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离考场很近。但为防意外,傅定生七点便带着姜桉出门了。
早高峰还没到,路上人不多。沿街早餐店里飘出蒸腾的热气,有人在店门口排队,有人骑着电车慢悠悠经过,一如往常。
到了考场门口,人就开始多起来了。
警戒线拉了起来,警察在旁边维持秩序。班主任排着队,一水的大红上衣,在门口迎接考生。
姜桉在警戒线外面停下,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一小会儿。
“那我进去了。”姜桉说。
“嗯。”
话毕,姜桉却一动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停了一小会儿,抬头问,“你会在这里等我吗?”
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但他站在晨光里,不错眼地望着傅定生。
“会。”傅定生保证。
等姜桉背影消失,傅定生穿过马路在树荫下站定。
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低声交谈。
傅定生站在那棵树下,等待第一场考试结束。看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被风吹动时,它们就
在地面上来回晃动,像一群欢欣雀跃的小动物。
期间,先是跟酒店确认中午送餐的时间,然后给孟屿打了电话。
陪姜桉复习的三个月,傅定生几乎足不出户,但两人一直保持联系。
保险公司的赔付早就到账了,不至于损失太严重,酒吧的装修临近尾声,很快可以重新开业。傅定生无比歉疚,希望承担其余的损失。
孟屿也懒得与他争辩,挥挥手,“随便你!”
他顿了两秒,“还是想把酒吧转给我?”
静默中,孟屿听到蒙蒙胧的交谈声从傅定生这边传来,层层叠叠不绝于耳,他听了片刻,止不住
问,“你现在哪儿?”
傅定生抬眼望向校门,“学校门口。”
“你去学校……”干嘛?他脱口说了半句,倏然卡住,脑海里灵光乍现般想通了缘由。还能是什么原因,宋他们家宝贝去考场呗。孟屿嗤笑一声,叹一口气才怪腔怪调地拖着长音说,“你,还真是——”后面的贬义词他堪堪咽回肚子里。
跟一个恋爱脑计较什么!
傅定生不接他的话,言辞吝惜地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不转。”他说。
“啊?”孟屿一时没转过弯,瞬间又“啊!”了声,喜笑颜开哈哈大笑,“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傅定生这次答得很快。
不加思索的语调,说明已是深思熟虑。
还没等孟屿惊讶完,他又轻飘飘跟了下面一句。
“不过我想给酒吧改个名字。”
“什么?”
“逢。”
孟屿问了一遍,等确定傅定生说的是相逢恨晚的逢,他“嘶——”的吸一口长气,皱眉问,“这么文艺的吗?”
傅定生无法告诉他,这是“逢生”的逢。
只问,“行不?”
“行,行,行!”孟屿能屈能伸,名字什么的无关紧要,“你是酒吧的最大老板,你说啥就是
啥。”只要傅定生不离开,其他的都不重要。
孟屿倒是好奇。“怎么突然该主意了。”想当初那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态度,大火烧一场到倒是把人
烧开窍了?
傅定生抬眼望六月的天,万里碧空烈日当头。
烈□□出一身热汗,浸湿他的后背,粘腻潮湿的盛夏,轻而易举便叫人头晕目眩。望得久了,傅定生也忍不住眯眼。
他想,语文考试快结束了。
“你说得对。”,傅定生强硬将出走的灵魂压回身体里,语气认真地说,“这是一段极其不健康的感情。”
“姜桉还小,可以不懂事。但我不能。”
孟屿好像明白了,又像是没听明白,云里雾里地想了几秒。
“你说清楚一点!”孟屿声量提高一些。严重怀疑傅定生读书时语文不及格,一句话都说不明白。
“出来了!出来了!”
校门口突然人头攒动。警戒线外,家长们不约而同地往前挤,目光越过保安的肩头,在陆续走出的
人群中搜寻自家孩子的身影。
六月的风裹着热浪,层层涌来。
傅定生举着手机却忘了说话。
不由自主地,往前两步。
姜桉顺着人流往外一只手拎着透明文件袋,脖子微微拉长,目光逡巡。
刚跨出校门的一刻,一个举着话筒的女记者拦在他面前,摄影师紧跟着扛起机器,镜头对准了姜桉的脸。
“你好同学!”
“我们是安源电视台的,想简单采访一下高考考生。方便聊两句吗?”
姜桉停住脚步。他下意识往树荫的方向扫了一眼,隔着人群,他没有找到傅定生的准确位置,他收回目光,对着镜头点了一下头。
“可以。”
“好的!先问一下,今年语文卷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特别难或者特别出乎意料的部分?”
“还行。”姜桉顿了一下,回答中规中矩,却很认真,“题型跟之前做的模拟卷差不多,没有特别偏的题。作文题目,我写过类似的题材。”
“哦?那你觉得自己发挥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
记者笑起来:“听起来,是稳操胜券!”
姜桉也跟着笑了下,对着镜头但笑不语。
记者眼前一亮,片刻失神。稍稍调整一下话筒角度,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那——有没有什么想对家人说的话?”
“有。”姜桉仍是笑着。
声音很轻,“希望我能成为他的骄傲。”
“一定会的。”记者笑着收了尾,“好的,谢谢同学!祝你下午考试顺利!”姜桉微微颔首致意,
从她身侧绕过加快脚步穿过人群。
树荫下,傅定生翘首以待。
隔着一整条人行道的距离,姜桉抬起头,隔着人群、日光和浮尘锁定傅定生。
姜桉一路跑向他,气息微喘。
傅定生把拧开瓶盖的水递过去,“喝点水。”
姜桉接过来喝两口,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傅定生,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
“这么明显吗?”姜桉轻笑,小声说。
“嗯。很明显。”傅定生轻拍一下他的肩膀,“走了,去吃饭。”
跟着他走向停车场,姜桉落到半步之后,低头看两人被阳光拖出来的影子,几乎是两个椭圆缀在他们脚下,在滚烫的路面上移动着。
姜桉快走两步,踩进傅定生的影子里,一次又一次。
乐此不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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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高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