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风荷 > 第16章 赐婚

风荷 第16章 赐婚

作者:一米花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2 09:09:36 来源:文学城

东方既明,李柘惶惶然起身,进禄已领着两个小黄门进来伺候他梳洗了。

见他两目倦怠,进禄猜是昨夜与清圆闹别扭的缘故,也便没有着人去请太医。

李柘任他们替他梳洗,正更衣时,槐竹垂首进来:“参见陛下。”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槐竹已开始如往日般汇报昨日公主所有动向,包括清圆何时起床、三餐各用的什么、与哪些人说了话……依着他从前的吩咐,事无巨细。

李柘心头一颤,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清圆过分的关心,早已渗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甚至连她每个月的月信都记得。

“槐竹,”他有些脱力气虚,“从明天起,不用再来了。待会儿去领赏罢。”

*

两日后是花朝宴。

从前,清圆与李柘是不过花朝节的。但贺香庭主动提出要办此宴,李柘便放手与她做了。

依原定计划,李柘会在花朝宴上为清圆与周朴存赐婚。

此刻尚未开宴,陛下、公主均未至,唯贺昭仪领着人调停打点。

宴设在临太液池而筑的敞轩,四围不设隔扇,只以十二根雕龙绣凤的朱红大抱柱撑起飞檐。轩内设一条紫石长案,案上已排开一列甜白釉高足碟,盛着些精巧雅致的小点心。

香庭冷眼看手底下宫女太监鹓班鹭序似的齐整,心中不免得意。她转过身,凭栏远眺,越过水波粼粼的太液池,对岸也聚着一群人,正搬运着什么。

对岸,周朴存蹲在池边,目向水面倒映的自己,不发一言。

贺钊立在他身旁,一颗石子打出去,漂了四五下才落入水中。涟漪层层漾开,晃晕了周朴存的倒影。

贺钊道:“咸宁公主有什么不好?你就这么不愿意娶她?”

周朴存垂下头,不吭声。

贺钊睨了他一眼,叹道:“你好歹说明白,到底哪里不满意?你是觉着公主配不上你,还是怎么着?”

周朴存淡声答道:“不是公主配不上我。”

贺钊冷笑一声:“长庚,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是要为了那个席莲山再不娶妻。”他斜着又抛出去一颗石子,“席莲山家的事,这辈子都翻不了案。你就算不娶别人,也娶不了她。她只能给你当丫鬟,明白吗?”

周朴存错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贺钊又道:“你如今将她接到家中,予她吃穿,让她有个立足之地,已尽够了,还想怎样?纳妾?不说旁的,姨父、姨母同意吗?就算你不顾姨父、姨母的意愿,强行纳她为妾,陛下也决计不会再提让你尚公主的事。可如此一来,你这辈子也就完了。”

周朴存定定望着无波水面。

天光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御花园里渐次掌起灯。对岸的敞轩也挂上一串串六角宫灯,隔着水面将暖晕模糊的光渡过来。

周朴存绞着手指:“表兄,你不明白的。”

贺钊哼了一声,把石子收进掌心,在他身旁一同蹲下。他道:“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

周朴存转过脸。

“除了席莲山,还有一样,自古驸马无仕途。我且问你,你如今没成为驸马,陛下给你什么实权了吗?你有什么仕途了吗?几个月啦?那韩状元都快从北境治灾回来了,你呢?长庚,你扪心自问,当初金殿对策,那姓韩的当真就答得比你好?他一个兖州乡县小门小户出身的,虽然寒窗苦读十载,却无世家底蕴,论才学、论气度,哪一样及得上你?更莫论你从小出入宫闱,小时候咱们还同陛下一道玩过呢。你说陛下为什么给你探花,给他状元?”

周朴存蹲在池边,双手握脸,十指插入鬓发中。他有些痛苦地:“表兄,你莫要再说了。”

贺钊一把揽过他的肩,叹道:“我知道,你寒窗十载,金榜题名,所图者,不就是凭真才实学报效朝廷、光耀门楣么?几个月了,陛下一直把你冷落在翰林院,好不容易给你个监察御史的官,现在才知是公主给你选的,你心里不痛快,我明白。好男儿志在四方,一生抱负、所学文章,在朝堂、在黎民、在天下。若尚公主,你只能做个闲职,实是委屈了你。”

周朴存转过脸:“表兄,你既也知道这些,又何苦劝我?”

贺钊道:“可你细想想,若你今日拒了这门亲事,陛下就会重用你吗?如今陛下对咱们娘娘什么态度,你不是不知道。不单单是我,还有你,都是娘娘的母族。陛下又要重用,又要提防,他会像器重韩状元那样器重你?”

周朴存教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贺钊继续道:“再退一步讲,那咸宁公主什么性子?宫里宫外都知道的,安静、宽厚、画痴。模样,你也见过了。性子么,谁都知道是极好说话的一位主子。虽被陛下宠着,但也没听说出过什么娇纵得理不饶人的事。况且,陛下对她的看重可是异于寻常,届时若有公主为你转圜,给你弄个小官当当,也未可知。再说公主这性子,我瞧她未必在乎席莲山,席莲山在她手底下,说不定还不遭罪呢。满京都你提着灯笼找这样一位宗妇,你可找得到?”

周朴存似乎被说动了:“可若如此,我既对不住莲山,也对不住公主。”

贺钊急了:“哪里对不住她?她被抄家,成了官奴,是你救了她!公主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你真心待她,你一不纳妾狎妓,二不斗鸡走狗,哪里对不住公主?啊?”

二人正说着,贺昭仪身边的大宫女师渝走了过来,笑道:“两位爷,陛下那边快到了,你们这好了么?”

贺钊忙站起身,掸掸衣袍,见周朴存还蹲在那儿发愣,一把扯过他的膀子拉他起来:“好了,好了,别拧了,要开宴了。”

师渝见周朴存这般模样,秀眉一拧:“周大爷何苦来!那席姑娘就是比天上仙女儿还要好,也入不了咱们周家的门楣呀。为她钻这个牛角尖,未免不值。”

周朴存睨她一眼,默了片刻,转而目向池对岸。那头,皇帝与公主刚刚入席。

他想到自己寒窗苦读的十年,所求从不是闲职虚名。

他想到莲山幽怨的眼,他救了她,却给不了她名分,如今还要娶公主为妻,往后怕是连护她周全都难。

可他别无选择。

周朴存长吁一口气:“罢了……”

师渝冷笑:“这便对了。若大爷因她误了前程,不仅负了娘娘,也负了老爷多年的栽培。”

周朴存自嘲一笑:“我明白。”说罢,紧了两步跟上贺钊,领小黄门摆放烟花去了。

池对岸,清圆与李柘分席而坐,也都各自别扭着。清圆因被打,李柘则因那夜骇人的梦。

穿过宫人奉酒布菜的身影空隙,李柘的目光克制而隐晦地落在清圆脸上。

她只是垂眸,只是脊背挺直,将双手拢在袖中,置于膝上,处处彰显皇家公主的仪范。从入席到落座,她只说了句“臣妹参见皇兄”,便再不看他。

是还在生气吗?

他们已经冷了两天了。

他又想起那夜的事。所以,是为哪一件事生气?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打了她,抑或是,那个逾越兄妹界限的咬?

如果清圆知道那夜他的梦,她会不会更加生气,会不会想要迅速逃离他?在她心里,他还会是她最爱重的阿兄吗?他还会是那个宽厚温和、处处庇护她的兄长吗?

那股翻江倒海的自我厌弃感又涌上来。李柘忙端了金莲花盏,强压下去一口酒。

花朝宴进行得平平淡淡。香庭不知兄妹二人发生了什么龃龉,觑着帝王眼色,含笑起身,先后为兄妹二人敬酒。

对岸忽地窜起一簇亮光。

“嗤啦”一声巨响,一团团银星子直直窜上天去,照亮清圆半边脸。霎时间满宫灯火都暗了三分,但见夜幕下绽开一朵粉白莲花,瓣尖儿泛着霞红,花心里嫩黄蕊子像洒了一层金粉。清圆一时看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几息之后,那莲花层层凋落,化作千百点流星坠下,堪堪落在湖心,恍若碎金铺满池面。

紧接着连发九响,皆是荷花,有盛开的,也有含苞待放的,黑缎般的夜空挤满了各色各样的荷花。

清圆不由笑起来,一时竟忘却了与李柘的龃龉。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想与他分享,却见李柘与贺昭仪坐在一处,贺昭仪两手为他捂着耳朵,笑盈盈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李柘感觉到清圆的视线,也立时望过来。他看到清圆脸上尚未凋谢的笑,看到清圆看见他与香庭亲昵时一瞬间的愕然,而后,他收回目光,侧过脸,回握住香庭的手,朝香庭笑了笑。

清圆怔忪着。他们听得见,所以嫌烟花响,炸耳朵,要为彼此捂住耳朵。只有她听不见……

她一直是多余的。

清圆默默转回去,安静赏烟花了。

李柘心里又恨自己刚才那番造作。

待烟花谢了,李柘方问贺香庭:“你准备的?赏。”

香庭笑道:“不是我,另有旁人。”

李柘佯作不知:“还有旁人?”

香庭道:“陛下唤他们觐见便是了。”

李柘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还是吩咐道:“进禄,去请。”

进禄领命去了,不多时两位官袍男子垂头拱手而入。二人齐齐跪地,恭声道:“臣贺钊/周朴存叩见陛下,叩见公主殿下,叩见昭仪娘娘!”

李柘免了礼。

二人敛袍起身,却都把头低着,不敢抬头。

李柘正要开口,清圆却抢了话头,她莞尔笑道:“是两位大人准备的这场烟花吗?”

贺钊忙悄悄肘击周朴存。

周朴存深吸一口气,待那口气沉入肺腑,他近前一步,跪在地上,叩首:“是微臣准备的。”

清圆轻轻问槐竹:“他说什么?”

槐竹答:“他说是他准备的。”

清圆轻轻笑开:“好,我很喜欢。进喜,你带人去把上回得的那架十二扇泥金围屏取来,赏给这位大人。”

李柘敛眸不语,仰脖满饮了一小盏酒。

周朴存忙叩首再谢。

贺香庭没想到是清圆这般主动,转过头,李柘的脸色不知何时又沉下来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周朴存,丝毫不提赐婚的话。香庭不免有些发急,便同清圆道:“公主,几日前家慈生辰宴上,公主见过这位大人呢。”

清圆的声音又轻又缓:“是么?”

香庭笑道:“小周大人何不抬头?”

周朴存只得抬头,正好与清圆四目相接,二人皆蹙着眉,无声相望。

他觉得此举唐突了公主,刚要下拜请罪,话才说了个“微臣”,清圆却已笑着开口了:“陛下,那日臣妹在永安侯府迷路,就是这位周朴存大人领我回席。”

她故意的。当众把周朴存的名字说出来,把她跟周朴存的相遇说出来,逼他下旨赐婚。

李柘唇角微微抽动:“哦,是么?”

清圆又道:“也是周大人为我摘的花。”她顿了顿,“我很喜欢那束桃花呢。”声气不高,却足够落进每个人耳里。

贺钊、贺香庭暗暗笑起来,周朴存却皱了眉。贺钊抿着嘴,用只有周朴存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长庚啊,小公主记得你呐。她心里有你呐,你可别拧了啊。”

周朴存眉心皱得更紧了。

清圆面无表情,她已将话说到这份上,阿兄只能赐婚了。若不赐婚,在场这么些人都听见了她的话,咸宁公主的名声该如何?

李柘顶顶在乎的,不就是公主的名声、皇家的名声和他的名声了么?

她望向李柘,李柘也看过来。目光在空中一碰,暗暗较着劲。

李柘冷声道:“你下去跪着。”

众人见他面色不对,也都随清圆跪在席下。

李柘振袖起身,满屋人只露个鸦黑发顶,跪在他面前。他踱至清圆面前,想着她才刚的话,很想问她一句:就这样巴不得离开我吗?

可转念一想,或许让清圆早点出嫁是对的。

那个骇人的梦,已让他狼狈不堪。

或许清圆出嫁,他们的关系方能重回正轨。

他慢慢说着:“咸宁公主李清圆,温婉端静,敦睦嘉柔。新科探花周朴存,温润端方,器业英远。二人年齿相若,良缘天配。朕心甚悦,特赐婚配,钦天监择吉日完婚。”

贺家兄妹无不喜笑颜开,周朴存却怔怔的。

贺钊最先反应过来,高呼:“恭喜公主!恭喜陛下!”

于是满屋人皆呼恭喜。

周朴存几乎把头磕到地上,叩谢皇恩的声音也淹没在汪洋似的恭喜里了。

清圆静静跪着,她已从众人的嘴型中得知阿兄的旨意了。她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里却空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说不分明的感觉。

心口发涩,但又有些如释重负。

她想到了小时候阿兄一字一句教她说话,也想到了阿兄骂她浅薄浮浪。

她想到了从前阿兄总是趁夜色来找她,总是给她带各色各样的礼物,也想到了阿兄强硬下旨,斩断她的第一份爱恋。

她还想到了他从西山赶回来看她,想到了他同她说“哥哥帮你”,想到了关雎宫的那把火,也想到了他埋在自己颈间,留下两扇血红的牙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赐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