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韵事 第2章 暗流

“明斯尔今年的初雪下得真早，以往的话估计还得晚上一个月左右。”

“确实有些早了，今年的衣服还没来得及买。”

陈昭刚恢复意识就觉得背后一片火辣辣的疼，这阵疼痛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纵使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也不能闭上眼睛继续休息，反而三两下就给脑子开了机，折磨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在鼻尖不断的聚集，熟悉的味道更使陈昭感到头晕脑胀，他嘴唇干渴，支着手想要坐起来找杯水喝。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在一边聊天的校医，一位靠在窗边侍弄花草的医生几步走近，利落地往陈昭腰间垫了一个枕头，顺便将床位摇起来，方便病床上的陈昭调整姿势。

“有哪里不舒服吗？”校医看陈昭嘴巴干得已经泛起了死皮，忙将床头柜的水递到他嘴边，陈昭摇了摇头，苍白细弱的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眼前的医生笑容爽利，卷发被绑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白大褂里面是件黄色的毛衣，几根黑笔被她别在胸前，挂着的姓名牌上有她的名字。

艾梅娜。

医务室的每个床铺间有蓝色的窗帘进行隔断，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一尘不染，几盆绿植放在窗台处，最边上的窗户开了条小缝透风。

艾梅娜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继续询问陈昭的伤口是否难受。

“不少玻璃都扎进去了，好在不算难清理。药如果不方便换得话可以来医务室。三号房间里面会有志愿者值班，陈，你可以找他们帮忙。”

艾梅娜摘下笔帽，在病历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撕下那页纸递给陈昭，“没什么问题的话，拿过药就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了。”

陈昭抬手去接那张薄薄的纸，动作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贴了张创口贴，白色的卡通博美呆呆傻傻的望着自己，右边耳朵上还有一个粉丝的蝴蝶结。

艾梅娜见陈昭动作停顿，视线也落在他手背的创口贴上。女人有些失笑，面上带着几分趣味向陈昭解释道：“这应该是周小淘的杰作，他今年才上三年级，那只博美狗是他好朋友。”艾梅娜收起笔，有些揶揄，“陈，他应该挺喜欢你的，这创口贴小淘很宝贵的。”

手背上的伤口并没有多严重，比起背上的狰狞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必送到校医室的时候都已经结痂了，在陈昭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处理的必要。这位三年级的周小淘却不知道出于什么打算，给昏睡过去的陈昭贴了一张很宝贵的创口贴。

陈昭垂着眼，眸色深深，他身上的颜色过于浅淡缥缈，那双眉目的深黑就变得极为吸引人了。艾梅娜的视线落在他的睫毛上，深觉对眼睛有养护作用。

陈昭伸过另一只手轻轻地碰了下博美狗的蝴蝶结，听着艾梅娜觉得有趣的声音，他也不由自主地扯出了一抹笑容，夸赞道：“很有意思的创口贴。”

艾梅娜又多看了几眼病床上脆弱的新生，挑了挑眉，建议道：“或许你可以多笑笑，陈，你笑起来很好看。”

“谢谢。”陈昭又笑，他在艾梅娜这个医生的身上并没有感觉到一点恶意。这位女医生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总是带着欣赏与好奇。刚至明斯尔就发生了昨晚那样算不上愉快的事情，陈昭虽早有准备，可心情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沉重，艾梅娜的出现稍微缓解了点他的不适，一下子把他从没有硝烟的战场拉回到了平静的生活。

本来校医室就没什么事，见陈昭这个平淡苍白的样子，艾梅娜干脆就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着开口：“陈，或许你有什么想问的吗？今天没什么病人，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艾沙梅的暗示很明显，她的坐姿随意，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俨然已经做好了谈话的准备。

对于现在的陈昭而言，能问的和关系重大的问题似乎只有昨晚发狂的勒夫

“勒夫的事情，那些人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吗？”陈昭并没有打算卖关子，单刀直入的请教，“我是被迫卷入什么争斗了吗？”

艾梅娜嘴角的幅度扩大，也没有和陈昭你一言我一语的试探，“昨晚药检就出来了。”艾梅娜棕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陈，你有些倒霉，刚好碰上他经历致幻和情绪激动的时候了，瞧，这不就受伤了。”

“是吗。”陈昭脸上的疲惫不似作假，唯有那双眼睛清明，艾梅娜与陈昭对视时总觉得自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她听见男生轻松的语调，似是在开玩笑

“我还以为斗兽场一样的追逐是明斯尔送我的见面礼。”

“或许是的。”外间有人在叫艾梅娜的名字，艾梅娜起身整理了下白大褂的领口，陈昭目送她大步向外走出去，临了还剩一两步的时候，女医生回头笑道：

“陈，走的时候记得把你的围巾也带着，已经放在前台了。”

早上九点五十八，陈昭穿戴整齐，药房里的护士照着单子帮他拿药。

“碘伏、夫西地酸乳膏、牛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凝胶、硅酮凝胶，就是这些了。”护士将药全装进塑料袋里面，“刚输了你的学号，特别招生进来的拿药不需要钱。”她又核对了一次数量，叮嘱道：“怎么涂艾医生已经写清楚了，实在不方便可以来医务室三号房间，里面24小时有人值班。”

陈昭动作缓慢的接过药，向护士道过谢后去找前台要艾梅娜说的围巾，红色的围巾已经被烘干叠好，被装在一个牛皮纸袋子里递给陈昭，甚至陈昭的鼻尖还能闻到围巾上洗衣液的味道。

除了围巾，他没电关机的手机也放在前台充电，划开屏幕一看，上方的小电池已经满了，随之在界面上的就是约乐询问他是否已经到达宿舍。

陈昭一只手拎着围巾往外走，另一只手回复约乐的消息。

出行找我：陈，你到宿舍了吗？听说明斯尔的宿舍环境不错，希望你能好好休息。

出行找我：陈昭，晚安。

【灯泡】：抱歉约乐，昨晚太累加上手机关机，没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我昨晚休息得不错，明斯尔的住宿环境确实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陈昭按下绿色发送键的同时一条短信恰好从手机上方弹出。

塞安：陈，听说你昨晚受伤了，我想你可以多休息几天，可以身体稍微好点后再联系我，现在我已经拜托其他人帮你办完了入学手续。

塞安：霍惟和我说，你昨天一个晚上都在医务室，我很不幸的告诉你，另一名同学已经先入住了，六号宿舍楼已经没有空床位了。后面我会向学校反映先到先得的抢夺宿舍的方法有些不人性化。

塞安：我已经为你申请了一个更好的宿舍，有志愿者联系我愿意帮你拿行李。所以，陈，下午两点请你带好东西到冷杉公园，志愿者同学会带你去新宿舍的。

塞安：希望你的身体可以快点好起来。

塞安是明斯尔特别招生的负责人，昨天他确实有向陈昭提到提供给特招生的宿舍房间有限，一大部分都处于重新装修中，所以反复提醒陈昭得快点到达并且办理入住，因为只剩一个房间，却不止陈昭一个人姗姗来迟。天不遂人愿，昨晚的意外让他错过了那个最后一间。他的目光落在更好的宿舍上这几个字上面，不安的感觉在心里急速地蔓延。

【灯泡】：谢谢，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我想我可以自己搬东西到新宿舍。

出乎意料的是，塞安的消息回复的非常迅速。

塞安：陈，请你稍等。

陈昭回复了OK，索性就没有熄灭手机屏幕，思索着在路牌旁边的行李箱是否还有生还的可能。一阵冷风萧萧，吹得陈昭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从牛皮袋子里拿出围巾，准备以此稍稍抵御寒冷。

陈昭的动作猛然一顿，他虽然没穿过什么太好的衣服，但也能感觉到此刻指腹触及到的布料和昨天约乐戴在他脖子上的，根本不是一条。

长长的围巾被陈昭拿出，精美的技法和舒服的布料，任何一个都让陈昭感到陌生，他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有什么原因要让人用一条更好的去换约乐送给他的。他把整条围巾抽出，预备重新叠好后返还给医务室，一张放在牛皮纸袋底部的便签就这么出现在陈昭的眼里，他拿起那张纸片，上面的内容很少，是一串数字。

落款的名字并不陌生，昨晚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霍惟。

塞安来电的铃声也适时的响起，陈昭的拇指下意识按下接通。

“日安，陈，我刚刚已经联系了志愿者和宿舍那边，，负责人他告诉我，你的行李已经送到新宿舍了。志愿者也表示自己今天时间充裕，宿舍登记之后，你们就可以着手解决其他事情了。”

一切都像是导演好了的戏剧一样，陈昭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前进。

“

我知道了，塞安老师，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你说。”

陈昭慢吞吞的吐出一口气，问道：“我昨晚虽然没有到达宿舍，但已经在网上完成了入住手续·····”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会这样，陈，只能说你的运气真的太差，我查了入住登记，你的确是最后一个，但是奇怪的是，你的申请，昨晚被打回去了。原因是住宿房间紧张，不接受提前申请，以实到登记为主。我向学校提交了新宿舍申请，令人惊讶的是似乎有很多学生想要和你一起住，我帮你选了一个新帝国的学生，你们来自一个地方，应该方便彼此照顾。”

陈昭并不是一个把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得性子，这一连串的碰巧在他这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有人捣鬼了，手段算不上高明，就是目的让人猜不到为何。

“我明白了，谢谢你，塞安老师。”

“应该是我感到抱歉，学校的这次做法突然，我并不认可。陈，六号宿舍楼装修完毕后你想重新入住的话可以向我致电，我会帮你向学校申请。”

塞安是一个年迈的老师，从他的声音就可以听出，他身上带着老派对学者的严谨和对学生特有的关照。

这件事从陈昭的角度来看，塞安如果什么都不知情的话，那么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老师。

“我没有问题的。”

“好的，陈。十一点志愿者会在冷杉公园等你。”通话即将结束，塞安的嗓音里也带上几分笑意，“尽管开头有些鸡飞狗跳。”他顿了顿，“还是要祝福你，陈，恭喜你成为特别招生考试的第一名，希望你在明斯尔学有所成。”

按掉通话后陈昭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四。他把围巾叠好，原模原样的放回了袋子里，再次返回校医室告诉护士这并不是自己那条。说话间艾梅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写完签到表，笑着告诉陈昭：“或许可以联系一下送你围巾的人，我们这里只有一条，其他的，陈，爱能莫助。”

于是，陈昭怎么提着那袋子围巾进去的就怎么提着那袋子围巾出来的。，明斯尔的绿化做的出彩，几种不同的树木和大片的草地在陈昭眼前铺开。昨晚一夜的雪落在了各处，放眼望去，一片苍凉。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雪虽然停了，风却还在挂，呼呼的像刀子一样割着陈昭的面颊。天空也是说不上来的阴沉，是还要下雪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