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游乐园,天气仍未放晴,但也丝毫没有减弱人们想出门玩乐的心,阴沉的云层下大家挤在一条道上如同树懒难以挪动。
常乐优穿着一身运动装,没一会儿却挤出汗来。
她时不时踮起脚往前看一眼,四处寻找徐渡泽他们的踪影。
说好在正门汇合,怎么半天不见人。
好不容易挤进门,准备给徐渡泽打电话,一只手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腕,扭头一看就是徐渡泽。
常乐优一愣:“聂哥和小风呢?我刚刚怎么都没看见你。”
“我见人太多,就让聂生带着小风走VIP通道,我在这儿等你。”徐渡泽解释说。
常乐优哦一声,跟着他走进一家餐厅,里面聂生正陪着聂觅风吃饭。
一见到她,聂觅风高兴地站起来打招呼:“乐优姐姐。”
常乐优揉了揉她的头:“没吃午饭吗?”
聂生淡声道:“是她嘴馋。”
聂觅风努嘴坐下,把她没碰过的薯条推过来:“乐优姐姐,这是我给你买的,没花我爸的钱。”
常乐优接过笑着说:“谢谢。”
徐渡泽坐她对面,在她和聂觅风聊天的过程中,默不作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常乐优注意到后,把薯条推过去一点:“吃吗?”
徐渡泽瞧眼聂觅风,见她没什么反应,才伸手拿起薯条尝了一下。
他不爱吃这些,一份薯条基本上都是常乐优吃完的。
吃饱喝足后,才开始游玩的征程。
考虑到聂觅风的身体原因,大部分项目都是比较轻松无压力的,比如旋转木马碰碰车之类的。
常乐优看得出来她想玩那些刺激紧张的高空项目,但为保安全也只能将她委屈的表情视而不见。
“摩天轮,我要坐摩天轮。”聂觅风手指着不远处缓慢旋转着的摩天轮说。
常乐优问:“她可以坐吗?”
“可以。”徐渡泽说:“她不恐高。”
常乐优松一口气,轻声说:“那一起去坐吧。”
四人排队往前,快轮到他们的时候,聂生提议道:“我和小风坐一个,你们坐一个吧,这样空间没那么拥挤。”
常乐优脚步微顿,看向徐渡泽,后者表情不变,淡然开口:“都行。”
最终她和他坐进一个车厢。
随着摩天轮缓缓上升,脱离地面,嘈杂的人声渐渐减弱。
两人面对面坐着,常乐优望向窗外,好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白天坐摩天轮。”
徐渡泽问道:“白天和晚上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啊!”常乐优扭头看着他:“看到的景色不一样。”
徐渡泽看向窗外,声音略沉:“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常乐优呼吸一滞,车厢慢慢转向高空,地面的所有事物被缩小后,看到的多了,看得清的也就少了。
“徐渡泽。”她出声叫他,眼中神情复杂:“你能告诉我之前为什么拒绝我吗?”
徐渡泽又看向她,对峙一分钟后,他败下阵来开口:“我不是拒绝你,我是想让你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我能确定你是因为什么引起我的兴趣。”徐渡泽声音放缓,轻柔且诚恳:“那你呢?你是因为什么?”
常乐优一愣,被他问得有些无所适从。
“就不能是想了解你吗?”她问。
徐渡泽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
常乐优皱眉:“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难道不是吗?”徐渡泽反问道:“你不应该是在足够了解后才会做出决定的人吗?”
常乐优瞬间怔住。
好半晌,她苦笑道:“没想到被你看穿了。”
他没说错,她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
除了酒精上头会做出冲动决定的她,平常的她,确实是在没有足够了解一件事前,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和宁间在一起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她自始至终认为,只有足够了解一个人一件事,才有谈判及不被伤害的可能。
但经一次恋爱的结果告诉她,世间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变的。
人能够尽可能掌握的自己,也有一部分,连自己都无法掌握。
车厢到达最高空,远远望去,仿佛能看到天际线处于世界的尽头,云层和大地相连,鳞次栉比的高楼耸立在紧密排列着,少有空旷点。
在徐渡泽的注视下,常乐优觉得自己有些缺氧。
直到他的脸色渐渐苍白,常乐优突然意识到什么,着急问道:“徐渡泽,你是不是恐高?”
徐渡泽强扯出一个笑:“没想到也被你看穿了。”
说完见状就要往一边倒,常乐优忙坐过去,人恰好倒进她的怀里,她伸手环住他,把身体控住。
常乐优一下气不过:“你恐高上来做什么?”
透着丝丝冷意的车厢内,徐渡泽那急促的喘息声分外明显。
胸口上下起伏,他在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缓解恐高带来的不适。
见他不适的样子,常乐优于心不忍,放缓声音安抚道:“就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腰侧的衣服被人单手攥紧,体温随之升高,车厢开始缓缓下降,视野中能见的风景得到限制。
“快到了。”常乐优反复重复着一句话。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下意识的紧张和自我安慰。
快接近地面的时候,徐渡泽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直到车厢门被工作人员打开,常乐优忙扶着徐渡泽下去,由于徐渡泽几乎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走下车厢的时候,常乐优差点脚步不稳摔倒,幸而工作人员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常乐优摇摇头,手挽着徐渡泽的手臂,问:“徐渡泽,你好点了吗?”
徐渡泽喘着气,点下头:“好多了。”
她扶着徐渡泽走下阶梯,等到了平地上,聂生父女在下面等他们,见他们下来情况不对,快步上前帮常乐优扶住徐渡泽。
聂生蹙眉道:“怎么了?”
常乐优喘着气说:“他恐高犯了。”
“恐高?”聂生垂眸看一眼徐渡泽。
聂觅风担忧地看着:“阿泽哥哥没事吧?”
许是怕聂觅风担心,徐渡泽艰难抬起头,扯出一个费力的笑:“我没事,小风放心。”
聂生扶着他看向常乐优:“我先带他去休息一下,乐优,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小风。”
常乐优点头答应说好。
聂生带着他去往休息间,直到他们的身影隐匿于人海中,常乐优才察觉到自己的掌心传来微弱的刺痛,摊开手掌一看,掌心留下了指甲掐进肉中的痕迹,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来全程她都紧张的握紧拳头。
在十几度的天气里,额间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要是真出什么事了怎么办?那个场面光是想起来就觉得后怕。
“乐优姐姐。”聂觅风似是感知到她情绪不对,小声喊道。
“嗯?”常乐优回过神,故作轻松道:“没事,你还想玩什么吗?我陪你。”
进入休息间热气如浪袭来,聂生扶着人躺在沙发上,转身倒一杯温水,几秒的功夫,先前还一副病恹恹样的人此刻已经坐了起来,冷峻的眼神,表情淡然,额上的细汗形同摆设。
水放在茶几上,盯着面前的人,了无生趣问道:“恐高好了?”
徐渡泽眸光微闪,神色暗沉。
沉默间,聂生双手抱胸:“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恐高?”
“不是恐高。”徐渡泽启唇,语气生冷。
聂生哼笑道:“犯病了?”
徐渡抿唇低眸。
聂生觉得又气又好笑:“你想跟人家接触,又要对人藏着躲着,你图什么呢?”
“不一样。”徐渡泽断然道。
聂生反问:“有什么不一样?”
“这一次……”徐渡泽抬起头和聂生对视上,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感受到心跳了。”
聂生表情一沉,热气裹挟在两人身上,像是无形中在纠缠什么。
四人最终在旋转木马的位置汇合,当时聂觅风正坐在木马上,常乐优在旁边举着手机帮她拍照。
聂觅风举起手朝外挥手,她侧头往外看,才看到聂生和徐渡泽站在外面。
举着手机的手微僵,看清徐渡泽脸上散漫的表情后,意识到他已经没事后绷紧的心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一圈圈的旋转中,数不清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脸,周围的嘈杂声和人影叠加减弱,相机聚焦的瞬间,一切事物都会模糊起来,框中的焦点成为中心。
徐渡泽双手插兜,闲散得意地望着她,若有似无的笑勾的人心中起伏不定。
画面放缓,牵扯出一些无法言明的波动。
聂觅风一下去就扑到徐渡泽面前,关心问道:“阿泽哥哥,你没事了吗?”
徐渡泽食指轻轻刮下她的鼻尖,“没事了。”
常乐优在她身后站定,确保他的面色并无大碍。
“乐优,你刚刚给小风拍得照片能发一份给我吗?”聂生上前问。
“当然可以。”常乐优说。
接下来又陪着聂觅风玩了几个游乐项目后几人才打算离开。
天边云层不断垒叠,愈发厚重起来,游乐园的人数却是丝毫不见少,和他们一样,大部分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来玩。
走到门口,聂生带着考究的眼神问:“你送乐优回去可以吗?”
常乐优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徐渡泽后连忙摆手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不知从哪儿掀起的一阵风将树梢吹得枝丫乱晃,披散的头发挡在眼前。
常乐优伸手一边整理,萧瑟的风中,她同时听见身侧的人说:“我送你。”
声音没什么调调,却听出了那不容拒绝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