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章岫主动起身收拾碗筷。祝今夕生怕被母亲打发去搭手,平白多了和章岫独处的机会,赶在祝妈妈开口前,抢先说要去收拾行李,忙不迭地躲进了自己房间。
一进房间,她便瘫坐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她的房间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淡蓝色的墙壁,干净的白色书桌,桌上摆着她小时候的照片和几本常用书。床头那只毛绒玩偶,还是三岁生日那年,章岫送她的礼物。
望着那只玩偶,祝今夕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小时候。仿佛从她有记忆起,章岫就已经在她身边了——或许更早,早在她尚在襁褓中时,祝、章两家便是邻居。章岫比她大两岁,小时候两家父母都忙,多半是章岫带着她看书、画画、玩过家家。后来章家父母下海经商,忙得常年不见人影,章岫一日三餐几乎都在祝家吃,两人从小便形影不离。
小时候的祝今夕羡慕别的小姑娘有亲哥哥护着,章岫的出现,恰好填满了这份期待。在她心里,他是会护着她的哥哥,是陪她疯闹的玩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却唯独从没想过,章岫会喜欢她。
三年前他表白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那时她还没放下高中时的初恋,心里没有半分多余的位置,也从来不敢想象,自己和章岫会有发小、邻居之外的关系。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甚至刻意躲开,断了所有联系。
她不懂,两人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也分不清,这三年来自己像鸵鸟一样逃避的态度,究竟是对是错。
祝今夕正陷在沉思里,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咚咚咚——”
“小夕,收拾好了吗?我……方便进来吗?”
章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又轻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祝今夕浑身一僵,猛地从思绪里回神,语气慌乱:“还没呢,你进来吧。”说着便起身想去开门。
谁知章岫已经轻轻推开了门,两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祝今夕慌忙后退一步:“怎么了,柚子哥?有事吗?”
章岫手里晃了晃一支药膏,语气温软:“看你一路奔波回来,肯定累了,给你拿了支舒缓疲劳的药膏,擦一擦会舒服些。”
“谢谢,不用了,我不累。”祝今夕连忙推辞,想躲开他的好意。
“还是擦一擦吧。”章岫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看你脸色这么白,明明累坏了。这药膏效果很好,我一直用着,擦完很快就能缓过来。”
他说着走进房间,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这间屋子,章岫从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叫她起床、给她补习、陪她打游戏,每一处角落他都熟得不能再熟。目光扫过墙边立着还没拆开的行李箱,他故作疑惑:“怎么还没收拾?箱子太重了?我帮你放下来吧。”
话音刚落,他便托着箱子蹲下身,紧接着忽然皱紧眉,捂住膝盖,跌坐在地上,低低痛呼了一声。
祝今夕的目光瞬间被拽了过去,落在他的膝盖上,满眼诧异与担忧,连忙弯腰扶住他。
她一直记得,章岫以前是羽毛球运动员,后来因伤退役。她原以为他的伤早就好了,却没想到,膝盖的旧伤竟还留有后遗症。
“你的膝盖……怎么了?是不是旧伤犯了?”祝今夕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裹着真切的担心。
见她这副模样,章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脸上却依旧是痛苦的神情,声音虚弱:“嗯,可能今天开车太久,又站了半天,刚才蹲得太急,扯到旧伤了,有点疼。”
祝今夕心头瞬间涌上愧疚。她清楚,章岫今天专程来接她,本是一片好心,可自己却一直对他疏离冷淡,甚至刻意拒他于千里之外。如今又因为帮她搬行李引得旧伤复发,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你快坐下,我给你涂药。”祝今夕急声道。
章岫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面上却依旧隐忍,轻轻点头:“那就麻烦小夕了。”
祝今夕扶着他坐到床边,拿起手边的药膏拧开,挤出一点在掌心轻轻揉开,再小心翼翼敷在他的膝盖上,缓缓按摩。
她的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他。章岫坐在床边,闭着眼,感受着膝头那团柔软温热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放在床沿的手悄悄攥紧,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知道,这样故意示弱、装疼,幼稚又虚伪,可他别无他法。他太想靠近她,太想让她多看自己一眼,太想让她看见,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真心。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和她掌心轻轻摩擦的细微声响。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裹出一层温柔的光晕,空气里悄悄漫开一丝暧昧又温馨的气息。
祝今夕一边按摩,一边望着他膝盖上那道长长的疤痕,触目惊心。心口莫名一涩,泛起细密的疼——她从不知道,当年他究竟伤得多重,又扛了多少痛苦,才不得不放弃自己热爱的羽毛球。
“当年……你的伤,很严重吗?”她忍不住轻声问,语气里藏着心疼。
章岫缓缓睁开眼,望向天花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痛楚,有不甘,还有一层浅浅的隐忍。可很快便平复下来,他低头看向她,语气轻得像一片云,轻描淡写:“还好,当时医生说不能再打球了,我就退役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祝今夕却分明听出了藏在话里的未尽之意。他眼底那抹没藏住的涩意,绝不是一句“还好”就能盖过去的。可她没有再追问,她懂,他不想说,自有他的理由。
“以后一定要好好护着膝盖,别再累着了。”祝今夕的声音更柔了,带着认真的叮嘱,“阴雨天要注意保暖,别受凉,疼得厉害就去看医生,别硬扛。”
“好,我知道了。”章岫望着她,眼底盛满宠溺,声音轻得发烫,“有你关心我,就不疼了。”
祝今夕脸颊瞬间发烫,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只低头专心按摩,语气慌乱:“别胡说,我就是随口叮嘱一句,你别放在心上。”
章岫看着她耳尖都泛红的模样,唇角笑意愈柔,不再说话,只是静静闭着眼,沉溺在这一刻的温柔里,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想重新靠近她、重新追求她,路还很长,但他绝不会放弃。他喜欢了她十几年,等了她十几年,这一次,他一定要拼尽全力,让她看见自己的真心,让她明白,他才是那个能陪她走完一生的人。
按了约莫十几分钟,祝今夕才停下动作,语气软和:“好了,差不多了,你歇会儿,应该会好很多。”
章岫睁开眼,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谢谢你,小夕,辛苦你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祝今夕勉强笑了笑,语气仍带着几分慌乱,“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爸妈。”
说完她便起身快步走出房间,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着她一般。
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章岫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是藏不住的执着与期待。
祝今夕靠在门外的墙上,深深吸了口气,脸颊依旧滚烫。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章岫的态度,正在一点点松动。那些刻意筑起的疏离与尴尬,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悄悄蔓延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