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敬衡什么也没说,冷眼看着人咽气,拿过那纸协议蹲到尸体旁边,捡起他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沾着地上的血按上手印。而后站起身将那份协议举到其他几位长老面前,冲他们淡淡一笑:“还有谁不会写字的?让我们颂予来帮帮你。”
其他几家与张家交好的,早已被吓破胆。他们这几年来对闻家的迫害、打压,闻颂予这个小辈可能所知不多,但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为了保全自家,纷纷抢着在协议书上签字画押。
最后一位,是杨家老爷子。
闻敬衡举着那份几乎签满的协议,转到杨老爷子面前。杨商络离得最近,赶忙上前一步挡在他祖父跟前,警惕而又悲痛地看着这个几乎面目全非的闻家二叔。
身后的军方士兵见状就要上前拉开杨商络,按住杨老爷子,被闻敬衡摆手制止:“对杨老爷子和小少爷放尊重点。”
“商络让开,我签,这是老头子这么多年欠他们闻家的。”杨老爷子神情严肃,绕开挡在前面的杨商络,接过协议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不带丝毫犹豫。
自此,闻家成为彻底的掌权者,不再受各家掣肘。闻敬衡用他大哥当年没敢用的雷霆手段镇压了各大世家,宣告这个时代即将迎来世家与军方的第一次和解,一次为了全人类未来的携手共进。
闻敬衡坐在主座上,摩挲着大拇指上代表闻家家主身份的扳指,敲定一系列新章程。
闻颂予平静地坐在他身旁,脸上的血迹简单擦拭干净。自亲手了结张老爷子后,就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管会上说了什么,就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无论拿清水反复冲洗多少遍,温热而又粘腻的触感却始终挥之不去,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点点猩红。他强迫症般不停地抠着自己的指甲,短到不能再短,藏匿不了任何污物后,仍然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
助理贴心为他端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凑得近了,闻颂予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玉兰香。那是助理按照他的命令搜寻玉兰香时,日积月累浸染上的。完全不像,但却勾起了他心底最深的念想。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被自己拉黑的号码,解除拉黑,然而下一秒却弹出“正在同步云端”的提示,他皱眉看着那个不停转动的圈。
就在此时,闻敬衡站起身,宣布代表会到此结束。
早已坐立难安的几位世家代表,软着腿站起来,只恨自己不能瞬移消失。
身后的军方士兵却突然上前一步将枪口对准那些动作的世家代表。
“闻敬衡!你还要干什么!”
闻敬衡对世家代表们忍无可忍的控诉置若罔闻,抬眼望向对面座位上的苏年,面前临时添加的席卡上写着“军方代表”几个大字。
苏年安然坐在位置上,勾起唇角:“难得今天人到的这么齐,你们世家的事了结了,不如把另一件事也一并了结了吧。”
说完拍拍手,大门再次开启,涌入一批装备更加精良的军方部队,训练有素地将整个会场团团围住。
闻颂予猛得看向自己二叔,仰视视角下,冷白的灯光打在他头顶,从额头往下全都笼在阴影里。他很平静,平静到好像早已预料……换个说法,或许他早已与军方勾结,瞒着自己布下这一局,等着所有人自投罗网,其中也包括自己……
苏年优雅地从座位上起身,抚平衣角,抬头直视闻敬衡,眼里虚伪的温情不复存在:“世家的时代,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围着他们的士兵纷纷扣下扳机,枪声和尖叫此起彼伏。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世家代表们。
先前一直看着他们的军方士兵,此刻却突然全部反水,将枪口对准同伴。毫无防备的精英部队,被闻敬衡带来的底层士兵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精英到底是精英,反应及时,没有就此团灭。
苏年见到眼前这一幕,笑容彻底僵在脸上,随即咬牙切齿道:“闻敬衡,原来你早有防备,是我小看你了。但你们以为,你们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大门吗?”
闻颂予脸上的愤怒转变为呆滞,他心情复杂地看着满地尸体,还有两队穿着相似制服的军方士兵,正在对峙,等待各自领导的下一步指示,整个会议厅内的气氛再度剑拔弩张起来。
“动手!一个不留!”苏年怒喝道。
自相残杀在军方内部实属常见,两队人马打起来都毫不手软,子弹与鲜血齐飞,越来越多士兵倒下,装备更加精良的苏年方逐渐占据优势,开始向世家代表发起攻击。
世家的继承人从小接受训练,大多身手不凡。但由于代表会的规矩,进门前所有危险物品全部上缴。**凡胎在热武器面前根本不够看,很快有人负伤,彻底落入下风。
闻敬衡抽出自己的配枪放进闻颂予手里,指了几个属下要他们立刻护送闻颂予离开。
“去春台山找老太爷,你母亲也在那里,你父亲现在很安全……如果我死了,你们自然能见到他……”言及闻敬昀时,他眼神闪烁,流露几分难舍。
过去的闻颂予或许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但现在的闻颂予却什么都明白了。
他曾经在他哥的眼里见过这样的情绪,回忆袭上心头,仿佛下一刻尖锐的石头就会刺破头颅,浑身被温暖包裹,即使在寒冬腊月也有人肯用自己的身躯为他铸起“生”的屏障。
他苦笑一下,只怪自己意识到的太晚了。
突然扣住掌心的枪,反手对准闻敬衡身后,一枪击中准备袭上来的敌人,坚定地看向他:“二叔,我不走。”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父亲交代!”闻敬衡难得失态。
“你和我做的那些事,哪件能跟父亲交代?”闻颂予掰开他掐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支针剂,二话不说直接注射。
“这是什么!”闻敬衡差点破音,恨不得当场扇死这个小兔崽子。
回答他的,是远处苏年的惊呼:“研究所新研发的试剂!沈晦越连这个都给你了?”
闻颂予强忍头晕,丢掉空针管,几秒过后,浑身的酸痛和疲惫被一扫而空,热意升腾,一股难言的力量充斥全身,就连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握拳用力挥向距离最近的士兵,拳头与颧骨相撞,半张脸直接凹陷下去,连带身体被击飞出去两米远,直直撞上正要对一位世家小姐开枪的士兵,两具躯体叠在一起将檀木桌整个掀翻过去。
“这不可能!明明是失败的实验品,注射过的人全部都死了!你怎么可能融合的这样好?”苏年眼里同时迸发兴奋与惊恐,给整张脸染上癫狂的颜色。身体上对危险的天然感知,都盖不过独属于研究员看见完美实验体的激动,“给我抓活的!”
注射过药剂的闻颂予几乎以一敌十,还没有痛觉。
杨老爷子连同几位开国老将一把年纪身子骨依旧硬朗,赤手空拳与好几人打得有来有回,还趁机绞了几把枪隔空丢给小辈防身。
越来越多的人向闻颂予的方向聚集,应付起来逐渐开始吃力。不知过去多久,他双眼猩红,先前愈合的伤口正在缓慢腐烂,更加严重。半边身体开始发麻,反应稍一迟缓,就被敌人抓住破绽,一刀砍在肩头。疼痛以百倍的代价反噬,紧紧咬住牙关才不至于倒地。
他深知药效快过去了,苏年说的没错,那确实是失败品。当初沈晦越将药剂给他,是因为他的体质特殊,他们希望他能在安全的情况下帮他们试验这支药剂,而不是在这种危机关头被他拿来当保命神药的。
身后有枪声响起,闻敬衡自身难保的同时还要一边关注侄子的情况,在又一刀即将落下时开枪解决那人。
但另一刀还是砍在了闻颂予的手臂上,伤口不再愈合,反而鲜血如注。但敌人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呼痛捂伤口的间隙,接连几刀砍下,他堪堪躲开。
这样下去不行。
闻颂予看向远处被人群簇拥的苏年,立刻朝杨商络投去一个眼神。杨商络到底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推着凌禾去掩护他。
大部分兵力都被闻颂予吸引,他们世家代表这边没一开始那么狼狈。凌禾不是不识大体的人,迅速反应,把人交给杨商煜,自己前去掩护闻颂予。
凌禾尽管没注射药剂,也战斗力惊人。闻颂予终于找到机会能喘口气,迅速从兜里掏出另一支药剂注射。
在场所有人都惊了,最激动的不是苏年,而是闻敬衡:“你疯了!”
然而下一秒他竟原地消失了——
苏年兴奋到极致的表情还僵在脸上,就被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掌死死扣住脖颈。闻颂予不知是怎么做到的,从百米开外突破包围圈闪现到苏年跟前,一举将她挟持:“都别动!想要她的命,就放我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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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