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买卖做得可不划算。”单郁挑眉。
“怎么说?”
“要是我能让你今晚就见着他,你愿意拿什么跟我换?”
余茉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除了老公,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报酬先欠着,两人驱车转道,去了一家老式火锅店。找哥早前说过,这地方味道一般,所以客流量少,适合私会。他最近为了看住游亿畅,头发都愁白了好些,人也瘦了一圈,那些私生的嗅觉太灵敏,总能把游亿畅的行程摸得透透的。
单郁一见,还真是。找哥不仅看着老了,整张脸都垮了些,颧骨愈发突出。
包间里,游亿畅窝在沙发里,戴一顶灰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嘴里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正对着手机屏幕傻乐。
余茉一进门就扬着嗓子say hi,活泼得恰到好处,礼仪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单郁却没急着坐下,拎着装外套的袋子往转盘上一搁,手轻轻一推,袋子越过游亿畅,径直滑到找哥面前。找哥还没来得及伸手,游亿畅先一步抢了过去,挑眉道:“我的外套,给他干嘛?”
他随手打开袋子,鼻尖凑过去闻了闻,抬头看单郁:“洗过?”
淡淡的清香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单郁含糊应了一声:“昂……”
外套被他重新塞回袋子,他呲着牙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明天就穿这件。”
单郁这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找哥清了清嗓子,打圆场:“都随意点,便饭而已。”
游亿畅今天明显跟找哥不对付,找哥说一句,他就驳一句:“人家也没跟你客气,说这些官方话干什么?”
余茉两眼滴溜溜转,观察着桌上的气氛。也多亏了最近在饭游亿畅,她刻意收着性子,没多言语。换作别的场合,她早开喷了。
这桌人里,最中立的该是单郁。她谁也不惯着,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虽不是冲她来的,听着也刺耳。或许是天生跟游亿畅不对付,她偏要多管闲事,放下茶杯,凉凉开口:“吃饭就吃饭,菜都还没上,你倒是先吃枪药了?”
游亿畅这人,说来也怪。在外是众星捧月的大明星,按道理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偏偏反着来。单郁这副硬邦邦的样子,正合他的胃口。被她一呛,他反倒像只得到关注的小型犬,立马精神起来,疯狂摇尾巴似的凑过来:“哎哟,我这不是想快点让大家熟络起来嘛。”说着,眼神飘向余茉,语气带了点讨好,“是不是?新朋友。”
新朋友。
游亿畅不记得她了。
余茉心里竟松了口气。那天撒泼打滚的样子,是她现在最想从游亿畅脑子里删掉的画面。还好,他不记得了。她扯出个腼腆含蓄的笑,咬了咬嘴唇,正琢磨着怎么自我介绍。
找哥却在这时候多了句嘴:“你跑了的那天,不刚见过吗?”
跑了的那天。
说的是顾棹佯车出事故的那天。
那天,游亿畅原本是隔天的飞机。找哥送他回酒店后,他却跑了,凌晨四点才鬼鬼祟祟地回来。找哥会知道,全是因为狗仔,有人拍到他在室内抽烟,找哥花了大价钱才摆平,买下了图片和新闻。也因为这事,他狠狠训斥了游亿畅一顿。这口气,游亿畅憋到现在。
游亿畅翻了个白眼,直接甩到找哥脸上。熟不熟余茉先放一边,他最不满的,是找哥把这些旧账翻出来摆在台面上。他没好气地说:“我天天被八双眼睛盯着,还能跑去哪?您老还不满意啊?”
“被我发现你私联粉丝,你就完了。”找哥的声音沉了几分。
私联粉丝。
一个名字瞬间从单郁脑子里窜出来。
庞嘉迪。
她饶有意味地看了游亿畅一眼。恰在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铜锅早已烧得热气腾腾。余茉为了缓和气氛,主动拿起筷子下肉片,动作却不太熟练。找哥立刻接了过去,连声说:“我来,我来吧。”
游亿畅最近在减脂,有意从奶油小生转型为“大众男友”。毕竟年纪正青春,找哥研究过他的粉丝群体,还是学生偏多。年轻人总容易迷恋成熟稳重的风格,游亿畅要往这个方向靠,方方面面都得重新打造。
找哥往他盘子里夹了不少绿色蔬菜,他却全撇到一边,看都不看。
单郁自顾自调着料汁,游亿畅却突然来了兴趣,凑过脑袋问:“你爱吃酸的啊?我认识一女孩,也特爱吃酸,吃啥都要蘸醋。不过人也特酸,我不喜欢。”
找哥斜了他一眼,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余茉一眼。余茉立马心领神会,笑着摆手:“没听见没看见,放心,我懂。”
“哦?谁啊?”单郁抬眼,难得接话。
游亿畅像是得了鼓励,拉着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兴奋地说:“我都不记得她叫啥名了,我给你看。”说着,就开始在口袋里摸手机,“本人长得一般,但朋友圈照片身材特别好。”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足足五分钟,才把手机递到单郁跟前,得意地说:“喏,就她。”
备注是空的,头像是一张精修的网图,风格偏纯欲。网名更有意思,是一串数字:72654234。单郁扫了眼聊天记录,没仔细看,却能看到最近一周,游亿畅一条都没回复过,界面上全是那女孩发来的消息。
“你点开她朋友圈看看。”游亿畅指挥道。
单郁依言点开,却见对方设置了三天可见。朋友圈空空如也,透着股情场失意的味道。她抬眼,淡淡道:“看不了。”
“怎么会看不了?前天我还看见她朋友圈转发了一首歌。”游亿畅皱起眉。
“什么歌?”
“《爱我还是他》。我特喜欢陶喆,他的歌我都听。你听过没?”说着,他还真哼了起来,说是喜欢,却连一句完整的歌词都唱不出来。
“你退回去。”单郁突然开口。
“啊?”
“退回刚才那个界面,个人名片的那个界面。”
单郁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备忘录,切换成九键输入法。手指按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地输:726……542……34。
文字渐渐清晰。
pang
jia
di
……
……
哦。
庞嘉迪。
也可能不是。
但大概率是了。
“你不记得她了?”单郁抬眼,看向游亿畅。
“谁?”
单郁下巴朝他手机屏幕点了点:“她。”
“我记得她干啥?”游亿畅一脸无所谓。
“不记得就赶紧删了。”找哥冷不丁插话。
“我就不,我就留着。”游亿畅梗着脖子,一脸贱兮兮的样子。找哥看得牙都要气歪了,一句话也不想再跟他多说。
单郁往碗里添了勺香油,筷子尖轻轻搅了搅,推到余茉面前。余茉笑着道了声:“谢宝。”单郁又给自己调了碗麻酱。她记得晁枉说过,余茉老家是四川的,川渝人爱吃油碟,而她是北方人,偏爱麻酱。所以,爱吃酸的是余茉,不是她。
搁下筷子,单郁又问游亿畅:“你俩都干啥了?”
“干啥能让你知道?”游亿畅答得飞快,脸上的笑带着点暧昧,像是回味起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找哥年纪和阅历都在这,怎会猜不到他心里的龌龊。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饭桌上不好明说,却还是忍不住敲打:“人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你种下的因,早晚要食那果。你的路走得平,是因为多少人在你身后替你打点。真到兜不住的那天,谁也帮不了你。”
“那就别帮。反正这个圈,我也不想呆了。”游亿畅的声音低了些,像是憋了许久的心里话。这话一出,找哥也陷入了沉默。
饭后,游亿畅非要跟单郁交换微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通过好友请求,通过后,他立刻点开她的朋友圈,手指飞快地滑动。单郁的朋友圈总共也就十条,他赞了九条。
临走时,余茉拽了拽游亿畅的衣角,小声问能不能合影。两人在饭店门口,装作只是偶遇的样子,拍了张照片。找哥像是有话要说,站在路灯底下,每隔两秒就看单郁一眼。单郁却没理,只是看着镜头前嘟嘴卖萌的余茉,不耐地问:“好了没?”找哥到嘴边的话,终究没说出口。他觉得时机未到,眼下这个状态的单郁,未必会答应他的请求。但他无意中瞥见了单郁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欠费短信和信用卡逾期提醒。他心里有数了。
余茉心满意足地拍了十几张,立刻打开P图软件修图。游亿畅凑过去,嚷嚷着让她也帮自己P一下。余茉爽快地答应,比了个OK的手势。这时,保姆车准时停靠在路边。游亿畅先上了车,摇下车窗朝这边喊:“走了啊!”
没人理。
“喂!”
找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保姆车打起了双闪,单郁终于开口:“快上车吧,这路边不让长时间停靠。”
找哥欲言又止。单郁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电子烟,烟嘴刚凑到嘴边。游亿畅却突然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大步冲过来,吓了单郁一跳。烟嘴磕到牙上,疼得她闷哼。她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游亿畅却毫不在意,嗓门巨大:“我说我要走了,你们听到没?”
“走走走。”找哥侧身推他,扭头又对单郁说,“我们走了哈,你们注意安全,到家记得说一声。”
“嗯。”
保姆车门合上前,还能隐约听到游亿畅叽叽喳喳的不满。单郁终于吸上了一口电子烟,白雾缓缓吐出。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逾期短信,心里愁得慌。五分钟后,两人站在路口挨冻,耳朵都快冻僵了。余茉才兴奋地开口:“我发现自己真的很有做站姐的潜力!”说着,把手机递到单郁眼前。单郁扫了眼她P的图,淡淡道:“你还是做点更擅长的事吧。”
余茉跟在她身后,追着喊:“什么意思啊?不好看吗?是我不好看,还是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