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确实吸引了些晁枉的目光,他的视线终于肯在李毓怡身上落一眼,眼前这个女孩在他的印象里确实有些模糊,不过要说被强吻这件事,他往年的人生里还确实经历过一次。
那是他被翁铎领养的第一年,当时他的年纪处在一个很尴尬的时期,对于是让他读六年级还是初一翁铎犯了难,翁又情就说:“小孩子学习都很有灵性的,六年级也不过是初一的过渡,倒不如直接让他去试试初一的课程呢,后续吃力的话可以找老师给他补的呀,这样他也不必为着融入集体而烦恼了,初一,大家都是新同学,好相处的呀。”
翁又情的话向来对翁铎很受用,晁枉学校的事情是翁又情托了人给办的,那是市里一家最好的私立中学,教学风格和校规校纪对标的都是国外的理念,也就是说,从这个学校出去的学生未来肯定是要出国的。
当时晁枉的年纪比班里的同学都小一岁,性格还比较内向,话少,但特别听老师的话,老师对他也很是喜爱,就是觉得他性格有些过于腼腆,所以安排了个极其活泼外向的女孩做他同桌,那个女孩就是李毓怡。
在晁枉那半年的印象里,这个女孩简直不是活泼,是霸道。
李毓怡简直在班里称王称霸。
她总是喜欢带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机械风的赛车模型、枪械的模拟零件、还有一些可组装的等比例盔甲,她用这些让班里的男生对她俯首称臣,并在班级需要做一些活动布置的时候可以随意使唤,这种时候她呢,她就带着班里的女生去阅读茶吧吃下午茶。
整个班级的人,对李毓怡或许谈不上多喜欢,却定然是服气的。她总有本事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让每个人都舒舒服服,心甘情愿地听她的安排,这也是一种旁人没有的本事。
除了晁枉。
晁枉虽性子内向,却并非不合群,游戏打得好,跟班里的男生能玩到一块儿去,对女生也向来礼貌温和,却唯独不听李毓怡的话,油盐不进。他对她那些宝贝似的收藏品级别的小玩意,半分兴趣都没有,连看都懒得看;李毓怡支使他帮忙打扫卫生,他也只会冷冷地回一句:“这是你的任务。”半点情面都不留。
李毓怡向来骄傲,首先便否定了“他讨厌自己”的可能,她觉得,他只是不喜欢而已,不喜欢的对立面,未必就是讨厌。她从不相信,会有人讨厌自己。于是,让这个冷漠的、油盐不进的男孩喜欢上自己,便成了她那时最大的心事,像颗种子,埋在心底,等着发芽。
可这份心事,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办法,家里便传来了消息——她要随家人移民了,走得很急。
在学校的最后一天,班级里的同学自发为她组织了欢送会,买了蛋糕和气球,热热闹闹的。六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不过半载,可同学们之间的感情,却早已深了。临放学时,人群散去,晁枉收拾好书包,背在肩上,正要走出教室,身后突然传来李毓怡的喊声,喊得清脆:“晁枉!”
他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
逆光里,李毓怡朝着他跑过来,踮着脚,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的脸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那触感柔软,带着点淡淡的香草味。
晁枉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原地。
李毓怡松开手,后退一步,仰着头看他,眉眼弯弯,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带着点霸道,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一字一顿地说:“下次再见面,我一定会让你听我的话的。”
话音落,她便转身,跑向了门口,没再回头,只留下一个张扬的背影,和愣在原地的晁枉,以及脸颊上那抹迟迟未散的温热。
“想起来了吧?”李毓怡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尾带着点追忆的软意,似是沉浸在旧日时光里咂摸滋味,“本来我是真有点没印象了,毕竟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但我今天看见你,我突然就感觉……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缘分!你说咱俩是不是很有缘份?”
“你有事吗?”
这话像盆凉水,猝不及防浇灭了李毓怡心头那点叙旧的热乎气。她脸上的笑僵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浮起几分不耐——这人怎么还是这幅性子,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无趣得很。她定了定神,语气又软下来,带着点刻意的熟稔:“有啊,我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失礼,不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这个老同学叙叙旧嘛,顺便问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当然了,你要是想请我,我也是十分愿意的。”
李毓怡侧着身,脚尖不自觉朝晁枉的方向偏了偏,就等他应声。她心里盘算着再凑近点,刚往前迈了一小步,身侧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裹挟着外头的寒风扑面而来。冷意刮得她睫毛簌簌颤了两下,伸出去的脚硬生生顿在原地,抬眼望去。
单郁裹着件臃肿的黑色大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一截下颌线,踩着厚底拖鞋跨出门槛,走了两步才停下。她回头扫了眼站在一处的晁枉和李毓怡,眉梢挑了挑,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哟,左右护法?”
被撞破了刻意亲近的模样,李毓怡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单郁的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随即转向晁枉,抬手伸到他面前:“给我一根。”
她的话音刚落,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张扬的调子:“哟,都在呢?”
游亿畅已经换了私服,咖色短款棉服搭着数码印花牛仔裤,头发抓得松松垮垮,一身潮范儿,晃悠着走过来。
单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咳了一声,伸在半空的手倏地收回来,攥成一团在掌心胡乱搓了搓,而后慢吞吞地揣进羽绒服口袋里。
游亿畅的视线在李毓怡身上打了个转,故意扬着下巴,抬眼时的弧度刚好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带着点刻意的显摆。可李毓怡的目光压根没往他身上落,依旧黏在晁枉脸上。游亿畅见状,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满脸的不屑与不服气,扯着嗓子道:“晚上我定了酒店附近的融合菜餐厅,要不要一起啊?”
“不要。”李毓怡想都没想就脱口回绝,随即侧头看向晁枉,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笃定,“我有约了,是不是啊晁枉?”
单郁的目光落在晁枉脸上,站着没动。游亿畅凑到李毓怡面前,脸上扯出一个讥讽的假笑,那笑意还没漾开就收了回去,换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就咱俩了,单郁。”
话音刚落,游亿畅的保姆车就缓缓开了过来,停在路边。他朝李毓怡飞了个白眼,转身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探出头见单郁还杵在冷风里,又喊了一声:“走了单郁,不是说好要去聊聊戏嘛?”
冷风里单郁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晁枉,帽檐压得低,看不清眼底的神色。游亿畅又催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急:“快上车呀,外面冷死了。”
单郁终于动了动唇,“那你俩,吃好,喝好,玩好。”
“会的。”李毓怡立刻接话,声音甜丝丝的,尾音还带着点雀跃。可对上单郁投来的目光,她却愣了一下——那眼神里说不清是气还是别的,沉沉的,带着点莫名的置气,看得她心里咯噔一下。没等她琢磨明白,单郁已经转过身,抬脚上了车。
李毓怡被那眼神搅得有点莫名其妙,却还是很快压下心头的疑惑,扯出一抹灿烂的笑:“走吧。”
“我不去。”晁枉说着就要转身走。
李毓怡赶紧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攥得紧紧的,不肯撒手:“我车在反方向呢,绕路多麻烦。”她全然不顾晁枉脸上那明显的“你放开”的冷意,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再说了,你又没什么正经理由拒绝我,对吧?”
……
游亿畅定的西餐厅主打韩法融合菜,装修得低调又奢华。两人都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脸遮了大半,跟着服务生的指引,穿过铺着丝绒地毯的走廊,进了预定的私人包间。
包厢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头的嘈杂。游亿畅刚落座,就松了松口罩,笑着说:“幸亏他们没来,我定的本来就是双人包间,客气一下而已,还真当真了。”
单郁摘了帽子和口罩,随手搁在桌边,眼神却有些飘忽,直直地盯着眼前光洁的白瓷餐盘,明显的心不在焉。游亿畅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封面:“看看想吃什么?之前在韩国录音的时候我经常吃这家,味道还不错。”
单郁这才抬眼,扫了一圈包厢——水晶吊灯垂在头顶,空气里飘着舒缓的钢琴曲,菜单上的菜品价格高得扎眼,处处透着浪漫又昂贵的氛围。她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点调侃:“天天吃、这家?”
游亿畅哈哈大笑两声,也不辩解,直接把菜单拿了回来,朝门口喊了声服务生,熟门熟路地一口气点了好几道招牌菜,末了还加了一瓶红酒。
服务生躬身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人。游亿畅双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一双含情眼弯着,定定地望着单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时候我跟一个韩国的女爱豆在谈恋爱,我骗她我25岁,她竟然信了,天天喊我欧巴。”他说着,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似是想起了那段日子,“现在想想,那会儿是真挺幸福的。”
单郁对他这些罗曼蒂克的情史半点兴趣都没有,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她刻意转了话题:“你和庞嘉迪的事怎么解决的?”
游亿畅脸上的笑意淡了点,顿了顿才开口:“哦……她啊。我没想到她是你同学。”
这话是什么意思?
像是看懂了她的眼神,游亿畅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想到她是个学生,我还以为她是个小网红,反正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你跟她怎么说的?”
“我啊?”游亿畅回忆了一下,笑得有点狡黠,“我跟她说,我是附近音乐学院的大学生。”
“网红和大学生。”单郁扯了扯唇角,“你俩可真行。”
“可不是嘛!”游亿畅半点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反倒挺得意,拍了下桌子,一脸的“英雄所见略同”。
看他这避重就轻、全然不想谈的模样,单郁也没再多问——说到底,都是旁人的事,她本就没那么好奇。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进来,车上摆着精致的前菜。他动作优雅地将餐盘一一摆好,摆之前还特意将餐盘旋转到合适的角度,而后抱着那瓶红酒,抬眼看向两人,用眼神询问是否现在开酒。游亿畅抬了抬手,示意他倒上。
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高脚杯,漾开淡淡的果香。游亿畅端起酒杯,朝单郁递了递。单郁也端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游亿畅仰头抿了一口红酒,视线却自始至终落在单郁脸上,眸光沉沉的,带着点探究。半晌,他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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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