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柚子茶 第5章 第 5 章

昨夜家宴的暖意，还软软地缠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一桩桩、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深深烙在祝今夕的脑海里。

清晨一睁眼，她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三年前与章岫对峙时的尴尬，也不是昨夜两人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而是昨晚跟父母摊牌要创业时，他们眼底藏不住的担忧。

洗漱完走到客厅，祝妈妈早已把豆浆温好，蒸饺也摆上了桌，指尖还带着厨房的烟火气。一看见她，便忍不住笑着打趣：“我们家的小企业家，总算起床了？”

祝今夕听得出来，妈妈嘴上是玩笑，话里却藏着担心，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她语气笃定又轻快，顺着话头接道：“还不快把本宫的御膳呈上来？”

祝妈妈拿起筷子，佯装要敲她的头：“这么大的官瘾，怎么半点儿官架子都没有？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真的想好了？”

“妈，我做了五年管理咨询，从助理一路做到业务经理，陪着一家又一家企业从初创走到上市，从籍籍无名做到声名鹊起。这一路的艰辛与难处，我比谁都清楚。回C市创业，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你们尽管放宽心。”

祝爸爸摘下老花镜，眼神里满是纵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家里还有点积蓄，比不上章家宽裕，但给你兜底足够了。尽管用，缺多少跟家里说，别一个人硬扛。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场地？C市好地段的写字楼租金不便宜，还得挑户型方正、方便接待客户的。”

祝今夕笑了笑：“你们老两口的钱，留着自己出去旅游、打麻将就好。我这些年也存了不少，够用。再说，夏晚下周就过来了，我又不是单打独斗，这不还有个富婆合伙人嘛。”

可一被祝爸爸提起场地，她心头就沉了沉——这确实是创业第一步最棘手的问题。要靠近市中心、交通便利、面积够办公会客，租金还得死死卡在预算里。昨晚她翻了半宿租房软件，要么地段太偏，要么价格太高，竟没一个合心意的。

“昨晚看了一些，完全合适的实在不多。”她抿了一口温热的豆浆，轻声道，“慢慢挑，总能找到合适的。”

话音刚落，门铃便响了。

祝妈妈起身去开门，门外立刻传来章岫温润的声音，清和得像初春拂过枝头的风：“阿姨，我妈让我给你们送点刚买的车厘子，说是进口的，很甜。”

祝今夕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便想躲回房间，却被祝妈妈回头一喊：“小夕，章岫来了，你躲什么？过来陪他说说话。”

躲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挂起一层客气又疏离的笑。

章岫拎着果篮走进来，一身浅灰色休闲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半点不见当年在羽毛球场上的锋芒毕露。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不灼不烫，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今早听我妈说，你打算回C市开管理咨询公司？”

祝今夕早料到自家妈妈是个“情报中转站”，消息在她那儿从来留不过一夜，多半昨天就跟她的好闺蜜——章岫妈妈通了气。她并不意外，只平淡地点了点头：“嗯，刚有这个想法，还在筹备初期。”

“场地找好了吗？”章岫把果篮放在茶几上，顺势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中，“我刚好认识几个做写字楼租赁的朋友，如果你还没头绪，我可以帮你问问。”

祝今夕本就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更不愿欠他半分人情，婉拒得干脆利落：“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看就行，周吴也给我介绍了几个房东。”

章岫像是早料到她会拒绝，眼底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示弱：“我不是刻意要帮你，岫羽体育楼上刚好有一层闲置的办公区。之前打算做培训教室，后来规划改了，一直空着。户型方正，采光也好，就在市中心，离咱们小区也近。你要是不嫌弃，可以过去看看。”

祝今夕愣住了。

岫羽体育她知道，是章岫回国后创办的体育公司，地段就在C市核心商圈，周边全是成熟写字楼，交通便利到极致，简直是她理想中的办公地点。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接受。

“那是你的公司场地，我不能用。”她依旧摇头，“我还是自己租外面的吧，租金该多少就多少，免得欠你人情。”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章岫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声音轻了些，带着一点委屈，“创业本就不容易，你又是刚回来，为了场地到处跑，太累了。那地方空着也是空着，给你用，也算物尽其用，还能帮我减轻一点岫羽的现金流压力。你要打点的地方还很多，把时间和资金留到更重要的地方吧。”

他说着，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左膝，眉峰轻轻一蹙，仿佛昨晚旧伤发作的疲惫还未完全散去。

这个小动作恰好落入祝今夕眼中，她心头一软。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因伤退役，膝盖落下病根，如今不过是好心帮个忙，她一味拒绝，反倒显得太小家子气，也太不近人情。

可她实在不想和他有过多瓜葛，更不想让他误以为，她是在接受他的刻意示好。

僵持片刻，祝今夕抬眼，目光清亮，带着职场人的干练与较真：“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咱们就按规矩来。第一，租金按市场价八折，你也知道我创业初期，资金紧张；第二，签正式租赁合同，权责分明，互不拖欠；第三，一周之内，按我的要求把办公区装修好，隔断、桌椅、网络、会客区全部配齐。”

她把条件抛得干脆，故意提得苛刻，心里盘算着，章岫多半会犹豫，这事也就顺势不了了之。

可她万万没想到，章岫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点头应下，温和的眉眼间满是笃定：“好。租金我按市场价七折给你，装修今天就安排人对接，图纸我让助理发给你，你随时改，保证一周内让你顺利入驻。合同我已经让法务拟好发我了，还有其他问题吗？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字。”

祝今夕彻底愣住。

她原本是想刁难他，却没想到他全盘接受，甚至连合同都早已备好——这只老狐狸，分明是有备而来。

章岫看着她错愕的模样，唇角笑意深了些，语气依旧温柔：“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就当是我给创业的小老板捧个场，支持一下发小的事业。何况，你的专业能力我信得过，说不定以后岫羽体育的管理咨询，还要麻烦你。”

一句话，既给了她台阶，又把两人的关系稳稳拉回“发小”和“潜在客户”的安全距离，让她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祝今夕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章岫拿起手机，轻轻示意，“我现在就让陈阳把办公区的照片和户型图发你，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随时跟我说。”

他做事雷厉风行，温和外表下藏着果决的执行力，与此刻温润的模样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祝今夕接过手机看了眼照片，办公区宽敞明亮，格局规整，完全符合她的需求，心里最后一点抵触，也渐渐散了。

“挺好的，不用大改。”她把手机还给他，“装修按简约商务风来就行，别太复杂。”

“好。”章岫收好手机，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有任何需求，随时给我打电话，别客气。合同等装修验收之后，你再来我办公室签，我让法务再调整调整。”

祝今夕在心里默默哀嚎——她这是，上了这狗东西的当了！

一旁的祝妈妈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互动，嘴角快咧到耳根，偷偷给祝爸爸使了个眼色。老两口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章岫没多留，坐了不过十分钟，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轻轻叮嘱：“别太辛苦，创业慢慢来，有我在。”

语气轻缓，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门关上的瞬间，祝今夕靠在玄关墙上，轻轻吁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心里乱糟糟的。

章岫的变化实在太大。从前桀骜张扬的天才运动员，如今竟成了这般温润体贴的模样，对她的示好细致妥帖，分寸感又拿捏得恰到好处，让她想拒绝，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统统抛开。

现在最重要的是创业，其他的，都先放一边。

祝妈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章岫这孩子，从小就疼你，现在还是一样。你啊，别总把人拒之千里之外，多相处相处，说不定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妈，我和他就是发小。”祝今夕无奈打断，“您别想多了。”

“好好好，妈不想多。”祝妈妈笑着妥协，“反正场地的事解决了，你也能省心不少，赶紧跟夏晚说一声，让她放心过来。”

祝今夕拿出手机，给夏晚发去消息，告知场地已经搞定，下周可以直接过来对接。

消息发送成功，她望向窗外的阳光，心里第一次对回C市创业，生出了真切而清晰的期待。

而另一边，章岫刚走进电梯，脸上的温润便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笑意。他拿出手机，给助理陈阳发消息：“把公司楼上闲置办公区按她的要求装修，立刻安排，一周内必须完工，成本不用考虑。”

发送完毕，他靠在电梯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第一步，成功靠近。

接下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走进她的心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