但自己在的地方明明是黑夜。
莫折打量着四处,除了这座福利院,周围全是树,不像是会有人居住的痕迹。
而自己的身后白雾弥漫,像是在警告那里不能去。
这时一位和蔼的女人从门内走出,面露微笑地看向莫折:“你好,我是这所福利院的院长,你就是莫折吧,我看过你的简历,欢迎你来到这里工作。”
简历?工作???
莫折迷茫的指了指自己,他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投了个简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句:“你好……”
看着这位自称是院长的女士,长发简单的束在脑后,穿着黑色连衣裙,脸上挂着得体慈爱的微笑,如果细看,还能看到几处皱纹。
是活人没错了。
院长微微让开了一条路:“那么工作前,我先带你了解一下这里吧。”
莫折脚步迟迟不动,但在这陌生的环境,他也不知道去哪,最终还是应了声。
“…好。”
他安静的跟在身后,院长带他穿过横廊,来到福利院的内部。
不知怎的,当莫折踏进大门起,周围的空气逐渐冷了一个度,高大的太阳就挂在上方,但就是感受不到太阳的暖。
莫折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还好知道今天回去晚,多穿了点,但腿就没那么好运了,冷风顺着单薄透风的裤子钻了进来,一个哆嗦。
再看前方没有感觉到冷的院长,又望了望有些刺眼的阳光,不禁怀疑这里真的正常吗?
院长似有所感,转身问莫折:“你冷吗?”
“有点。”莫折老老实实回答。
“你……能习惯就好。”她转过身去,低眸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是上课时间,小孩基本上都待在教室里,说是上课,不如说是在一个房间里玩。
这所福利院一共有三栋楼,教育楼,宿舍楼,以及饭堂,装修风格简约干净,没有一丝破败感。
院长带着莫折走到喷泉旁介绍:“这里是雨露喷泉,孩子们很喜欢来这里玩水。”
院长还想继续说什么,这时一名女人走了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嗯,我知道了。”听完院长表情有些凝重。
莫折没错过院长眼中一闪而过的负面情绪,但他没开口,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很抱歉没法给你详细介绍了,临时有事,等会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吧。”
“好。”莫折应道,对她的防备心降了一点。
去的路上,院长顺便简单说了这里的环境,莫折的房间在三楼,在门口叮嘱了几句便要走,莫折连忙叫住。
“请问你怎么称呼。”
“你和他们一样,叫我院长就行了。”
“哦……哦好。”
院长看出了他有些紧张,安抚道:“别紧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会叫人来安排你的工作。”说罢转身就走。
莫折想说自己其实并不紧张,只是奇怪谁家的名字叫院长啊,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进到房间把门关上,里面的装饰比较简易,但日常用品样样都有,莫折坐在床上回想一开始发生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狂风,莫名弹奏的钢琴,不知名的钟声,孩童的嬉笑声。
还有最开始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或许那里根本没有人。
莫折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望着这里比自己出租屋还要大的房间,莫折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勤勤恳恳打工那么多年,那点钱买个房都不够。被人追着跑已经够倒霉了,现在又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莫折内心顿时无比委屈,把脸囧成一团,在床上翻来翻去,翻着翻着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第二日清晨,莫折悠悠转醒。
“我怎么睡着了。”
莫折揉揉眼下床洗漱,看向镜子中一团乱的自己。等洗漱完门口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莫折半梦半醒的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穿工作服的女生,见门开了,女生脸上面无表情。
“你好,我是安楚,是教育楼的管理员,也是负责安排你今天的工作。”
“你好。”
安楚上下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嗯,跟我来吧。”
莫折跟在安楚身后,或许是时间还早的原因,这一路走来都很安静,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忙。
安楚带着莫折上了楼,楼道间回响着高跟鞋的声音,像一把细针刺进了耳朵里,没有人能注意到。
莫折眉心微皱,视线不自觉看向高跟鞋。这种高跟鞋他见邻居穿过,踩起来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视线上移,微微打量起安楚。
要么是高跟鞋的问题,要么就是她的问题了。
“到了,这里是美术室,等下会有一批孩子来到这。先上几个科目试试看,明天会给你安排一些别的任务。你也不用太认真,他们还是孩子,什么都不懂。”
“好。”莫折缓缓答应,虽然对自己要做老师的身份还不太适应。
“还有点时间,你可以先去那吃饭。我还有别的工作,就先走了。”说完安楚转身就走。
莫折看着她的背影,这是他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二个人,应该是人吧。不过现在莫折决定先去填饱肚子。
按照安楚给的路线来到饭堂,饭堂里已经有陆陆续续的员工和小孩在吃饭了,莫折找到员工专用窗口开始打饭。
打好饭后,他放眼望去,不知道该坐哪里,有很多位置都坐满了人。
等了几分钟后,看见两个女人有说有笑的拿着餐盘离开位置,莫折走向了那排空着的座位。
莫折戳起盘里的饭,时不时扒拉几下,边吃边向周围看去,发现除了小孩以外,成年人几乎全是女性。
不,他看到了一个男生在哄一个小孩,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像个傻子,这是莫折给他的评价。
只见他哄完之后,屁颠屁颠的跑去窗口打饭,两眼放光的盯着菜,拿着餐盘四处张望,像是找位置。
忽然他的视线看了过来,眼睛先是不确定,眯了眯,随后像是看到了同类似的,亮的吓人。
莫折盯着一会他那傻样,微微避开了点视线。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你好,我叫安鹿!”他激动的介绍,眼睛恨不得黏在莫折身上。
“你好……我叫莫折。”
安鹿顺其自然的坐在莫折对面,刚落座,饭就往嘴里塞。
“这里终于有男的了,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和她们相处有多不自在。”
“男的……那不就有个男的吗。”
“哪?”安鹿还以为是莫折的朋友。
莫折指了指他后面吃的满嘴是油的小男孩:“还有那。”他又向周围几个小男孩指了指。
“……”
“你可真幽默……”
莫折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毕竟他们的性别就是男的。
两人一起吃着饭,安鹿话很多,一直搁那絮絮叨叨的。莫折选择了屏蔽,他说的话莫折一个都接不上来。
莫折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这是他在这里遇到的第三个人,院长,安楚,安鹿……
“安鹿……”莫折念了一遍着这个名字,“和那个管理员同姓。”
“哦,你说她呀,那是我姐姐,负责教育楼的管理。”
他与他姐姐的性格截然不同,他的性格比较鲜活开朗,他姐姐却比较端雅冷重,想起早上的事,莫折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你姐姐性子挺冷的啊。”
安鹿笑着打趣:“的确是这样,她平时教育我也是这么冷冰冰的。”说到这,他的眼神不免有些低落,手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扒着盘里的饭菜。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莫折一下有了兴致,好奇的追问:“那她以前是什么样的?”
“我姐姐以前可厉害了,高中的时候把把年级第一,干什么事都很熟手。每次回家都会带好东西回来给我。”
夸到姐姐的时候,他不免有一瞬间的骄傲。
“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一场车祸,爸妈死了,是院长收留了我们。不久后,姐姐的性子也变了,不爱笑。”
莫折动作僵住,现在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抱歉。”
安鹿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他看了一眼时间,连忙起身:“我得走了。”
“对了,我是医疗室那边的。如果哪里受伤或者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说完便端起盘,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补一句,“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因为我也无聊。”
莫折看着他,没做出回应,等人彻底走后,耳边安静了,明明周边的人很多,确是感觉空落落的。
前方小孩的争吵声吸引了莫折的注意,循声望去,看见两个小孩扯着一个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