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起来,李二爷去了茶馆喝茶,恰好不在,嘉容吃完陈奶妈买回来的早饭,准备买豆沙包去医院看谢安,这时,杨家的佣人刚好来请嘉容过去玩。
嘉容不得不去,她想要让人去茶馆喊李二爷一起。
杨家佣人却说:“太太说,二爷若是有事就不用喊了,让小姐您过去陪她说话聊聊天就好。”
嘉容于是没再喊。
但她心里奇怪,杨太太是嫌她的,恨不得跟她扯不上一点关系,今天怎么还特意让人来请她过去玩呢。
嘉容来到杨家,是杨妈亲自来接,杨妈说:“抱抱来了,太太正在屋里跟明书小姐讲话呢,待会一起吃中饭。”
嘉容疑惑,“明书小姐是谁呀?”
陈妈盯她一眼,似乎带点故意回,“抱抱不知道,明书小姐就是博老师的女儿,这明书小姐很厉害的,读过不少书,很有才学,人却又温婉和善,太太很喜欢她的,一个人在家无聊,常请她过来坐坐,明书小姐性子好,也能耐心陪着太太说笑。”
嘉容听着陈妈的话,感到哪里不太对劲,但她并未注意。
没看到,杨妈在说完那番话后,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下她的脸色。
果然如杨妈所说的那样,那个什么明书小姐也在,还没走近,就听到杨太太和一个小姐的笑声。
杨太太是端庄的,此刻却拉着纪明书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很是亲昵的样子。
纪小姐穿着件淡雅的素色旗袍,显得很文雅,她看见嘉容走进来,并不认识,好奇望着。
杨太太注意到了嘉容,说道:“抱抱来了,这是明书,博老师的女儿,来这陪我说说话。”
“刚才听杨妈讲过。”嘉容说。
“杨伯母,这是……”纪明书疑惑。
“明书啊。”杨太太拍拍她的手,介绍说:“这是我家世交家的小闺女,叫嘉容,抱抱是小名,抱抱很乖巧的,你当她是妹妹就好。”
却没说,嘉容是杨博的未婚妻。
纪明书哦了声,“原来是妹妹,杨妈,我今天来,不是买了些小点心吗?拿来给抱抱妹妹吃吧,小姑娘应该爱吃这些的。”
“谢谢明书小姐。”杨妈应着,“抱抱这孩子确实爱吃。”
嘉容莫名其妙的,就坐在了杨太太和纪明书一旁位置,捧着点心小口小口吃起来,怔怔听着杨太太和纪明书说话聊天,却插不上什么嘴。
杨太太倒也没有冷着她,在讲起纪明书和杨博时,还会笑呵呵对嘉容说:“抱抱啊,博一直都是个稳重孩子,可上次我听明书和他在家里聊起什么事,博还红着脖子跟明书吵嘴呢,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博这样。”
“伯母。”纪明舒红脸笑笑,“也没有,只是因为一点学问上的事,说了一嘴而已,博后面就懒得再搭理我了。”
“那也很难得了。”杨太太摇头,“他跟别人,还从来没有这样过呢。”
纪明书不好意思,“博这样么。”
“是这样。”
嘉容怔怔听着,没作声,只埋头往腮帮子里塞点心吃。
吃午饭时,杨博从学校里赶回来了。
他看到嘉容坐在边上专注吃点心,一边脱身上外套,一边朝她笑,“抱抱爱吃这个点心?我晚些时候,让人多买点给你送到家里去吧。”
嘉容不好拒绝,就说:“谢谢杨哥哥。”
“谢什么。”
杨博还想要同她说些什么,杨太太忽然出声,“博,你回来了?明书也来了,明书刚才还说,你老师那有几句学习上的事要跟你交代呢。”
杨博闻言,只得从嘉容身边走开,去了杨太太和纪明书那。
直到吃完中午饭,杨太太都拉着杨博跟纪明书说话。
嘉容也不作声打扰他们聊天,杨博偶尔会想起她还在这里,让佣人把她爱吃的菜送到她手边去。
吃完了,外面刚巧下起雨,杨太太又说:“好大的雨,明书没有带伞的,你先去送明书回家吧,抱抱这里有我呢。”
杨博迟疑了一下,点头,对嘉容道:“抱抱,你先等我,我送完纪小姐,就送你回去。”
嘉容没说什么,杨太太催着他快去。
杨博撑伞送纪明书走后,杨太太看看外面,说:“抱抱,这雨越来越大了,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让人去叫车,送你回去吧。”
嘉容默不作声,点头。
杨太太让人叫来了车,怕她淋湿,还是轿车。
临走前,她看着嘉容的样子,最终,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上前拉住她的手,嘱咐道:“今天雨有点大,回去可能还是要受点寒气,你从小身体就弱,让你姆妈给你煮点姜汤喝喝,别风寒了。”
然而。
嘉容这次,却推开了杨太太的手,她没有再继续沉默下去,望着杨太太,眼神清澈,平静开口。
“太太,您不必这样费心思的,您的意思,我知道了,您嫌我残疾,我也能理解您,毕竟杨哥哥是你唯一的孩子。”
杨太太惊愕听着,“不是,抱抱,你听我说……”
“太太。”嘉容打断她的话,“您不用解释的,我明白,可请您以后再不要做像今日这样没意思的事了,弄得谁脸上都不好看。”
就这么被她平静点出来,杨太太脸色变得一片苍白,难堪。
嘉容低下头,轻轻说:“太太您放心,我不会同我爸爸他们说的,毕竟我们两家多年交情了,以后您有什么心思,直接挑明就是,我和我家里人,不怪您的。”
嘉容话说的很客气,可杨太太在她面前,瞬间觉得很狼狈,狼狈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她只得喑哑张口,“对不起,抱抱,是我对不住你。”
“没事。”
嘉容不再说了,没有上车,而是让佣人撑开伞,一主一仆独自从杨家门前走远。
留下杨太太呆呆望着。
杨妈见此,皱眉,“太太,抱抱她,心里好像什么都明白的,也知道,你其实嫌她。”
“是啊,她都明白。”杨太太闭了闭眼。
杨妈看她肩膀被雨水打得发颤,“那太太,博那边……”
“别跟他说。”杨太太吩咐。
“是。”
-
嘉容没有回家,而是去买豆沙包了。
佣人看雨大,怕她生病,劝她别去医院了。
嘉容不听,“昨天答应了谢哥哥的,不能说话不算数,我到现在还没给他送去,他会等着急的。”
佣人叹口气,“只是一个豆沙包而已,谢少爷不至于,小姐还是先回去吧,这么大的雨,会淋坏身体的,咱们等明天雨停了再去吧,或者,到时候让人替你送去,行吗?”
嘉容执拗不肯,“没事,我要自己去。”
在杨家这一天,让嘉容本就倍感疲惫、沉重,可冒雨来到医院,就又看到谢安在病房里头笑着与两个护士小姐说说笑笑,护士小姐没带纸笔,还径自拉着他的手,写字给他看,比以往更显得亲昵了。
嘉容呆呆望着这一幕,眼睛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胀。
那股憋闷在心里的东西,压抑得难受。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豆沙包,忍不住自嘲笑笑。
人家根本不着急,想要吃个豆沙包,还缺人买吗?
是她着急而已。
嘉容越想越委屈,但她不敢说什么,只得耐心等护士小姐从他的病房离开了,才板着小脸推轮椅进去。
谢安见到她,笑着下床来推她,“抱抱怎么来了。”
嘉容心里憋着气,语气不自觉发硬,在他手心里写下一句话。
“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能来吗?”
谢安愣住,不知道小姑娘怎么好端端发脾气,他也不敢说,只好拉着个笑脸认真哄着。
“哥哥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雨太大了么,还以为抱抱今天不过来了。”
嘉容哦了声,把一袋豆沙包给他。
谢安接过,放到一旁,又去翻了一条干净还没用过的毛巾出来,拉起她的手,要替她擦头发。
嘉容推开毛巾,应声硬气地写,“不用了,我马上就走的。”
“不成。”谢安说,“哥哥替你擦干先,不然明天肯定要病了的。”
嘉容火气又上来了,下意识就将毛巾从他手里扔出去了,写道:“哥哥你好烦啊,我都说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就要走!”
谢安望着被她狠狠甩开的毛巾,神情一顿。
嘉容往地上一看,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不敢再看谢安的脸色,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写道:“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回去了。”
谢安并未多说,“没事,我们抱抱今天不乐意哥哥给你擦头发,就不擦了吧,回去小心点,多喝点姜汤。”
嘉容嗯了声,头也不回离开了医院。
-
回到家后,嘉容想起自己在医院的举动,后悔得要死。
她没有想那样做的。
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现在谢安,一定觉得,她不但身体有残疾,还是一个脾气特别古怪的人了吧。
嘉容越想越难受,身上冷冷热热了一晚上,第二天果然就发烧生病了。
李二爷听佣人说了,她冒雨去医院给谢安送豆沙包,一边照顾她,一边没好气骂道:“不就是个豆沙包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就非要淋着雨给哥哥送去呢?你答应了没做到,哥哥又不会真的怪你,看你烧成这样,幸好你妈不在这里,不然看着还不得急死她。”
嘉容被骂得更委屈了,忍不住蒙在被子里哭。
李二爷见了,赶紧道歉哄,“好了好了,爸爸说错了,不说你了好不好?我们抱抱这是讲诚信的好孩子,哪里能怪抱抱呢,都怪爸爸不好,没能让老天爷不下雨。”
嘉容听了,哄得她忍不住又哭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