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这个,你能做什么?不用吃饭?不用活?”
游亿畅往椅背上一靠,长腿随意一翘,语气轻得像飘着一层冰:“你怎么这么可爱。我游亿畅,做什么都饿不死。反倒是在这娱乐圈里,天天都生不如死。”
话题又绕到死不死上,单郁指尖挠了挠后颈,指甲刮过皮肤,留下几道刺痒的红痕。她借着那点尖锐的痛感回神,没忘正事,把孟琪的手机塞进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机,翻转镜头,往游亿畅身边凑了凑。
“搂我。”
游亿畅手熟稔地搭上她肩,姿态亲密,还习惯性对着镜头弯了弯眼。
“亲我。”
“哈?”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茫然。
单郁举得手臂发酸,语气沉了半分:“亲、我。”
镜头里,游亿畅僵了片刻,目光慢慢落向她的唇。她盯着屏幕,淡淡补了两个字:“亲脸。”
他偏头,在她脸颊上重重一落。
咔嚓——
照片刚成,她转手就发给了晁枉。
游亿畅那双天生含情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几分钟后,单郁被看得浑身发毛,侧头瞪他:“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你考虑好了吗?”
单郁脑子嗡地一响。她太清楚他在问什么——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试一试。都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有心思扯这个。她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考虑好了啊。”
游亿畅立刻坐直,眼神虔诚得像婚礼上等待新娘说“yes,i do”的新郎。
偏偏这时,余茉喘着粗气撞进来:“我是不是跟电梯有仇?走哪儿坏哪儿!”
她第六感向来尖,一进门就嗅出不对,眯着眼扫了一圈:“你们俩干嘛呢?”
游亿畅手臂一收,又搭回单郁肩上:“你觉得呢。”
“嚯——我觉得……”余茉刚上前一步,身后的门又被猛地推开,力道大得几乎把她撞飞,胳膊磕在门板上,疼得她脱口一句:“操!”
她正要骂,回头看见晁枉站在门口,心瞬间虚了半截,慌忙给单郁递眼色:“他怎么来了?”
晁枉看向她,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单郁拨开游亿畅的手,站起身,长长吐了口气,垂眸望着他:“把衣服脱了。”
一屋子人全愣了。
游亿畅张着嘴,没听懂。
单郁又转向晁枉:“你也脱。”
“单郁~”余茉嗲声嗲气凑过来,把头往她肩上一靠,笑得贼兮兮,“好姐妹,这种好事还想着我。”
“你们俩把衣服换了,赶紧离开这儿,我困死了,别耽误我睡觉。”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齐钉在她身上。
“脱啊!”
她这一嗓子,两个男人同时动了。
四人分两拨下楼,单郁趁他们换衣服的间隙已经叫好了车。一回到酒店,她整个人直接瘫在床上,累得连呼吸都发沉——这一天天的,到底算什么事。
外头的雪还没化透,戏却得赶紧拍。今天没有游亿畅的戏份,全是单郁的单人镜头。她一早到片场,孟琪比她更早。
“东西……我还了。”孟琪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单郁闭着眼靠在休息椅上等开机,压根没听见。孟琪在心里憋了半天,壮着胆提高音量:“那个……东西我还回去了。”
单郁睁开眼,阳光刺得眼前一片发白。她坐起身,孟琪站在光里,整个人都显得虚浮。她把手机拿出来,孟琪刚伸手,她又往回一收:“怎么还的?”
“就……直接给他了……”
“说了什么?”
“我说……还给你,以后别再找我做这种事了。”声音越说越低。
“他人呢?”
“不、不知道。”
“不知道?”单郁语气从牙缝里挤出来,孟琪吓得一哆嗦,不敢抬头。
“他说……今天的飞机,应该……已经走了。”
“哦。”单郁把手机递过去,指尖却没松,“你昨天下去的时候,应该看见了吧,门口多少人。”
“看见了……谢谢。”孟琪攥着手机,生怕她反悔。
单郁看她一副受惊小鸟的模样,松了手。孟琪这才暗暗松气。她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淡淡问:“明天就回国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啊?”
“问你打算。”
“就……好好拍戏……我以后肯定、肯定不会再犯傻了。”
“嗯。”单郁点头,“你走吧。”
孟琪转身,半秒都不想多留,心脏还在狂跳。刚走出几步,单郁又喊住她:“等一下。”
“怎、怎、怎么了?”
“留个手机号。”单郁拿出手机。
“我的?”
“不然呢?多少。”
孟琪结结巴巴报出号码,单郁拨过去,听见响铃才挂断,挥挥手让她走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启程回国的日子。来时游轮上的风浪把人吓得不轻,回程的时候一行人宁可自费也要改乘飞机。
可一落地,麻烦就找上门。
翁铎知道她拍戏的事了。不用想也知道,是甘娜回去跟单忠嚼了舌根,再由单忠捅到翁铎那里。他连夜从新加坡赶回来,此刻就站在机场出口,等着她。
单郁一出闸,就看见翁铎倚在车边,脸色阴沉,眼下一圈浓重的青黑。她慌忙碰了碰身旁的晁枉:“怎么回事?”
晁枉正拖着两个行李箱,头都没抬。直到翁铎喊了一声“单郁”,他才抬眼望去。翁铎的目光扫过他时,明显带着不悦——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晁枉。
晁枉开车,把两人送到翁铎指定的地方。
那是家老字号酒楼,装潢带着旧年月的痕迹,菜却香得扎实,锅气十足。饭吃到一半,大包间里静得只剩碗筷轻响。翁铎一直默默给单郁夹菜盛汤,她越看越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
翁铎没喝酒,夹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小排放到她碗边,他放下筷子,眉眼温和地看着她:“想好了?以后真要做演员?”
单郁早有准备,可被他这么冷不丁一问,心还是猛地一沉。嘴里的肉嚼了一遍又一遍,才勉强咽下去。她端起茶抿了一口,依旧没想好怎么回答。
翁铎看人一辈子,单郁那点慌乱和犹豫,他一眼就看穿。语气放缓,循循善诱:“不是说演员不好,是这行苦。刮风下雪都要出工,零下的天气说跳水就得跳,一拍就是一天。你是女孩子,总归吃亏。但我不是反对你,你要是真认定了,我支持。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对这份未来到底有多坚决。”
单郁忽然觉得荒谬。
她的人生,好像永远都在被人赶鸭子上架。她其实根本没想好,可所有人都在逼她给一个确切答案,仿佛这一步踏出去,就必须一条路走到黑。人生难道本该如此?波折和意外,不才是最真实的东西吗?她第一次觉得,人生这么迷茫。
可事到如今,她又只能交出那份所谓的投名状。
“戏我已经接了,我会拍下去的。”
“好。”翁铎转了转手中的筷子,“既然你决定了,舅舅就尽全力帮你。我会注册一家公司,专门给你组一支专业团队。可能需要点时间,但我尽快。”
“谢谢舅舅。”
单郁彻底没了胃口。
自己拍拍戏,无牵无挂,进退自如。可翁铎真要为她开一家公司,那就是把她牢牢圈住了。这样大的投入,她这辈子,短时间内都别想再轻易抽身。她默默放下筷子,一口都吃不下,只安静等着这顿饭结束。
“新加坡项目的教授,你联系了吗?”
转向晁枉时,翁铎的语气立刻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联系过。教授说,项目筹备出了点问题,具体没细说。”
“是资金的事,我来解决。”翁铎抿了口热茶,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
晁枉当然不敢说他去了韩国。
说了,翁铎只会觉得他不务正业,只会觉得他又在胡闹。
翁铎对他,从来都有更高的期待。
这份期待不是温柔,是枷锁。只要他有半分偏离轨道,翁铎就会用最干脆、最不容反抗的方式,把他狠狠敲回正途,让他记一辈子疼。
就像高二那年。
他迷上电竞,一头扎进去,打进市里联赛,认识了一群同样眼里有光的队友。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不是为了成绩、不是为了别人,而是真真切切为自己活了一次。可就因为一场比赛耽误了期中考试,翁铎知道后,没骂,没打,只是不动声色地买下了那家俱乐部,转手改成网红图书馆。
直到现在,那座图书馆还开着,成了城市里小有名气的打卡地,上过新闻。
可只有晁枉知道,那里面埋过一群人的青春。
那时候电竞还是小众到近乎边缘的路,俱乐部一散,那些和他一起熬夜训练、喊着要打全国赛的人,一夜之间没了立足之地,一个个收拾行囊回了老家,从此再无音讯。
从那天起,晁枉就认定,是自己的贪玩,毁了别人的梦想。
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想有一天,重新开一家俱乐部,把那些人再找回来,把当年碎掉的东西一片一片拼回去。
可现实一次又一次掐灭他的念头。
教他认清现实的是翁铎。
打败他的,也是翁铎。
此刻翁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再问一遍:
“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
晁枉张了张嘴。
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不甘、执念,全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