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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过去,就像梦一样,一夜之间,夏枫晚从高贵的公主,沦落成狼狈的逃兵。
她一路从玄凌大殿逃到净尘山,远山浪(她用作法器的折扇)利落地翻飞挡下追兵的一**攻势,可耐何寡不敌众,她的灵力已经几乎耗尽。
她靠在一棵老树下,闭上眼睛。
“难道就到这里了吗?”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她睁开眼,月光中,一个白衣人持一柄折扇从容地立在夏枫晚身前,衣袂飘飘,仿佛非此间之人。追兵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不知是死是活。
“唉,力量还是没完全恢复呢。”
她听见白衣人清冷又带着点幽怨的声音。
那人侧过头。
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蓝色的长发一半梳成发髻,一半披散在脑后。靛色的眼眸中,温和亲切和深邃疏离并存,眉眼间看得出是位男子,却秀美得有些柔美,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认成女子。
他露出一个温和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夏枫晚总觉得,这个人,很熟悉。
她怔怔地看着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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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枫晚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了她在被追杀之前的事。她分不清这些到底是梦境,还是她死前的走马灯。
“诶,听说了吗?二公主身边,总是发生怪事……”
“是二公主!二公主推了我!”
“她的力量强大而诡异,一但羽翼丰满,什么事,都能做的来……”
下人的风言风语、各种人的栽赃陷害,星命司一天天更加不祥的预言,都在逼着她认天煞孤星之命。连她自己都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错。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不过夏氏的亲人会支持她。父母教她文辞算法,练功、修炼,哥哥带着她游历,妹妹粘着她下棋吟诗编竹偶。
“母亲,我是不是真的不祥啊?”
“晚儿,命格之说,只会困住弱者。”白芷坚定地对枫晚说,“而你,会一直善良,会变得强大,会打破预言,碾碎所有的怀疑。”
及笄大典的前一天
夏枫晚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五官清秀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锋利,无需淡妆浓抹,就已是国色天香。
她是个善良的孩子,极其聪慧,长辈们很欣赏她的才华,渐渐地,夏枫晚偶尔在朝堂上展露锋芒,越来越多的人更关注她的本事,天煞孤星之说也被抛之脑后。
可正在此时,夏枫晚刚从后殿整理完卷宗出来,就听到殿中侍卫来报,一位贵族何氏死在了后殿,心口插着枫晚的匕首,死状极惨。
枫晚知道自己没有杀人,可是各种证据都指向了她:天煞孤星,必成祸患。
她忘了后来到底怎么了,只记得自己又害怕又愤怒,拼命地喊着“我没有”。狴犴司与星命司同时请求抹杀玄女,父母正在和国师、七杀大人争论着什么,妹妹夏宁拼命地寻找着什么,哥哥夏玄被几个人死死按住,挣扎着喊着什么“她是我妹妹!…”
她唯一记忆清晰的就是祖父的一句话:
“夏枫晚,从今日起,被夏氏除名。她的死活,与夏家无关。”
她愣了好久,什么也没说,只是跪下来,朝父母、祖父磕了三个头,然后只带上自己的远山浪,离开了玄凌大殿。
她明白,祖父明面上放逐她,实际上是保护她。或许,她离开这里,离开权力之争,她就不再是值得陷害的敌人,或许,能过的自由开心一点。
“她已经离开,从此与我夏家无关,不必再追。”夏景行对国师说。
钟离昧笑容满面:“圣君大义,自当遵从”
但夏枫晚刚出长明城,身后就追来了死士。随后就是净尘山,撞见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茶香氤氲中,夏枫晚从昏迷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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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枫晚没有急着睁眼。她先用灵识探了探周遭环境:已是清晨,疏朗的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洒在离她的床不远的书桌上。那名白衣男子坐在桌前,摆弄着面前的茶具,细细地泡着茶。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这种茶香。她在殿中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茶,却有种熟悉又温暖的感觉。
“醒了就不要装了——茶要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