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三天的中午,小区南门口,曲清雨从专车上下来,他挂着耳机站在路边,边和曲曦通话边等司机取行李。去的时候只提了一个行李箱的曲清雨,回来变成了大包小包一大堆。
除了自己的东西,大姨还拿了很多农场里的东西给他,早上才宰杀的羊,新鲜水果,农副产品的礼盒等。
让他带着慢慢吃。
司机把行李拿出来放在曲清雨脚边,在曲清雨点头示意后开着车离开。曲清雨匆忙挂断了和曲曦的电话,整理整理一地的礼盒,一手行李箱一手礼盒往小区里走。
好在门口的保安看见早早给他打开了门禁大门,不至于让他停下来找门禁卡。
小区中央的花坛边,常念穿着羽绒服,一手插兜一手拉着拉布拉多的牵引绳。
拉布拉多正在花丛里标记领地。
常念的旁边,舒林正拿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和他说着什么。
拉布拉多突然朝着两人身后大声叫着,接着从花坛里跳出来飞奔过去,差点把回头看的常念拉倒在地。
两人身后不远是提着东西的曲清雨。
常念两只手死死拉着牵引绳,拉布拉多被拉得直起上半身依旧伸着头朝曲清雨大叫。
曲清雨愣在原地,舒林左右看看,还是帮常念拉住牵引绳,常念松手朝着拉布拉多的头就是一巴掌。
拉布拉多趴下,粗大的尾巴打在地上发出啪啪啪的巨响,朝着常念呜呜呜地着急,眼睛还时不时看向曲清雨的方向。
常念警告地看了拉布拉多一眼,转身走向曲清雨,看看他手里好几个礼盒问:“曲清雨,你提的什么东西啊?”
“家里人让我带的一些礼盒。”曲清雨提提手里的盒子,“肉和水果都有。”
“肉?”常念低头看看礼盒,礼盒外边都差不多,他没看出来。
“有羊肉。”
“我家今天中午也是羊肉,奶奶炖的羊肉汤。”
“是吗。”
“中午来我家吃饭啊。”
“好,我先回去放东西。”
“嗯,拜拜。”
常念送走曲清雨后才返回去,拉布拉多被舒林拉着,眼巴巴地盯着曲清雨离开的方向。
曲清雨提着东西刚到家门口的楼梯拐角,对面常念家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一股羊肉汤味飘散而来,香味浓郁,让人食欲大开。
常奶奶一抬头便看见楼梯间的曲清雨,“哎哟,小曲回来了,中午来家里吃饭啊。”
“好的。”
“我炖了羊汤,你还想吃什么和我说。”
曲清雨提着行李放在门口,闻言顿了顿,“奶奶,你会烤羊肉吗?”
常念半拉半抱瘫在地上不愿意起来的拉布拉多回来的时候,曲清雨正帮着常奶奶把烤箱里烤好的羊排取出来。
“我去——”舒林一步跨进门跑到大块羊腿边上感叹。外表金黄微焦的羊排上还在滋滋冒油。
常念给拉布拉多擦完脚,换好鞋边脱外套边走过来问:“奶奶,你从哪弄得羊排啊?”
常奶奶笑呵呵地指指曲清雨,“小曲带回来的,说是农场里养的羊,今天早上刚杀的,可新鲜了。”
“厨房里还有剩的羊肉,都放冰箱里了。”曲清雨抽了一张纸擦擦手,“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大家一起吃吧。”
“羊汤加烤羊肉,”常念深吸一口气,叹气道:“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啊。”
常奶奶从厨房里端出一大锅羊汤,“你打电话问问阳阳有空没,让他也过来吧。”
常念点头应声,拿出手机去打电话,曲清雨去厨房拿来空碗,舒林帮着盛汤,常奶奶还特意留了一碗什么也没放的水煮羊肉拿给拉布拉多。
杜景阳是打车过来的,手里还提着一袋小面包,是他们店里新做的爆浆巧克力牛角包。
几人分别落座,常念拿出一次性的手套发给几人,自己戴着手套上手抓了一块烤羊排。
吃了一会儿,各自半饱后才放慢速度边吃边聊。常奶奶叮嘱常念吃完记得收拾桌子,自己带着拉布拉多出去遛狗。
舒林取下一只手套,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说着:“老杜明天生日打算干嘛?”
“看店,收拾行李准备开学。”杜景阳咬下一块羊肉,叹气,“每年生日都碰上开学……”
“上学啊,”常念也取下手套起身盛汤,又顺手往旁边曲清雨的碗里添了一勺,“这学期要加晚自习了。”
“是吧。”
“课表什么时候发?”
“今天或者明天?”杜景阳说着,“去年什么时候发的?”
“忘了。”
餐桌上渐渐没人吃饭,杜景阳和舒林去客厅那边凑在一起用手机联机打游戏,常念卷起袖子从厨房拿来垃圾桶和湿纸巾,把骨头都扫进桶里,曲清雨帮着他把碗筷放进厨房。
常念收拾完餐厅进厨房,曲清雨正用勺子把锅里剩余的羊汤都盛进大碗里,碗筷堆放在水池里,常念戴上手套在洗碗。
“我把羊汤放冰箱里了。”曲清雨放好东西回来,看着洗碗的常念说,“我帮你吧。”
常念瞥了他一眼,点头:“不用,去客厅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曲清雨没有过去,而是卷起袖子进来,站在常念旁边,拿着干净的一次性纸巾,很顺手里接过常念洗干净的碗擦起来。
“这个放哪里?”
常念曲腿用膝盖敲敲腿边的柜门,“下面的碗架。”
“好。”
曲清雨就这样,等着常念洗好接过来擦干净,又俯身放进柜子里的碗架上。
两人配合很默契,洗完碗又洗了炖汤的锅和烧烤的烤箱架,烤架不太好洗,常念拿着刷子用力刷着。
“明天老杜生日打算送什么?”常念探头悄悄往客厅看了一眼,转头问曲清雨,“和上次给小林子送的一样?”
曲清雨点头。
常念想了想,想起那个被舒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了很多张的黏土娃娃,“那个娃娃,你自己做?”
“嗯。”
“要做很久吗?”
“小半月吧,还好你提前告诉我。”
“这么久啊……”常念洗完烤架,关上水拿着纸巾擦干,“那个真好看,我也想要一个了。”
“等你生日的时候送你一个。”
“真的?那还要好久啊,现在才2月。”
曲清雨想了想,准备说什么,舒林和杜景阳一前一后冲了进来,舒林举着手机怼到常念面前。
“常哥你快看,这学期晚自习也要上课。”
常念先是被舒林吓得往后躲了躲,又皱着眉头凑上去看他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点开的高二(1)班的课表图片。常念扫视过去,一眼就看见两节晚自习安排成上课,一周三节的体育课变成两节,周五的公共卫生课没有变。
也就是说一周内,有两天是上九节课,有三天是上十节课,这还不算早读课。
什么魔鬼课表?!
常念看着课表,慢慢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抬头问:“你确定这是咱们的课表?”
“我确定!”舒林收回手机,斩钉截铁地伸出手比了一个“3”,“老赵在班群里发的,我刷新了三遍。”
常念还是不敢相信,用舒林的手机又看了一遍,“什么啊,从早上7点上课到晚上9点?”
舒林拿过手机安慰着:“也没这么长时间,中间还会下课放学的啊,晚上8点40就放学了。”
“那我回家也9点啊,上这么多课,还没时间写作业……”常念洗完东西擦干放好,“9点回家写作业,九课的作业……写完得12点啊,那我不得2点再睡觉?早上6点起床。”
常念说着,一个扑身趴在沙发上又是一声长长的唉声。
“理科?”曲清雨问道:“什么时候会考?”
“这学期期末,6月底。”常念翻身躺着,胳膊挡着眼睛回答,随后又是一声长叹:“三门理科,一门ABO,一门体育,考三天。”
曲清雨点头,看看常念,又看看正凑着头看手机聊天的舒林和杜景阳,起身坐到常念旁边,低着头小声问着:“为什么不想上理科?”
常念从胳膊下透出一双眼睛,“因为不会……”
“不是不学,是学不会,最好的成绩也就总分136分而已。”常念说完,再次用胳膊盖住眼睛。
他还没有从上课的阴霾中缓过来,另一边舒林又放出一个炸裂消息。
“朋友们,开学第一周要小测。”
“啊?”常念闻言放下胳膊撑起身子,“什么时候?”
杜景阳伸头看着舒林的手机屏幕回答:“5号6号两天,考试内容是除了体育的全部,上午两科,下午两科,5号晚自习加考两科。”
常念:“生理卫生也要考,闭卷?”
曲清雨:“这么多?”
舒林:“生理卫生课开卷,按高考算分。”
舒林又看看手机,“老赵说先来一个成绩大摸底,排名还是只看主课的总分。”
常念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然我年级第一地位不保啊。”
临近开学,热闹的不止一个群,高二(1)班无人入眠群里正在四处求作业的答案,甚至有人分门别类地建了好几个群相册,统一把图片上传到群相册里。
曲清雨在常念家待了一会儿,直到舒林拉着他们去他家里打游戏时,他才告辞回自己家收拾带回来的行李。
全屋通上电后,曲清雨坐在沙发上一件一件拆礼盒,各种水果放进打包袋里进冰箱冷藏层,一些海鲜肉类也分类做好标记放进冷冻层,没什么用的包装盒被他整理好放在的门口,接着是行李箱里的作业和衣服。
还有一个被他包装好的亚克力盒子,里面是一支被他保存得很好的黄玫瑰干花。他把它放在了画室的桌子上。
曲清雨的作业还没写完,只剩下几张卷子,他打算今天一口气写完。
写着写着,他便发起呆来,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线条小人,坐着的,躺着的,站着的,各种姿势,每个线条小人的旁边都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小花小草风铃和胖乎乎的小狗。
画着线条小人的周围还有很多他思考时无意识戳出来的黑色小圆点。
曲清雨长舒一口气,扔下笔靠在椅背上,他把毫无进展的卷子叠起来放到一边,撕下那页草稿纸,看了又看后揉成一团丢在了桌子上。
不满意,回过神来发现,那几个线条小人的草图怎么看都不满意。
曲清雨起身从床上拿起平板,跷着腿坐在床边开始在自己这些年囤积下来的素材库里翻找。
一连翻找了几个小时,曲清雨一个满意的都没找到。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只是随便翻着看着,总觉得囤积下来的素材都差点意思。
差点什么意思?
不知道。
曲清雨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放下平板起身拉上窗帘,门外响起敲门声,常念在叫他过去吃晚饭。
中午剩的羊汤又往里面添了些羊肉,常奶奶自己做的馍,放在一起就是一碗热乎的羊肉泡馍。几个人都吃得很满意,尤其是舒林,一个人吃了三大碗,常奶奶都怕他吃得多撑着。
最后舒林果然还是撑着了,揉着肚子躺在沙发上,还不忘和杜景阳商量明天的生日安排。
“要不我们去网吧通宵打游戏吧,明天再去老杜家吃顿饭好了。”
“我们四个拿着四张未成年的身份证去网吧通宵?”常念从厨房洗完手出来,朝着沙发上的舒林弹了弹手上的水滴,“清醒一点。”
舒林从沙发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那不然去我家?我刚买的几个游戏还没打呢。”
“我就不去了,还有一点作业没写完。”曲清雨的声音引来舒林和杜景阳的注意。
“你还没写完?”
“啊,作业?”
常念倒是不意外,曲清雨作业没写完这事他昨天就知道了。
曲清雨想了想,“几张卷子,不多。”
舒林摇着头惋惜:“真遗憾,那你快点写吧。”说完,他又转头看着常念,问他:“常哥,那我们去玩?”
哪承想常念也摇头拒绝了,“不了,我要把高一的理科书都找出来学习。”
“唉,怎么你们都是好学生啊……”舒林起身整理衣服,转头就勾上了杜景阳的脖子:“算了,今晚我俩玩吧。”
杜景阳想了想,摇头:“我也想回去找高一的文科书了。”
舒林:“……”
舒林无语,舒林大怒。
“生日啊,这可是生日!一年就一次的生日啊,你们不能聊点开心吗?”
“生日是明天。”杜景阳好心提醒。
常念坐在沙发上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味的水果糖,“开心的事明天再说,我理科合卷才考130多分,三科及格都要180分呢,我得有点危机意识。”
“还有3个月呢,来得及。”杜景阳绕过舒林坐到常念旁边,“要不我帮你补课,你帮我补课。”
“你的文科需要补吗,分班考试217分C级。我理科可是E级。”常念说着,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我得用3个月的时候考到单科60分。”
“怕什么,我帮你补啊,你还不信我?”
“行,那还是市场价300一小时。”
“那倒不用,100就行。”
“行,明天开始?”
“可以……”
舒林眼看着两人越聊越离谱,连忙打断道:“不可以,明天是生日,后天开学,再后天上课!你俩补课能不能放在周末?”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可以。
舒林终于能继续刚刚的话题,可是杜景阳看看时间,起身准备回家。
“不打游戏了?”
“不了,回家找书。”
舒林:“……”
最后,杜景阳还是没能回家,他被舒林搂着脖子拐回自己家,用舒林临走前的话说,“你不能被念念那个死读书的带坏了。”
在常念扔来的抱枕砸到他的那一刹那,舒林关上了常念家的门。
抱枕砸在了门上,落在地上,又被以为是在玩游戏的拉布拉多叼回了常念手里。
曲清雨看着离开的舒林和杜景阳,又看看在沙发上躺下的常念,也准备回对面。
“拜拜,明天见。”躺着的常念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挥了挥以示道别,“对了,卷子有不会的题叫我。”
“好的,明天见。”
曲清雨关上了房门。
常奶奶收拾完屋子,带着拉布拉多出门遛弯,屋里只剩抱着抱枕的常念。
又过了好一会儿,常念才把抱枕一扔,换身衣服出门了。
花店老板也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来客人,她放下手里的两桶花迎上来:“你好,需要点什么花?”
常念看着屋里琳琅满目的品种,一时间有些犹豫,他对这些不了解。
“你是用来做什么?”老板看出他的迟疑,问道:“我可以给你推荐。”
“送朋友。”
“那这几个都可以,郁金香,百合,风信子,满天星。”老板指着几个地上的花筒说道,“这个小雏菊也可以。”
常念看着几个花筒,挑出来一枝小雏菊,“那……这能不能插在花瓶里。”
“当然可以,需要我可以给你搭配。”
“行。”
老板取来几枝,又拿了一些别的品种搭配成一大束包装好,趁着常念付款的功夫还不忘推销自己家的会员。
“满150就可以办卡,打8折还有积分,生日还有免费花束赠送。”
“不用,谢谢。”
“很划算的……”
“不用。”
常念说完抱起花束就走,临到门口时手机震动了几声,他拿起来一看,曲清雨给他发的卷子上的题。
……
曲清雨回家后看着桌子上扔着的纸团,还是捡起来展开铺好,纸团上的那些线条小人变得有些皱巴巴。他又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打开打印机,将纸扫描后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扫描后的图片被他保存在了平板的画画软件里,单独建立一个文件夹保存着,至于文件名,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写什么,干脆发了几个空格保存着。
之后,他关上平板开始写卷子,卷子剩得不多,两张数学三张英语。他先写的数学,但勉强把选择题写完后,就不会做了。
曲清雨努力了,他算出了答案,但也不知道对不对,忽然又想到群相册里好像有人发。
两相比较之下,自己和对方的答案不一样。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啊。
曲清雨想半天也想不出来,只好给常念拍了照片发过去,刚发过去才想起来,常念就在对面,自己完全可以拿着卷子过去找他。
正想着,外面的大门被敲响,常念在门口穿戴整齐,围着围巾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曲清雨:“?”
常念把花束递过去,“刚回来就写作业,屋里的花瓶还空着吧。正好,送你了。”
曲清雨接过花束看了看,笑着:“我打算明天再买。”
“明天还有别的事。”常念自然而然地进屋换鞋,“你先把花插在花瓶里吧,我去看看哪个题不会。”
曲清雨很快把屋里的几个花瓶都清洗一遍后插好花,卧室里常念已经在翻他的卷子了。
“这几个,我看了群里的答案,不太一样。”曲清雨说着递过笔和草稿纸。
常念看了一眼,用笔点点题目,“你代错数字了,题干上这个是混淆视线的,不能直接代入公式,要多算一步。”
“能明白吗?”常念偏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曲清雨,见他点头后,才拿起桌子上的笔继续看着卷子:“行,那讲下一个题。”
两人一个讲一个听,等常念全给曲清雨讲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桌子上的电子时钟也显示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常念放下笔打了一个哈欠,“行,先这样吧,要是还不会明天再说。”
“我先回去了。”常念说着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曲清雨把人送到了门口。
“念念……”
“嗯?”
“补课费是多少,寒假期间的。”
常念想了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补课费?”
“寒假不是每天都给我讲题吗……”曲清雨想了想,还是继续开口问他:“而且你找杜景阳补课,一小时一百。”
常念一愣,随即笑了笑,“你说这个啊……”
“我给他补课费是有原因的,老杜以前缺钱,我总不能平白无故给他钱吧,找个理由。他给我补课,我给他钱,各取所需。”
常念说着,耸耸肩,“现在说一百,其实也就走过场而已,他家那个烘焙店有一大半的营业额是我的。你觉得一个月的补课费多,还是七成的店铺营业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