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于梧 第26章 偶遇

安王府——

慕玄斜倚在王座之上，一身玄色锦袍绣着暗纹，神色沉沉，一双眸子漆黑幽深，没有半分温度，正居高临下地睨着阶下跪伏的人影。

下方的王宗庆脊背死死贴着冰冷地面，四肢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头死死低垂，不敢抬头对上上方那双阴鸷的眼眸，声音抖得不成调，满是惶恐：“殿下饶命！臣知罪！此次办事不力，坏了殿下的筹划，皆是臣的过失，请殿下责罚！”

静谧的大殿里，只余下他惶急的喘息声。

半晌，头顶才落下一道轻缓的男声，温和得近乎诡异。

慕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看着温润无害，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敲在王宗庆的心尖上。

“王大人，”他语气散漫，听不出喜怒，“本王平日里待你如何？俸禄厚待，权位相授，从未苛待半分，不过是一桩小事，于你而言本该轻而易举，怎么，偏偏被人半路截胡？”

王宗庆慌忙抬头，眼底布满惊惧与慌乱，连连叩首辩解：“殿下！臣绝非懈怠！那日动手之时，半路突然杀出一人！那人全程戴着玄铁面具，遮掩容貌，身手绝顶不凡，绝非寻常暗卫，朝堂武人所能匹敌！臣拼尽全力，也未能摸清对方底细，实在不知是何方人物！”

他句句恳切，满心都是惶恐，只求能得一丝宽恕。

听闻此言，慕玄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瞬间一寸寸褪去。

方才还温润平和的眉眼骤然覆上寒霜，眼底所有暖意尽数消散，只剩下冰冷彻骨的阴戾。

他身形微微往后一仰，慵懒靠在椅背，周身气场瞬间冷冽凌厉，整座厅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原来如此。”

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淡漠地开口：“那便下去吧。”

短短四字，轻描淡写。

王宗庆一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他连忙重重叩首，语气满是感激：“多谢殿下开恩！多谢殿下！臣日后必定誓死效忠，绝不再负殿下所托！”

他撑着地面，正要起身退离，心中大石刚刚落地。

下一秒，王府厚重的殿门骤然被人从外大力推开。

两道身披黑衣，身形挺拔的护卫大步冲入厅堂，动作迅捷凌厉，不等王宗庆反应，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他的双臂。

铁钳般的力道死死锁住他的四肢，将人狠狠拖拽而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宗庆瞬间僵住。

他瞳孔骤缩，猛地挣扎起来，转头望向慕玄，失声惊呼：“殿下！您——您不是饶恕臣了吗？殿下！”

可高位之上的男人，早已收回了目光，眸色冷寂漠然。

烛火跳动，映着慕玄冷峻的侧脸，杀伐尽藏眼底。

殿门重重合拢，隔绝了王宗庆最后的凄厉求饶，转瞬又归于死寂。

下一瞬，他目视虚空，唇瓣轻启，字字淬着冷意：

“慕止行。”

“你以为，凭这点小动作，截下我一桩棋子，就能阻止我的计划？”

屋内无风，烛火却诡异地颤了颤。

他缓缓坐直身子，指尖轻点王座扶手，力道沉缓，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想拦我，揪出我的把柄，断我的后路？”

慕玄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那就拭目以待。”

暮冬入夜，天气渐凉。

习习晚风掠过长街，吹散白日余温，带着清浅寒意，拂动满城灯火。

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如约而至，京城长街十里通明，万千花灯悬于檐下，流光错落，映得整片街市璀璨夺目。

孟栖梧身着一件锦缎夹袄，领口缀着一圈蓬松柔软的雪白毛领，温柔又保暖，恰好抵挡住夜里的微凉夜风。

看着眼前满目繁华盛景，孟栖梧侧头看向孟婉清，轻声开口：“我听闻京城每年的上元节都格外热闹，二姐往日总日日待在府中，闭门不出，今日难得出来走走，也正好散散心。”

孟婉清抬眸望着摇曳万千的花灯，眉眼间染着一层淡淡的落寞，轻轻叹了口气：“我早已习惯这般日子了，从前母亲管束严苛，素来不许我随意出门，尤其是上元，中秋这类的节日，更是半步不许离开府邸，多年如此，便也不盼着外出了。”

她语气平淡，无怒无怨，却字字透着被深宅规矩禁锢多年的压抑与顺从。

孟栖梧静静望着她温顺隐忍的模样，心底微微发酸。

她微微驻足，认真看着孟婉清，缓缓开口：“二姐，你从来都不是被圈养在深宅笼中的金丝雀，你生来鲜活坦荡，本该拥有肆意自在的人生，往后的日子，不必一味顺从迁就，你要学着为自己争取，学着反抗那些困住你的规矩与束缚。”

晚风轻轻掀动二人的衣袂，满城喧嚣灯火为衬，这番话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孟婉清浑身一怔，怔怔地看着眼前眼神澄澈，果敢通透的妹妹。

街边花灯争艳，烟火缭绕，人声沸沸扬扬。

孟栖梧正陪着孟婉清细看两侧的灯市，目光无意间掠过前方攒动的人群，倏然一顿。

长街尽头灯影重叠处，立着一道挺拔清贵的身影。

墨色锦袍衬得身姿颀长，气质清冷矜贵，眉眼轮廓熟悉至极，正是她心心念念，需要步步攻略的安王殿下慕玄！

孟栖梧心头猛地一跳。

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了然的精光，心中暗道：这不就来了！

她迟迟没有进展的攻略任务，竟在这上元之夜主动送上门来。

机不可失。

心念电光火石间，孟栖梧立刻敛了神色，转头看向身侧的孟婉清，面上摆出一副自然的模样，温声找了个借口：“二姐，我方才走得急，好像将随身的香囊落在前头的糖画摊边了，那是我惯用的物件，不能丢，你先在此处慢慢看着花灯，不要乱走，我去去就回。”

孟婉清不疑，温柔颔首：“那你快去快回，人多仔细些，切莫走散了。”

“好。”

孟栖梧应声，不再多留，微微提了衣裙，转身便顺着人流，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追了上去。

她脚步轻快，穿过熙熙攘攘的游人，目不转睛盯着前方那抹墨色身影，生怕转瞬错失。

不过片刻，便追到一处挂满兔子花灯的小摊前。

周遭依旧灯火喧嚣，人来人往，可独独没有了慕玄的踪迹。

孟栖梧脚步骤然刹住，眉心微蹙，眼底满是诧异与疑惑，心底暗自纳闷：怎么不见了？方才明明就在这里。

她正蹙眉四处张望，试图在错落灯影中寻出那抹熟悉的身影，一道低沉，清冷又带着几分审视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音色寒凉，字字清晰：

“你在跟踪本王？”

骤然响起的男声近在耳畔，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孟栖梧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般迅速回过身。

灯火流光铺洒而下，慕玄立在灯火深处，墨发玉冠，玄色锦袍绣着暗纹，在花灯暖光下若隐若现。

慕玄眉眼清冷深邃，薄唇微抿，一双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与锐利，静静凝望着猝不及防的她。

孟栖梧后背微微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摆，面上却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弯起一抹得体又带着几分错愕的浅笑。

“殿下说笑了。”她微微福身，眼睫轻颤，装作一副意外偶遇的模样，抬眼看向慕玄，“民女只是来寻方才遗失的香囊，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殿下。”

慕玄垂眸看向她，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似是要将她心底所有盘算尽数看穿。

晚风卷起他衣摆的暗纹，周遭游人的喧闹仿佛都隔远了几分，他缓缓上前半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寻香囊？”他低声重复，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目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双手，“方才本王看你，目光一直追着本王的方向，一路穿过人群而来，孟三小姐，这倒是巧得很。”

孟栖梧心头一凛，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悄然响起：【目标人物慕玄好感值无变动，此人疑心很重，切勿露馅。】

她心里暗忖，这慕玄果然不好应付，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神色，轻轻叹气：“上元夜人多眼杂，方才远远望见一道身影，瞧着像认识之人，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谁知竟是殿下，是民女唐突了。”

慕玄定定地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是吗，这京城长街人海茫茫，孟三小姐的目光，倒是这般精准。”

孟栖梧闻言不慌不忙，语气坦荡又淡然：“那许是殿下身姿华贵，风骨卓然，立于万人之中亦格外夺目，任谁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罢了。”

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不谄媚刻意，又轻轻化解了他的质疑。

慕玄闻言，薄唇紧抿，并未出声。

他就这般静静立在灯影之下，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眸光幽深莫测，没有笑意，没有动作，沉默得让人心里发紧。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里，冰冷的机械系统提示音骤然在孟栖梧脑海中炸开：【叮咚！检测到绝佳攻略场景！宿主立刻把握机会，主动拉近关系，提升安王好感！】

孟栖梧心底瞬间翻了个白眼，暗自疯狂吐槽：机会？哪来的机会？

这人从头到尾就死死盯着我，一言不发，压迫感太强了，半点缝隙都不给，让她怎么把握机会！

孟栖梧指尖轻轻捻着衣料，脑子飞速转着想要打破这僵持的沉默，话却先一步脱口而出：“不知殿下可否与民女一同游灯？”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坏了，太直接了。

方才还借口寻找遗失的香囊，转眼就邀约对方同游，前后说辞根本对不上，慕玄这般心思缜密之人，定然一眼就能察觉不对劲。

她心底暗暗叫苦，正思索着要怎么圆场，将这句唐突的话收回来。

可还不等她寻补说辞，慕玄那低沉清冷的声音便缓缓响起，不带半分迟疑：“好。”

孟栖梧一怔，抬眼看向他。

花灯的暖光落在慕玄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他平日里的阴寒锐利，漆黑的眸子依旧深深锁着她，辨不出他是真心应允，还是另有所图。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目标慕玄好感度微量上升，当前好感：25。宿主再接再厉。】

孟栖梧心里叹气，果然没那么容易。

慕玄微微颔首，迈步和她并肩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周遭游人往来穿梭，各式花灯流光摇曳，两人并肩而行，却隔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气氛安静微妙。

走了不过数步，慕玄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身侧女子身上，缓缓开口：“孟三小姐，向来都这般主动吗？”

骤然的问话让孟栖梧身形微怔，心头瞬间咯噔一声。

她暗自无奈苦笑，果然！就知道自己方才嘴快没好事。

她定了定神，抬眸看向身侧的慕玄，细细解释：“殿下误会了，民女并非素来大胆唐突，只是今日上元佳节，满城灯火盛景难得一见，方才偶遇殿下，想来殿下独居王府，素来清冷，许是无人相伴游灯，一时冒昧开口，只是想着良辰美景，一人赏之未免可惜，绝无半分逾矩主动之意。”

她说得坦诚温婉，将方才的唐突邀约，化作一番体贴周全的善意。

慕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声音清浅地落进晚风里：“孟三小姐不光果敢，还能说会道。”

孟栖梧心里暗自嘀咕，这人字字句句都带着试探，半句都不肯轻易信她。

面上依旧保持着柔和的笑意，轻轻垂了垂眼睫，避开他深邃的视线。

“殿下取笑我了。”她语气放得平和，不卑不亢，“不过是平日里在家常听二姐倾诉心事，习惯了多说两句宽慰人的话罢了，哪里算得上能说会道。”

慕玄脚步未停，依旧与她并肩慢行

他侧眸看她：“是吗，可方才你邀我同游之时，倒是半点不见怯意。”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目标慕玄好感值无变化，依旧25。对方防备心很重，继续保持自然交谈，不要急于求成。】

孟栖梧心中轻叹，嘴上从容接话：“良辰佳节，偶遇殿下，一时兴起而已，若是换作平日，民女自然守着尊卑礼节，不敢随意搭话。”

街边一盏巨大的莲花灯刚好在此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暖融融的光漫过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