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烬归处 第3章 第二章·拜师

“醒了就不要装了——茶要趁热喝。”

白衣男子幽幽地开口，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我猜你会喜欢这种茶”他回头，又对夏枫晚露出那种捉摸不透的笑。

夏枫晚索性起身，接过那人递来的茶，轻轻吹了吹，喝下一小口。

那人笑了，“就这么喝了呀？不怕我在茶水里下毒？”

夏枫晚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您把我从那些东西手上救下来，当然不是为了杀我——而且，您要杀我，在我昏迷的时候就动手了。”

其实她确实渴了，茶香实在诱人。就算真的有危险，她不喝，也跑不掉。

夏枫晚轻轻放下茶杯，站起来向那人行了一礼：“阁下救命之恩，不胜感激。不过今日，本…我不能久留，敢问尊姓大名，来日必将报答。”

“你如今，还能去哪呢？”那人的笑容仍然在脸上，他为夏枫晚又斟了一杯茶。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夏枫晚越盯着他，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他那双靛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恰到好处地敛起锋芒，让人看不透半分。

“二公主被逐出夏家，已无人倚仗；你是天煞孤星的流言被散播出去，已被天下人所不容；而即便你不再涉身权力核心，仍有人对你穷追不舍，赶尽杀绝——”那人停顿了一下，笑容收敛了几分，望着枫晚，“你说，这种情况下，哪里是安全的呢？那些人若千方百计地找你，你孤身一人，又怎么逃过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看来，您救我确实有目的。”夏枫晚不回避那人的目光，“您既然知道，我也不必隐瞒，可是我很好奇——您是什么人，为何知道我在哪里，为何要救一个灾星？我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价值了。”

“真是一点也没变…”话一出口，那人顿了顿，展开折扇又若无其事地道：“哎，公主殿下问题怎么这么多啊？”

他迎上夏枫晚强迫他回答问题的目光，无奈地嘴角勾了勾，“好吧，在下梅启明，一介江湖布衣。我不知你在哪，只是你闯进了我隐居的地方，我顺手救下你。至于你是谁…这不是很好猜吗？还有什么人会恰巧在大殿出事的时候逃出来，还值得被一群人追杀。”梅启明顿了顿，接着道，“原因也没那么复杂，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你若死在我这里，也坏了净尘山的风水呢。”

夏枫晚明显感觉他说的不是全部的真相，但再追问也没有意义，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现在不会威胁到她的性命，甚至可能成为她的盟友。

“您刚才不让我走，那么我留在这里，同样什么也做不了。要是你哪天把我报给狴犴司要赏金，我不是同样危险？”

梅启明笑了，“江湖中人最不信神鬼之说，什么预言，不过是争权夺利的借口。把你报给他们，立了功，恐怕要被封官了—梅某隐居在此就是为了逃离这些，素不愿卷入其中。”他神情略严肃了些，“但是你，夏枫晚，你有经世之才，是要坐于明堂，针砭时弊的。如今玄凌世风如何，是什么人要杀你，你比我更清楚，我虽是隐者，却不能不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照那天追杀你那批人的样子看，你是没法过上安稳日子了，既然如此，何不行一步险棋，破而后立？”

“那么，您想如何？”

梅启明再次向她的空杯中倒茶，将茶杯递了过去，

“我要你拜我为师，认我做先生。”

夏枫晚没有立刻接过茶杯，她略带迟疑地皱皱眉头。

“钟离昧断言你是天煞孤星，在你身边所有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此后，种种怪事出现在你身边，包括及笄大典前的陷害——你清楚自己从未作恶，那么，是谁在作这个恶？”梅启明见她迟疑，将茶杯放下，负手而立，“星命司的断言很容易蒙骗圣君。背着圣君派死士追杀你，证明钟离昧对你的断言含有自己的目的。由此可见，他从你出生时就开始布局，可能想要你身上的某种东西。你只有两个选择：抗争，以及死亡。”

梅启明接着道，“如何安身立命，如何谋划布局，如何知人识人，如何见招拆招……许多东西，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在温室中学不到的。你带着一身才华资质，走出了安乐乡，有些东西，是你必须要学的。梅某自诩有些能耐，若能助你力挽狂澜，也算是不愧对所学之术，何乐而不为？”

“为什么是我？”枫晚站起身。她听着梅启明的话，似乎又有些熟悉的感觉，“您若想施展才能，不管是找圣君还是兄长，都比我一个被除名的公主容易的多吧？我是死是活，又与您何干？”

“因为只有你是夏枫晚。”梅启明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变得复杂了一点，“有些事，只有你做得到。”

沉默蔓延开来。他们对峙了好一会儿。

夏枫晚试图从梅启明的眼中找到些什么，却只能看见不知是真是假的坚定。

反正现在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她身边多一个人，总会多一分好处。

“您暂时说服我了，”夏枫晚淡淡地笑了笑，向梅启明行拜师礼，“先生。”

梅启明笑了，“这就对了嘛，晚儿——今后可同意我这样唤你？”

夏枫晚笑容僵住一瞬，又立马恢复正常。真是好生奇怪，被一位刚认识的先生这样叫，按理来说应该很抵触，可是似乎她反而觉得，梅启明就应该这样叫她。

“先生想怎么唤都好。”她有点别扭地答道。

◎

梅启明没有急着教她权术和武功，只是教她静心。抚琴，品茶，静坐，扫花……她在大殿中从未这样安静过。

她很爱喝先生泡的茶。茶香和她的口味完美契合，仿佛先生比她更了解她的喜好。

夏枫晚悟性高，对梅启明的教导总是心领神会。梅启明对她也十分耐心，但夏枫晚总觉得，先生有很多事瞒着自己。

安静到第三日，夏枫晚终于坐不住了，她提出下山采买。

“去吧，早些回来。”梅启明笑。

◎

集市上，夏枫晚简单乔装，哼着先生教的曲牌浏览着街边摊上的商品。她曾经会和哥哥出来到集市上，买些奇怪的小玩意，听戏，看斗蛐蛐……可是现在，一切都与以往不同了。

还没来得及伤感，夏枫晚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她驱遣着灵识探查，发现有三个“路人”注意力在自己身上。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钟离昧手下的便衣探子。

不好！

其中一位极快近身，点了她的哑穴。

“哎呀，小妹你怎么自己跑走了，害我好找。”

那人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走，力气极大，夏枫晚挣脱不开，又被一股力量牵着，只能跟着他走。

◎

她只是下山这么一会儿，就被发现了，可见星命司对她盯得多紧。

夏枫晚被拉到一条通往星命司的小路上，这条小路鲜有人走，可以避人耳目。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位来自星命司的高手，索性和他们走，等到了星命司，再看看钟离昧到底想干什么。

忽然，一柄长剑带着凛冽的气息，落在几人身前。

一个懒散的声音响起：

“大白天的，几个人欺负一个姑娘，你们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