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单郁跟游亿畅去了录音棚。
葛荟临时给她发消息,说有一段旁白需要她录音。
是那段跳崖殉情的戏。
——这是她坠崖前最后一秒的念头。
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你。
我只是太疼了。
疼到宁愿用死,来换你记得我一辈子。
你说你是警察,是正义,是身不由己。
可你知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我还是心甘情愿,栽在你手里。
我不怪你选正义。
我只怪我自己,明明知道是死路,还是爱你。
如果有下辈子,别再做警察,别再来我身边。
别再让我……爱上你。
就这样吧。
让你永远记得我。
记得我穿着婚纱,死在你面前。
记得我用命,赌你一生不得安宁。
也记得……我到死,都爱你。
尾音哽在喉咙里,泪无声砸在录音台。
游亿畅举着相机,静静拍下这一幕。他一身黑,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遮去大半张脸,低调得像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可录音室里的人,几乎每十秒就要往他那边瞟一眼。有人偷偷摸出手机,刚对准镜头,就撞上他冷不丁扫过来的目光,机会在一次次对视里悄然落空。等人走光,众人心里只剩遗憾——消失在娱乐圈许久的游亿畅,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还和单郁同框,这要是爆出去,足够掀翻半座热搜城池。
另一边,晁枉的手机又震了。
顾棹佯指间夹着第四根烟,烟雾漫过眉骨。
黑手发来一张图、一个定位,外加一行字:
目标从星华大厦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钝重地碾过空气。
十分钟后,新消息弹进来:
两人进商场了,跟拍的狗仔换了一个,这算几个人头?
晁枉指尖在屏幕上敲:算两个,先走的那个继续跟,新来的也别放。
他点开转账,手指飞快输完数字,确认支付。
顾棹佯盯着他的动作,啧了一声,轻轻摇头:“真破费。”
两人在商场里待了四十多分钟,多数时间扎在男装店,中间还进了两家内衣店。出来时大包小包,全由游亿畅拎着,两人一同上了辆出租车,黑手的车不远不近地紧咬在后面。
晁枉终于从床角挪了半寸,目光猩红得吓人,看向顾棹佯:“车钥匙。”
顾棹佯下意识捂紧口袋,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声音沉了些:“别冲动,大众可不经飙。”
下一秒,车钥匙几乎是被他硬生生抢过去的。
手机消息不停弹窗,他在一个红绿灯口踩停,匆匆扫了一眼:
两人进酒店了,现在只剩一个狗仔在盯,人往对面去了,我感觉这女的是故意露动线……
后面的字没看完,绿灯亮起。
晁枉一脚油门踩到底,心里只剩一个冰冷刺骨的事实:
单郁回酒店了,身边跟着游亿畅。
一路堵得寸步难行,他比两人晚了近半个多钟头才到酒店。
旁人或许会愁怎么混进去、怎么拿房卡,他从没想过这些旁枝末节。
径直冲进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那些足以让他悔恨终生的画面,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一刀刀凌迟着理智。
真正站在房门口时,他五指骤然收紧,右拳悬在门上,但悬而未落。
一次深呼吸,再一次,胸口剧烈起伏。左手握着电量告急的手机,叮咚声没完没了,躁意像野火般烧遍四肢百骸。屏幕明灭交替,四分钟就在煎熬里耗完。
他额头抵在门板上,一片冰凉,凉得刺进骨头里,不停的警醒着当下的自己。
垂眼,单手解锁,黑手的对话框弹出来,这次没有多余废话,直接砸过来一张照片:
薄纱半掩,高帧镜头拉得极近。
女孩穿着白色浴袍,领口大开,蕾丝内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她身侧立着游亿畅,发梢**贴在额角,明显刚换过一身衣服。
晁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全世界的声音,都被掐断了。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
狗仔已经被我扣住了,但他被抓前正在通话,估计还有两个正往这边赶。时间不多了,你那边还不动手?
动手吗?
他浑身僵得要死,连血液都快要凝固。
脑海里忽然撞进顾棹佯的话——
“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
忽然,他抬手,狠狠叩门。
一下,两下,力道越来越重,从拍打变成捶打,掌心很快泛红发烫,疼得麻木。
第五声落下,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
游亿畅探出头,圆溜溜的一双葡萄眼里满是错愕。
晁枉一把扯开那道缝,侧身撞进去,反手带上门,动作干脆得不留一丝余地,也不留一丝退路。
单郁正对着窗,风掀动纱帘,柔光将她整个人裹住,她安静得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自始至终,背对着他。
三个人,一室死寂。
连游亿畅脚步挪动的摩擦声,都清晰得刺耳,像在撕裂这层摇摇欲坠的平静。
晁枉眯眼扫过房间——床铺平整得不像有人躺过,桌面却狼藉一片。他两步冲上前,绕过单郁,猛地扯紧窗帘,顶灯的暖光铺满全屋,他的心却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像是踏入了一片不见底的深渊。
低哑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濒临崩溃的逼问:
“你想干什么?想毁了自己吗?”
单郁双臂环胸,眼睫轻轻一颤,身子微微偏开,不看他,也不答。
她在用沉默,给他最凌迟的惩罚。
晁枉扣住她双肩,强行将她扳转过来,声音撕裂了整个房间:
“说话!你想毁了自己吗!”
游亿畅吓得浑身一僵,喉间滚下半口咽不下去的唾沫,小心翼翼开口:“那个……”
“闭嘴!”
游亿畅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
“我要你说,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晁枉也在抖,眼眶辣得生疼,掌心冰凉,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她皮肉里。
而她只是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支离破碎的人,直到他垂下头,像一只被拔了刺的兽,才缓缓开口:
“对,我亲手把自己毁了,星途我不要了。”她指向那片狼藉的桌面,字字锋利,“就在那儿,我跟另一个男人,做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面,发梢微颤,按在她肩上的手指彻底僵住。
单郁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在剜他的心肉,一刀深过一刀。
“怎么办啊?他说喜欢我,我们发生点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晁枉缓缓抬眼。
眼前的单郁陌生得让他心慌,那副冷漠漠然的神情,足以让他瞬间丢盔卸甲。
他像坠在悬崖边的碎石,心正朝着万丈深渊,无可挽回地滚下去。
“喜欢?”她轻笑一声,“我不谈喜欢。”
“那你谈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抬手,反扣住他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卸下了他脱力的钳制。可下一秒,他又狠狠攥住她的手腕,近乎卑微地乞求,近乎疯狂地讨要:
“你喜欢我吗?喜不喜欢?我算什么?你要丢下我吗?”
“晁枉,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我……那个……”游亿畅又试图插话。
“滚!”
一声怒吼震得空气发颤。
游亿畅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抓起自己的衣物和帽子,仓惶离开。门锁轻响,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僵持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稍一触碰,就会彻底崩断。
晁枉走投无路。
他不敢信,不愿信,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她都不肯给吗?
“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单郁扯出一抹涩笑,不再挣扎,任由他将头埋在她肩上。
肩头很快一片湿热,她知道,他哭了。
可她还是要说,把最后一点温情也碾碎,把最后一点退路也堵死:
“我们好像从来没说过在一起这种话,何谈分手?”
这句话精准戳中要害,晁枉心口猛地一窒,痛得几乎窒息。
单郁像是察觉到那阵滞涩,没有停,继续往最痛的地方扎:
“你看,你也很在意吧?不是我毁了自己,是你们毁了我,我不求别人救我,也放弃自救,这都是我的选择,现在连我做自己的选择都要被人来说吗?我的人生是不是有点太可悲了呢?”
拉扯间,浴袍滑落半肩。
晁枉的睫毛蹭着她的肌肤,那点细微的痒意,她拼命想抓住,却清楚地知道——握不住的,留不下的,终将远去,而她只能接受,只能认命。
晁枉往前半步,依旧扣着她的肩,近得几乎相拥。
可笑的拥抱。
也是绝望的拥抱。
“我再问一遍,你喜不喜欢我?”
单郁沉默。
沉默,是最残忍的答案。
“那就用身体回答。”
晁枉用膝盖顶着她后退,她眼神里明晃晃的“你想干什么”没问出口,腰间的系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解开,胸口一片凉,又被他贴过来身体给暖住,她两步退到床边,小腿贴近在床角,脸突然被他捧住,一个撕咬的吻落下,身体后倾的瞬间,听见他问:“痛吗?”
落进床垫的那一刻,浴袍已被他扯落扔在一旁。
他毫不迟疑地拽开自己的衣摆,单膝抵进她双腿之间,牢牢扣住她的双手,让她无处可逃,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荷尔蒙与疯癫的执念缠在一起,他拇指按在她耳廓,唇贴着她耳垂,声音烫得能烧穿骨头:
“我不择手段,也要你是我的。”
吻落向锁骨,齿尖轻轻扯开她新换的蕾丝内衣,声音低哑而偏执:
“我就算一无所有,也要挤进你的世界。”
他再次覆上她的唇,技巧性地攻城略地,含着她那片不肯屈服的柔软:
“你丢不下我了,我赖上你了。”
所有的话都是第一人称的自白,他要她知道,他的心,早已被她套牢,要她知道,他这个人,只能是她的,不管她要不要。
手掌从被下探至她后背,指尖搓开纽扣,将内衣一并扯去。细密的吻层层落下,单郁咬着唇,神经被撩拨到濒临崩溃,手指不自觉插进他的发间。他扣着她的手,一路向下,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她屈起一条腿,晁枉抚过她的腰,再次抬头寻到她的唇。
四目相对,两人眼里都含着泪,滚烫,又冰冷。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含住那颗咸涩的泪珠,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恳求,痛得像求饶:
“单郁,我喜欢你。”
再一次,轻轻吻住她的唇,抬眼望着她,一字一顿,碎在呼吸里:
“求你,也喜欢我。”
还有两章就要完结了……以为会有终于要完结的爽感,没想到竟然也会有些不舍,私心的想慢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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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