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紧闭,不分昼夜。
单郁套着晁枉的体恤斜靠在床头,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星火明灭,映得她眼底一片空茫。目光追着打旋的烟雾看,她侧身往床头抖烟灰,却感觉腰间一紧,晁枉搂着她的腰,抱的紧,她这一动,晁枉有点醒了。
“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没听他的,依旧撑着身子往床头去抖烟灰,就这么一下的功夫,晁枉腾一下起来了,双手撑在她的两侧,脸对着她的侧脸,将人牢牢笼在自己阴影里,等单郁转回头,他就往她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单郁明显吸了一口气,在她变脸发火之前,晁枉扯过被子,重新躺回她的身边,搂着她的腰,抱的特别紧。
单郁这才吸一口烟,朝着另一侧吐,她开口说话的时候,余烟散出来,“你是不是很在意?”
“嗯?”晁枉不明所以,闭着眼凑她更近,鼻息间都是她的味道,混沌又贪恋,肆意的任他占有着。
“我和游亿畅什么都没发生,我本来是很生气,想出去透透气,他突然联系我,说他现在在做国外街头摄影,想给自己提点名气,我只找了一个狗仔跟。”
她语速极快,像怕被打断,又像急于剖白,声音却越说越小,低得几乎要被呼吸吞掉。
“我俩在餐厅,买单的时候隔壁情侣把汽水打翻了,那汽水里都是色素,他裤子湿了,我体恤湿了,我就说去隔壁商场买了换,但那个时候我看到不止一个狗仔在跟,他也怕把事情搞大连累我,我就说回酒店换,是你敲门的时候我才看到对面的狗仔。”
她顿了顿,喉间发紧,自嘲似的轻喃:“听起来像在扯谎吧?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晁枉深吸一口气,圈在她腰间的手收的更紧,她被勒的喘不过气,他也不说话。
单郁垂下眼,将烟蒂摁进盛了水的一次性纸杯,火光“噗”一声熄灭,只剩一缕细弱的白烟蜷曲消散。她指尖微微发颤,刚要开口——
“但我跟韩芃……”
“单郁。”
晁枉骤然打断她,撑着身子坐起,原本环在她腰上的手移到她肩头,轻轻将人扳向自己。他目光沉沉,直勾勾望着她,像望着一只垂耳丧气、缩成一团的小猫,耐心得近乎卑微。
“你喜欢我吗?”
单郁抿紧唇,垂着眼睫,死活不肯与他对视。
他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我在意,我在意你,在意你的喜欢,但你要给我的在意一个恰当的身份,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我只在意你喜不喜欢我。”
他喉结滚动,声音软下来:“可能比起你的不愿说,我要更胆怯,我害怕我的存在不是你想要的,也不是你需要的,我也不知道是成为你喜欢的人更重要,还是成为你需要的人更容易,但无论哪种方式,只要你的身边是我,只要你愿意有我的陪伴,哪种身份,我都接受。”
他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声音低得发颤:“别丢下我,好不好?”
“但是韩芃他……”
话未说完,晁枉已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的脸埋进他颈窝,温热呼吸烫着他的肌肤。他一手稳稳托着她后脑,一遍遍温柔安抚,声音轻得像叹息:“从现在起,只喜欢我,好不好?”
他微微撑起她,掌心贴着她发烫的脸颊,单郁终于缓缓抬眼。晁枉的目光一眨不眨,从她泛红的眼,落向她微颤的唇,而后自然而然地,轻轻覆了上去。
晁枉脱掉她身上他的体恤,吻落在她颈间,温柔而缠绵,掌心扣着她的腰,将人紧紧贴向自己。而后一切水到渠成,两人拥有了最温存的一次,直到漫至深夜。
傍晚七点,剧组群彻底炸了。
《风嘲》主演团受邀出席次日影视大赏盛典,席位赫然排在前排,重视程度一目了然。贺斐在群里敲字,说这是绝佳宣传时机,让所有人养精蓄锐,全力备战后天红毯;葛荟跟着打趣说,该美容的美容,该保养的保养,务必以最佳状态,踏平红毯。
单郁读着群里的几条消息,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嘴里正嗦着一口辣粉,烫得她嘶嘶抽气,鼻尖泛红。晁枉点了两份外卖,她这份辣得过瘾,他就坐在一旁,含笑望着她狼狈又鲜活的模样,眼底满是纵容与珍视。
忽然,单郁抓起桌上纸巾,揉成一团狠狠砸向他。
晁枉猝不及防被砸中肩,愣了一下,满眼茫然。
单郁擦了擦嘴,一言不发地扣上餐盒盖,动作带着莫名的赌气。
晁枉问她:“不吃了?不好吃?你吃我这份。”
说着就把自己的餐盒往她面前推,她却猛地站起身,语气硬邦邦:“你吃完赶紧回去。”
“回哪儿?”
“回你房间啊。”
“我在你这赖着不行吗?你房间好像比我的大,隔音也更好……”
话没让他说完,直接往他小腿上踢,“不行,不能赖,我累了,我要休息。”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累是什么意思,是□□上的累,听着她说这句话,看着她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慌乱,他就低头偷笑。
单郁眼神一瞥,就看见他面带颜色的笑容,随后耳根一红,把他的餐盒也扣起来了,“别吃了,吃这么多不胖啊,现在就走吧。”
说着就开始扯他的胳膊,强迫他起身,他不情愿的附和着她,缓兵之计似的慢悠悠起身,“我吃完就走,不多赖。”
“不让吃了,屋里全是味儿,臭死了。”
她半推半搡将人弄到门口,手臂绕到他身前拉门。门刚开一条细缝,晁枉忽然反手扣住她手腕,用力一带,将人压在门板上,门“砰”一声重新紧闭。他俯身凑近,在她耳侧微微带喘,“确定今晚不用我了吗?”
这话听起来不正经,她抬手按在他脸上,使力把他的脸撇到一侧,她还没开口,他就笑,苹果肌顶着她的手心,软声改口:“不用我陪你吗?”
“不用!”
“好,我听话。”
晁枉自己拉开门,单郁刚要侧身退开,手腕又被他轻轻一拉。下一瞬,一个轻而快的吻落在她唇上,不等她反应,人已笑着溜出门外。
回到自己房间,晁枉给手机插上电,一开机,消息提示音便如连环炮般炸响。置顶“黑手”发来的消息不下百条,光未接语音就有几十通。他直接回拨,对方几乎秒接,劈头盖脸的骂声已到嘴边。
晁枉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给我一个你的银行账户,我直接把剩下的钱汇给你。”
对面气焰瞬间被压下去,但黑手还是心里不得劲儿,语气里竟然有些委屈:“哥们儿,我这帮兄弟都把这些狗仔扣一天了,问你怎么个解决办法,你这边也没音儿,打算怎么处理啊?”
“人在哪儿?”
“我都给带仓库来了,别的地方也不能去啊。”
“没动手吧?”
“你这话说的,都是好胳膊好腿的壮年,不动手怎么绑过来?”
晁枉一阵沉默,黑手听着,等着,也寻思过来了什么,他急忙解释:“我干的又不是违法的行当,顶多擦个边,好吃好喝伺候着呢,你是过来接人,还是我给你送过去啊,这群人跟他妈大爷似的,吃我好几斤牛肉了,我供不起啊。”
“给我发个位置,我现在过去。”
天色浓黑,仓库位置不算偏,是个废旧车行,晁枉驱车赶到的时候,那几个狗仔正凑成两伙人在打牌,挺乐呵,也挺悠闲,几个黑手的弟兄在门口蹲着刷手机,晁枉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正看着一美女网红的短视频傻乐,里边歪躺在沙发上的那人就是黑手本人,他正皱着眉头闭眼休憩,给他折腾忙活一天,看来累的不轻。
身后一人喊:“粿哥。”
黑手猛的一下睁开眼,身子在皮沙发上颤了颤,被惊醒的他,下意识面露凶色,可看清眼前站着的不过是个看着稚气未脱的青年,眼底掠过一丝瞬间的不屑——除了身高压他一头,他实在没法信服,自己竟为这么个年轻金主鞍前马后了一整天。
他目光扫过门外那辆白色大众,伸手拦住正要进门的晁枉,扯出一抹直白的笑:“先把账清了呗。”
晁枉解锁手机,示意他出示付款码。外面小弟纷纷探头,直到收款提示音响起,黑手才松了口气,摊手做请:“里边请。”
晁枉脚步未停,低声叮嘱:“最后一个忙,我没出来,有任何人想往外溜,一律拦住。”
“这……”
“另外算钱。”
“有这句话,是鬼我也舍命给你拦住。”
推开内门,其中两个赢牌的狗仔侧目,有一个认出了晁枉,脸色微变,都是娱乐圈的,哪有正主亲自下场截料的,而晁枉没说话,走到小沙发边,桌上摆着四五个摄像机,他落座,拿起其中一个,屋内六七个狗仔屏气凝神的看着他,他拿起其中一个摄像机,熟练的扣内存卡,然后拿第二个,第二个摄像机的主人明显坐不住了,在一片寂静中开嗓:
“哎哎哎!你要什么我们给你就是了,先是大费周章的把我们带这来,又莫名其妙的动我们吃饭的家伙,里边装的又不是你一家的料,问过人没有,懂不懂规矩?”
一人带头,其余人瞬间壮胆,抱怨声此起彼伏:
“就是就是。”
“对啊。”
“我们也就靠这个吃饭,养家糊口了。”
“规矩要有吧!”
……
嘈杂声浪里,晁枉缓缓停下动作。
“规矩是吗?我给你们规矩。”
他将第一台摄像机往前一推,握着第二台起身,往前一步,目光冷冽扫过众人。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他高举摄像机,狠狠砸向地面。
“哐——”
镜头碎裂四溅,最先叫嚣的狗仔疯了似的冲过去,蹲在地上捡拾碎片,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其余人尽数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狠戾吓得脸色发白。
晁枉回身,又去拿第三台。
躲在角落的狗仔立刻弹起来,连连摆手:“给你给你!全都给你!别摔我相机!”
“给你。”
“我们都给。”
求饶声接二连三涌来,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先前蹲在地上的狗仔肩膀抽搐,默默缩向角落,抬手抹泪的动作悄无声息。玻璃门外,黑手与一众小弟看得心惊,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晁枉将所有内存卡拆下,紧紧攥在掌心,而后让其他人一一离开,唯独留下那台相机被摔碎的男人。
那人仍蹲在地上,机械地将碎片拨到自己面前。晁枉缓缓蹲下,手掌轻搭在他后背,那人浑身一颤,惊恐地往里缩。晁枉指尖扣住他后颈,微微用力,对方痛得挣扎抬手,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反拧在身后。
“酒店对面蹲守的那个人是你吧。”陈述句,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
“不是……不是我……不是……”
手腕再用力,男人痛得龇牙咧嘴,连声求饶:“碰巧,碰巧了,我要跟的人不是单郁,是,是魔央,是魔央啊。”
“你的相机我赔。”
“不……不用……不用赔。”
“我说了我赔,但是以后网上如果出现任何一条关于今天的恶意言论,不管是不是你散播的,我都会按到你的头上,只要你人在中国,找到你只会是时间问题,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那你现在告诉我,手机里有没有备份?”
“啊?”
“手机。”
那人闭着眼从口袋里掏出两部手机交到晁枉手里,处理完毕,晁枉加上他联系方式,转去一笔足够赔偿新机的钱。门外的黑手看得目瞪口呆,直至目送晁枉离开,嘴仍合不拢——他彻底被这个先前被自己看轻的青年,上了结结实实的一课。
他护得疯、狠得绝、又稳得吓人。
只为了一个叫单郁的人。
晚风卷过废弃车行的铁锈味,晁枉坐进车里,他攥着那把温热的内存卡,像攥着一颗悬了整夜的心。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内存卡边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所有隐患,所有镜头,所有可能伤到她的风言风语,都被他亲手掐死在起点。
他做不到大度,做不到旁观,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任何人,把她拖进泥沼,但这也够真实,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人扯着情绪拉着理智,活成了一个荒唐爱着的人。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轻微的低鸣。
他想,还有一件事,她哽在心里的死结,还未完待续。
没收住笔,预判失误,还有两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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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清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