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了!”游亿畅往前探了探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我说了今天是来跟你聊戏的,你别看这戏的题材是偏警匪,但它大部分剧情都是用感情戏串联的,感情戏的作用是什么?不仅推动剧情,还能体现张力,那打打杀杀互相猜忌的桥段观众不会买账的,真正能被商业化认可的,还是那些特别俗套的情情爱爱。”
单郁没再接话,垂眸拿起勺子,自顾自地舀着碗里的浓汤慢慢喝,脸颊的线条在餐厅昏黄的暖光里显得柔和了些。
游亿畅看得分明,她这不是敷衍,是真的在听,在琢磨,只是性子犟,不肯露半分罢了。
他顿了顿,顺着话头往下说:“就比如今天拍的那场吻戏……”
“吻戏”两个字刚落,单郁捏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她倏地抬眼,一双眼冷冷地瞪着他,那眼神里的抗拒直白又明显。游亿畅立马举手作投降状,笑着摆手:“好好好,不谈吻戏,不谈。”
他盯着单郁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的脸色,沉默了半晌,才又斟酌着开口,语气放软了些:“其实我也想给你个建议,恋爱不一定要去谈,也可以去体验,感情这东西最不可靠了,它让人哭让人笑,但你要是换个角度,换种心态,那对人来说,只有益处没有坏处。”
单郁抬眼,眼底带着明显的疑惑,放下餐具擦了擦嘴:“你到底想说什么?”
游亿畅也跟着放下刀叉,既然话被问到这份上,他也不藏着了,抬眼看向她,目光坦荡:“你可以跟我试试,我一定可以给你很好的恋爱体验。”
这话太过唐突,惊得单郁愣了愣。她嘴里还嚼着刚咽下的一口牛排,动作不自觉地放缓,几秒后,她突然笑了起来:“喂,游亿畅,这可不好笑啊。”
“我没跟你开玩笑!”
看着游亿畅有些认真的脸,单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你别跟我闹。”
“我没跟你闹呀。”游亿畅往前凑了凑,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说实话,在苏梅岛我见你第一眼,我就有点……算是喜欢吧,一见钟情的感觉,我从来没有过,我也觉得挺新奇的。”
单郁抚了抚额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跟我试试吧,你又不吃亏。”游亿畅追着说。
“我怎么不吃亏?”
“你吃什么亏?”
“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游亿畅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斜过半个身子对着她,一条腿随意地翘起来:“那只能说明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行情。你知道圈里有多少大姐,巴不得上赶着来包我吗?”
“那你去跟那些大姐试啊!跟我说这些浑话做什么?”单郁被他这话噎得没好气,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游亿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态度也别这么恶劣,我是说你可以考虑考虑嘛,再说了,明天又不是就分道扬镳了,还要一起拍戏,你和我啊,有的是时间。”
这个话题终究是被游亿畅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他知道再逼下去,这顿饭就得闹得不欢而散,索性转了话头,天南海北地胡扯起来,讲了不少他自己的八卦,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真能给她一个不错的的恋爱体验。
单郁没怎么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红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喝到脸蛋红扑扑,喝到意识有些迷离。
她隐约看见游亿畅起身去结了账,而后自己被一股温暖的力道揽入怀中,耳边传来他低沉的笑声:“我要是个坏人的话,会对你做什么呢?”
保姆车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游亿畅搂着脚步虚浮的单郁往大堂走,特意压低了自己的帽檐,怕被人认出来。单郁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肩头,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他抬手把单郁的帽子罩在她头顶,松垮的盖着,整张脸就被藏起来了。
喝醉的人看着清瘦,身子却沉得很,游亿畅使劲往上提了提怀里的人,她却还是一个劲地往下坠,脚步虚浮得根本站不稳。从门口到前台不过几十米的路,他愣是走了好几分钟,前台的柜员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站起身来,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地等着。
“麻烦给我一张703的房卡。”游亿畅的声音压得很低,扶着单郁的手紧了紧。
看着前台狐疑地目光,游亿畅解释了一句:“我朋友喝多了,是个女孩,我总不能把她带去我的房间吧。”
“那先生您的房间是?我们这边需要核实一下身份信息。”前台松了口气,公事公办地说。
“702。”
前台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抬眼道:“麻烦您摘下帽子,进行人脸识别。”
游亿畅刚抬手准备摘帽子,帽檐刚掀起一点,露出一双眼睛,怀里突然一空——单郁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揽了过去。
晁枉把护照搁在桌面上,一把揽过单郁,她的帽子在移动过程中掉在了地上,晁枉直接拖住她的头以一个拥抱的姿势抱住了她,单郁就背对着前台,下巴贴在了晁枉的肩头,“房卡给我就行了,我在704房间。”
游亿畅的动作顿住,重新将帽檐压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而后转身面向晁枉,弯腰捡起地上的帽子,抬手轻轻戴在单郁头上,指尖拂过她的发顶,对着晁枉淡淡道:“那……晚安。”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折了回来。单郁醉得昏昏沉沉,脑袋不受控制地滑到晁枉的手臂边,嘴里嘟囔着细碎的胡话。游亿畅俯身,抬手轻轻压了压她的帽檐,让帽子遮得更严实些,而后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晚安,单郁。”
说完,他抬眼,目光扫过晁枉,眼底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而后才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大堂。
晁枉配合着完成了人脸识别,接过前台递来的704房卡,揽着单郁往电梯走。
进了房间,他将单郁轻轻放在床边,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的沙发椅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轻轻叹了口气。
单郁的眼角被酒精熏得泛红,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憨。晁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时间刚好十一点整。从白天李毓怡开车接他离开片场,到他在半路的红绿灯下突然下车,徒步走回酒店,在大堂的角落坐了整整四个小时,他终于又见到了她。
这一天下来,他必须承认两件事。
一:他有些嫉妒。
二:他有点想她。
房间里只开了床边的线条灯,暖黄的光缕在地板上投下柔软的光影,晁枉的大半身子都浸在阴影里,手肘撑着膝盖,掌心覆在眼前,拇指用力地压着太阳穴,试图压下心里的翻涌。
明明醉酒的人是单郁,可迫切想要清醒的却是他。
单郁趴在床边,脑袋歪着,嘴里一直在念着些细碎的话,她往前拱了拱身子,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晁枉听见动静,立马伸手托住她的头。她口袋里的电子烟顺着衣摆滑出来,滚落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最后稳稳地停在晁枉的脚边。
“谁说……我、不会谈恋爱,谁说……”
是醉话,可晁枉想听,他凑近了点,轻声问她:“说什么?”
“我说……”单郁缓缓睁开被酒精灼烧的发烫的眼睛,眼前这张侧脸有点虚幻不清,她的眼睛一眨一眨描绘着眼前的人,他的睫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下巴……
突然,单郁抬手,掌心扣住晁枉的后颈,力道带着几分醉酒后的莽撞。晁枉本是单膝跪地,被她这一下扣着,支点瞬间倾斜,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下一秒,单郁的唇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重重的一下,带着滚烫的温度,像小猫爪的肉垫轻轻拍过,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晁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的温度,滚烫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红酒醇香。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大脑里一片嗡鸣,那一秒的触感太过清晰,他急切地想抓住,想回忆,可脑海里却一片空白。他的眼神微微颤抖,余光瞥见地毯上静静躺着的电子烟,伸手机械地捡起来,放在嘴边吸了一口,试图找回一点清醒,平日里那熟悉的味道,此刻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床边有窸窣的声音,晁枉还记得床上躺着的是个醉酒的人,他担心的转过身子,只见床上那人已经坐了起来,单郁跪在床边,双手撑在边缘,晁枉怕她掉下来,就将两双手支在她的两侧圈起她。
单郁舔了舔嘴唇,歪头看着他:“我看了76个视频,竟然说我亲的像坨狗屎。”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股泄气的可怜劲儿。
晁枉嗤笑出声,单郁看着他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她仰了仰脖子,似乎这样就能高他一头,也能在气势上压他一分。
她鼓动者腮帮子,嘴里含着怨气:“好像你很会一样,那不如你教教我?”
长时间撑在床沿的手臂早已泛起阵阵酥麻,单郁下意识地抬手,想抓着被子借力稳住身子,却抓了个空。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晁枉反应极快,身子往前凑了一步,稳稳地接住她。单郁的膝盖刚好顶在他的胸口,整个人瞬间变成一种向他扑过去的姿态,双手胡乱地抓着,最后堪堪撑在了他的肩上。
以她此刻俯视的角度,除了晁枉的头顶,看到的就是刚刚一直被她忽略的晁枉的嘴唇。
“你让我试试好不好?”
晁枉听见这话,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期待、隐忍,交织在一起。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下一秒,单郁的唇就落了下来,轻轻贴在他的唇上,只是单纯地贴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会这样,笨拙地,轻轻贴着。
硬质的床单在晁枉手里被他攥的吱吱作响,他屏着呼吸,胸膛上顶着的膝盖让他憋的有些面红耳赤,晁枉就静静的等着,等着或许几秒后她就会离开,也等着自己的理智能压下心底的所有悸动。
单郁的心跳声就像初学擂鼓的小孩,节奏乱,频率杂,呼吸一样,她蹙起眉头,似乎觉得这样不对,一定不对,她慢慢的从晁枉的嘴唇上离开,睫毛煽动着眨了两下,晁枉舒了半口气,剩下那半口就被再次落上来的唇给堵了回去,这次单郁胆子大了些,用两片滚烫的唇瓣,轻轻含住了他的唇,先是上唇,再是下唇,小心翼翼的,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而后,她试探着,探出舌尖,在他的下唇上轻轻地点了点,带着微凉的湿意。
这一下,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晁枉的全身。他像一株在南极独自燃烧的芦苇,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浑身虚浮的轻轻飘摇。单郁的唇瓣带着浓郁的红酒气,一点点渡到他的嘴里,他竟觉得自己也醉了,醉得比她更甚,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奢望——要是醉的人是他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再克制,不用再隐忍。
单郁像是着了迷,唇瓣贴着他的,不肯离开,带着几分醉酒后的无赖与执拗。
晁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水润的眼眸,感受着她唇瓣的温度,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他想。
不管了。
就当明天是世界末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