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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第16章 倔强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0 14:44:03 来源:文学城

暮色沉落,残霞彻底褪去,京城街巷次第点亮万家灯火。

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瑶清楼,已然灯火璀璨。

楼外僻静的巷口,停着一辆低调无纹的黑色马车,无声伫立在阴影里。

慕止行一身纯黑夜行劲装,衣料贴身利落,勾勒出挺拔冷峭的身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覆着一张玄色冷玉面具,纹路极简,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薄抿的冷唇,以及一双深邃漆黑、不见底的眼眸。

周身凛冽肃杀的气场,将周遭风月软气尽数隔绝。

他身侧紧随两名黑衣暗卫,身姿隐匿,气息收敛,是常年伴他行走暗处、执行密令的亲信。

“殿下,瑶清楼内部眼线已全部就位,楼中近日往来官员异动,皆已记录在册,随时可核查。”

身侧暗卫压低声音,恭敬沉声禀报,静待他下一步指令。

慕止行眸光淡淡扫过瑶清楼正门,声线隔着面具传出,低沉冷淡,不带情绪:

“例行核查。”

瑶清楼内曲声靡靡,酒香混着脂粉香弥漫在层层楼阁之间。

往来宾客笑语轻浮,丝竹绕耳,满眼皆是奢靡醉人的风月景象。

慕止行戴着玄色面具,身形隐在回廊幽暗的阴影里,步履无声。

不多时,一道微胖的锦衣身影缓缓入了视线。

正是今夜核查的目标——与镇国公私下秘会、暗通交易的王府富商,王义康。

他左右环顾一番,确认无人留意,便快步拐进了最深处,最为僻静的一间专属雅室。

慕止行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抬步悄无声息跟上。

雅室房门虚掩,内里暧昧的调笑声清晰传出。

屋内靡音缭绕,秽态毕露。

慕止行长腿一抬,力道凌厉,砰——

一声巨响震颤整间雅室!

紧闭的木门被他直接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的轰鸣。

骤然炸裂的动静,瞬间撕碎室内所有暧昧旖旎。

榻上的王义康浑身猛地一僵,动作骤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

怀中的舞女吓得失声惊叫,慌乱推开他的身子,衣衫凌乱地缩在角落,花容失色,浑身发抖。

慕止行立在破门风口,玄色衣袍随晚风猎猎翻飞,冷玉面具遮住大半容颜,只露一双漆黑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眸。

那双眸子沉沉落在惊慌失措的王义康身上,裹挟着杀伐尽出的凛冽威压。

慕止行目光淡淡扫过角落衣衫凌乱,瑟瑟发抖的舞女,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还不出去?”

短短三字,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舞女哪里见过这般可怖的气场,惊魂未定,连鞋履都来不及整理,慌忙抱拢衣衫,跌跌撞撞冲出雅室,逃得无影无踪。

屋内瞬间清净,只剩死寂沉沉。

两名暗卫即刻上前,反手将沉重的木门牢牢关紧,立身守在门外,隔绝所有耳目。

慕止行垂眸,看着瘫软在软榻上,浑身僵硬的王义康,缓缓屈膝蹲下身。

他身姿微俯,玄色面具贴近对方眼前,漆黑眼底翻涌着沉沉寒戾,距离极近,压迫感层层堆叠,几乎将人窒息。

王义康本就心虚胆怯,此刻被他死死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内层锦袍,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是何人……”

慕止行懒得废话,指尖轻抬,将方才在外悄然截获的一叠密信,账册碎片,轻轻丢在他身侧的矮几上。

纸张散落,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隐秘银两往来,暗货交割的明细。

“还要装糊涂?”慕止行声音极低,带着彻骨冷意,“私下贩运禁货,暗收重金,替镇国公遮掩灰色交易,王老爷胆子确实不小。”

王义康余光扫到账册密信,瞳孔骤然骤缩,脸色惨白如纸,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我……我不知道什么国公交易……这些东西、与我无关!”他强撑着镇定,咬牙狡辩,试图抵赖脱罪。

慕止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俯身更近,气息沉沉压下:

“无关?半年前西山铁矿私运,三月前江南盐铁暗交割,近日军械余料私下流转——每一笔账目,皆是你经手,最终流向镇国公私库。”

他字字清晰,分毫不差,将所有隐秘全盘揭穿。

“你靠着国公权势,居中牟利,替他洗白黑账,私囤财物,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慕止行抬手,指尖轻轻抵住他颤抖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碾碎一切谎言的威慑:

“本王耐心有限,说,镇国公私下结党,暗蓄财力,究竟意欲何为?除了你之外,还有多少居中联络的商贾与官员?”

王义康浑身剧烈颤抖,心理防线彻底崩碎。

他深知眼前之人手握铁证,自己抵赖无用,若是拒不招供,今夜根本走不出这瑶清楼。

权衡片刻,他牙关打颤,彻底服软,垂着头狼狈坦白:

“我说!我全都招!……镇国公私下囤积粮草铁器,暗中结交军中旧部,收拢财力人脉,早已不止是私做交易……他、他是在暗中布局,图谋更深的权势!”

烛火摇曳,映着慕止行冰冷莫测的眼眸。

王义康刚刚全盘招供镇国公私下谋蓄势力,暗做不法交易的所有秘情,心口剧烈起伏,冷汗层层往下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慕止行依旧蹲在他身前,玄色面具覆面,遮住了所有神情,只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沉如寒潭,久久没有出声。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窒息。

良久,低沉冰冷的嗓音才缓缓划破死寂:

“这其中,有没有慕玄的手笔?”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义康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彻底褪尽。

他慌忙摇头,神色惶恐又真切,连连摆手:“这我真不清楚!可万万不敢妄议安王殿下!”

他吞咽着干涩的喉咙,语气带着十足的忌惮与无奈,细细解释道:

“朝野谁不知,安王殿下素来温润端方,与世无争,从不涉足党争权斗,而且安王为人太过谨慎缜密,他若是真的暗中掺和了国公的事,绝对不会留下半分痕迹,更不会让我这种外围经手商贾窥见分毫!”

“小人能查到、能接触到的,只有国公明面的私交易,至于背后有没有王爷牵扯,我是真的无从得知,半点不敢揣测啊!”

王义康吓得肝胆俱裂,生怕随口一句揣测,便落得个妄议亲王,株连满门的死罪。

慕止行静静看着他惶恐躲闪的模样,眼底寒意愈发深重。

世人皆赞慕玄温润君子,心怀仁善,可唯有他深知,自己这位皇兄的谨慎,从不是温和无争,而是藏锋守拙,不露破绽。

若此事真有慕玄暗中推手,那这场朝堂暗流,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可怕。

一念至此,慕止行眼底的寒色愈发凛冽。

他缓缓起身,立在摇曳烛火之下,玄色身影孤冷凌厉,气场压得人不敢喘息。

“最好如你所言。”他声音冷得刺骨,“今夜所言所有供词,若日后查出半句虚言,下次再见到我,可就是你的全尸了”

王义康双腿一软,重重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不敢撒谎!句句属实!绝无半分欺瞒!”

门外暗卫闻声静立,等候指令。

慕止行收回目光,出门冷声吩咐:“将人暂时看管,口供,账册,密信全部封存带回,一丝不准遗漏。”

门外暗卫沉声应诺:“是,殿下。”

慕止行转身,带起一阵凛冽冷风。

孟府——

孟栖梧正坐在窗前。

窗外雨势滂沱,隔断了外界所有声响,屋内静得只剩雨声与烛火轻轻跳动的细微动静。

可就在这时,“哐当”一声——

房门被人狠狠推开!

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雨气猛灌进屋,烛火骤然剧烈摇晃,险些直接熄灭。

孟婉柔浑身带着雨夜的湿冷戾气,快步闯了进来。

她根本不顾尊卑礼数,也不再装模作样,径直冲到孟栖梧面前,死死盯着端坐的少女,声音尖利又阴冷,满是不甘与怨毒:

“孟栖梧!你胆子可真大!”

“竟敢私下勾引宁王殿下!”

孟栖梧眉心微蹙,抬眸看向失态的嫡姐,神色平静无波。

这又是哪一出?

孟婉柔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妒火焚心,上前一步,步步紧逼,语气刻薄极尽鄙夷:

“你不过区区一个卑贱庶女,你到底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猎场之上,宁王素来不近女色,冷漠寡情,为何偏偏对你格外不同?”

“孟栖梧,你藏得可真深!平日里装得温顺无害,怯懦安分,背地里竟然这般狐媚勾人,专会攀附权贵!”

连日积压的嫉妒,今日猎场被当众碾压的难堪,自己刻意攀附却全程落空,反倒成全庶妹暧昧纠葛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看着本该低她一等,任她拿捏欺辱的庶妹,一步步抢走她所有风头,甚至引得堂堂宁王另眼相待,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将自己吞噬。

面对孟婉柔的栽赃,孟栖梧抬眸,神色清冷平静:“嫡姐慎言,猎场之事不过偶然解围,坦荡磊落,何来勾引一说?宁王行事自有分寸,岂是我一介弱女子可以攀附?倒是嫡姐,频频针对于我,未免心胸狭隘。”

她语气淡然,句句戳破孟婉柔的妒火私心,没有半分退让。

她脸上的戾气骤然翻涌,眼底只剩阴狠:“坦荡磊落?到了如今你还敢嘴硬!”

话音落下,她骤然抬手示意。

房外候着的两个粗壮仆妇立刻应声闯入,动作粗暴,根本不顾及半分姐妹情分,上前便死死扣住孟栖梧的双臂。

“你做什么?”孟栖梧质问。

手腕被铁钳一般的力道攥紧,孟栖梧猝不及防,奋力挣扎,可对方人大力沉,将她的身子牢牢禁锢,半点挣脱不得。

“带走!”孟婉柔冷声呵斥。

仆妇拖拽着她,大步朝外走去。

冰冷的风雨瞬间席卷而来,劈头盖脸浇在孟栖梧的身上,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肌肤上,刺骨寒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孟婉柔缓步立在廊下檐边,避过风雨,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拖拽至庭院中央的孟栖梧,眉眼阴冷,毫无半分温度。

“跪下。”

冰冷的命令落下,仆妇狠狠按压孟栖梧的肩头。

力道沉重蛮横,孟栖梧身形一屈,终究被迫跪倒在冰冷积水的青石板上。

寒凉的积水瞬间浸透裙摆,渗入膝盖骨里,刺骨的冷意让她浑身一颤,发丝尽数被雨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两侧,狼狈不堪。

廊下的孟婉柔望着她这副宁死不服软的模样,心头妒火更盛,吐出最狠戾的指令:

“给我打!”

“打到她清醒为止!”

“我要让她好好记清楚,自己卑贱庶女的身份!让她知道,什么人该攀附,什么念想,半点都不配存!”

立在一旁的家丁手持厚重木板,闻声上前,没有半分迟疑。

“啪——!”

沉重的木板裹挟着风声雨势,狠狠抽在孟栖梧单薄的背脊上。

剧烈的痛感瞬间炸开,穿透皮肉,刺骨的疼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孟栖梧身子猛地一颤,喉头涌上一阵腥甜,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混着冰冷的雨水滚落下来。

一下又一下,厚重的木板不断落在背脊,力道狠厉。

她抬眸望向檐下高高在上的孟婉柔,声音被风雨揉得发颤,却字字清晰,锋利如刀。

“孟婉柔,你高高在上,身为孟府嫡女,生来尊贵、万众追捧。”

“你素来高傲自负,自认生来便该压我一头。”

她微微扯唇,溢出一抹极冷的笑:

“可如今,你却因为我这个无依无靠,任你拿捏的庶妹,慌不择路。”

“堂堂自信高傲的孟府嫡女,竟然会对一个庶妹心生危机感。”

“你这般草木皆兵、妒火焚心的模样……真的让我很看不起你。”

最后一句,轻飘飘落下。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利刃,狠狠捅穿了孟婉柔最引以为傲的尊严,挑破了她最不愿承认的自卑与嫉妒。

檐下的孟婉柔脸色骤然煞白,随即又瞬间涨得通红。

她从小到大,活在所有人的夸赞与簇拥里,自认风华绝代,身份尊贵,生来便该碾压孟栖梧这种卑贱庶女。

可此刻,被她素来瞧不上眼,随意欺辱的庶妹,跪在泥泞冷雨之中,竟然居高临下地看不起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我看不起你?!孟栖梧,你也配?!”

“你一个卑贱庶女,也敢来妄议我,羞辱我?!”

她彻底疯了一般,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戾气,对着行刑的家丁厉声嘶吼:

“打!给我狠狠打!”

“打到她不敢再嘴硬!打到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我的规矩硬!”

风声咆哮,雨势更烈。

板子再次带着劲风狠狠落下,一下重过一下,尽数砸在孟栖梧单薄的背脊之上。

剧痛席卷全身,雨水混着隐隐渗出的温热血色浸透衣衫。

孟栖梧咬紧牙关,任由疼痛席卷四肢,眼底倔强分毫未减。

她没有说错。

真正弱者从不是跪地受罚的人,是身居高位,却容不下旁人半分光彩,被嫉妒操控心神的孟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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