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苏年被掐住脖颈,笑声断断续续从喉头挤出来,像破败的风箱,“你也活不了了吧……你根本活不了……”
“闭嘴!”闻颂予手上力道加重,但胳膊却开始不听使唤,抖得不成样子,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天旋地转,他艰难地晃了下脑袋,没控制好力道,苏年脆弱的脖颈在他掌下逐渐变形,一张小脸涨得发紫,这回是真笑不出来了。
军方士兵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世家的人见状,赶紧跑到门口去推门,然而无论用上多大的力气,大门纹丝不动。
“门…门被锁上了……”推门的人哆哆嗦嗦说出让所有人心凉半截的结论。
闻颂予缓过神,松了些力道,怕真把人给掐死了。
才刚一有空气注入喉腔,苏年就边咳边笑,疯疯癫癫:“我说了……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哈哈哈哈……”
闻敬衡冷冷瞥她一眼,吩咐下属去开秘密通道。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自己比世家还了解世家的地盘?”
说话间,几个下属已经合力将被打得七零八落的黑胡桃木壁龛搬开,露出内里的隐秘入口。
苏年见状脸色由紫转红,扑腾着开口:“杀了……都杀了!别管我……”
眼见那些士兵得到命令,开始不要命似的发起猛攻。
闻颂予毫不留情拧断苏年的脖子,还用她没有凉透的尸体挡了几发子弹。接着一个闪身瞬移到敌人面前,干脆利落、面无表情掐断对方脖子。
速度快到在枪口下化为残影,子弹在整个会议厅里乱飞,接连击中地板和桌子。
一旦有人看清闻颂予的脸,下一秒随之而来的就是窒息、死亡,地板上不断多出军方精锐的尸体。
闻颂予在不断冲刺、高速运动中,体温逐渐升高。不得不停下来,张着嘴吐出舌头,呼出灼热的气体,大脑一阵阵眩晕。明明很热,但身上却没有出汗,汗腺好像全都失效,所有的热量聚集在头部,只能依靠喘气散热。
他刚刚注射的两支药剂都是从转基因动物身上提取信息素制成,能让他的身体素质在短时间内对应动物特质获得提升,同时也带来对应损害。比如他刚刚注射的就是从猎豹身上提取的信息素药剂,让他获得和猎豹一样快的速度,还有“咬喉”能力的同时,也让他的身体骨骼变得脆弱不堪,轻微的碰撞与撕扯就能让他瞬间骨折。最致命的是他的身体功能也向猎豹趋同,散热系统彻底崩溃,不断的冲刺使得他聚集过多热量而无法排出。
他必须立刻停下休息,但……药效一旦过去,他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有对抗军方精锐的胜算。
闻颂予咬牙,仍然不断冲刺,不断杀敌,越来越热,视线越来越模糊,大脑越来越混沌,直到眼前的光亮彻底消失,他失明了。
一枪击中小腿,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耳畔炸响,整个人踉跄倒下,被闻敬衡稳稳接住。
“颂予,别动,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好好休息……”闻敬衡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就发觉不对,怀里好像躺了个火炉,那温度直直灼烧进心胸,不顾一切融化他冷漠的伪装。
闻颂予眼前一片漆黑,他抬手摸到什么温热粘稠的东西:“二叔,我求您件事。”
“你说。”
“在我死后,及时把我的身体带回去,取出我的心脏保存好,给我哥。”
话音未落,爆裂声撕开空气,碎木落地如巨锤擂鼓,余烬里铁钉发出尖啸,会议厅的大门被人从外炸开了。
闻池安领着人浩浩荡荡走进来,剩下的军方势力不过负隅顽抗,很快就彻底控制局面。
闻池安越过人群,跨过大半个残破不堪的会场,直直朝闻颂予的方向走去,出乎所有人意料,拎起他的领口上去就是一巴掌。
闻颂予看不见,但比巴掌先来的是闻池安身上的玉兰馨香。
他知道,是他哥来了。
“闻颂予,我要你的心脏做什么?捏着玩?”他的声音听上去阴沉到能滴水。
闻颂予苦笑一下,不等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股股鲜血从他的嘴里被咳出来。
他看不见,但闻池安却清晰地看着自己洁白的衣襟被大片鲜血染红,有些僵硬地抬起手。
“池安,先别责怪颂予了,有什么话等他好了再说不行吗?快送他去医院!”闻敬衡以为他还要再打,忙拉住他。可别注射药剂没死成,被闻池安两巴掌扇死了。
闻颂予被抬上救护车前,用只有离他最近的闻池安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而后强撑的弦尽数绷断,彻底昏死过去。
救护车门关上,绝尘而去。
独留闻池安呆愣在原地,手上还有衣服上沾染的闻颂予的血在寒风中逐渐变凉。
直到一群人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残局,闻敬衡才知道他们在里面待了多久,闻池安就在外面与军方斡旋了多久。原来从一开始,代表会就是一个巨大的局。世家是蝉,他和颂予是螳螂,军方就是躲在背后等待一网打尽的黄雀。
明白其中关窍的闻敬衡,心中不免骇然。如果不是闻池安早有准备,借与家里闹掰的契机叛出家门,在暗处秘密谋划、留下后手,今天他们就算能活着走出会议厅的门,等待他们的也是军方对世家展开的全面围剿。
参会的世家代表大多有不同程度负伤,全部送往杨家在京城的私人医院进行救治。杨商煜只受皮外伤,安顿好自家人,连伤口都来不及包扎,就开始组织、安排其他世家代表送医。他深知这场代表会后,等待世家的是全面洗牌,他必须借助这个机会,让杨家在世家中掌握更多话语权。
闻池安赶到医院时,身上的血迹已经干透。
闻颂予所处的位置,在整座医院最顶尖、最核心的区域,是杨商煜刻意安排的。
电梯门打开的一刻,冷白色的光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空气里弥漫着过滤系统特有的无菌气味,干燥、冰冷。
走廊两侧的墙壁嵌着淡蓝色的导航光带,随着他的步伐向前延伸,在交叉路口自动分流。这是上世纪的智能建筑遗存,百年过去,仍然忠实地运转,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可靠。
他站在抢救室外,与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闻颂予隔着层厚厚的玻璃。
抢救室是全透明的,穹顶由一整块防弹级医用观察玻璃铸成,弧面上实时投射着患者的生命体征,心率、血压、血氧、凝血指数、脏器功能评分。所有数据以全息形式悬浮在玻璃表面,从外面看,像一层不断跳动的蓝色脉搏覆在那个人身上。
里面灯火通明,环形无影灯阵从穹顶垂下,七组光源同时工作,将手术区域照得没有一丝阴影。自动化机械臂悬停在病床上方,六轴关节末端的微型注射器以人手不可能达到的精度,向闻颂予体内注入凝血因子。
但仪器上的数值还是在跌。
那些悬浮在玻璃上的蓝色数字一个接一个变红,每变红一个,系统就发出一声短促的警鸣。
闻池安站在外面,看着那些红色数字蔓延,仿佛一场无形的大火,从身体边缘烧向胸腔中那颗跳动不止的心。
周院长从抢救室出来,磁吸式气密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断了里面仪器的蜂鸣。但那种嗡嗡声就像是已经渗进了墙壁,走廊、周围,哪哪都是,让闻池安避无可避。
周院长摘下口罩的手在抖。
“药剂的副作用远超预估……他注射的是从转基因动物身上提取的信息素制剂,两支不同种类的药剂在体内产生排异反应,免疫系统被激活后开始攻击自身血细胞。通俗点说,”他看了闻池安一眼,放弃专业术语,“他全身的血都在‘坏死’,红细胞在被自己的免疫系统吞噬,必须尽快做全血置换,把坏死的血抽出来,换上新的,同时注入免疫抑制剂阻止进一步恶化。”
“那就换。”闻池安的声音很平。
周院长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闻敬衡。闻敬衡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
“你看他干什么?”闻池安没回头,视线仍然钉在玻璃上。穹顶投影里,闻颂予的脏器功能评分又掉了一格,肾脏那一栏从黄色变成了橙色,“你看我,跟我说。”
周院长咽了下口水。
“闻少,二少是Rh-null型血。这种血型全球不超过五十例,我们没有冻存库存,合成血浆的基因模板也没有Rh-null的序列。唯一的办法是**直输,但全华夏目前根本没有已知的Rh-null**供源……”
走廊安静了几秒。
头顶的通风管道发出极轻的气流声,墙壁里的光带仍然不知疲倦地亮着。
“我是,抽我的。”闻池安闭了下眼,话音轻飘飘落地,却如惊雷般炸在所有人耳畔。
“这……”周院长震惊之余,为难地看看闻敬衡,又看看杨商络。
杨小少爷在这种时候的顶用程度不值他大哥的万分之一,堪比一根成年香蕉。刚听到的爆炸信息还没来得及在大脑皮层消化,就被周院长和闻家二叔同时看着,顿时慌乱起来。
闻池安有些僵硬地扭过头,将视线短暂地从玻璃显示屏上移开,那双浅琥珀色眼睛好像失去了该有的莹润光泽,淡且平静地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道:“我想你们需要搞清楚一点,现在,不管是世家,还是军方,我,说了算。”
多么平静的一眼,对上的人却好似小虫被厚重、滚烫的金色液体裹挟,那些液体不容抗拒地填满肢节间每一道褶皱。琥珀色的幻影在遥远的地方流淌,而那双眼睛成了它唯一的、凝固的核心。
“池安!你冷静一点,全血置换至少需要两千毫升,你的心脏根本承受不住泵血压力——”闻敬衡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声。
“二叔。”闻池安打断他。
闻敬衡对上他的眼神,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里。
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救护车门关上前,闻颂予凑在闻池安耳边说了一句话。他听不见内容,但他看见了闻池安听完之后的表情,是某种东西终于落地碎裂那秩序外的几秒平静。
从那之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种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接受、什么都可以舍弃、但什么都不打算说的疯感。
“抽。”闻池安自己动手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那截手臂比病床上的人还白,皮肤薄到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走向,像白瓷上的冰裂纹。
闻敬衡闭了下眼。
走廊里的蓝色光带跳了一下,像无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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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