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月亮 第7章 傻子

鹿野看她抖个不停，心里想笑，怕成这样还有勇气在学校陷害他。

略过她前面脑抽的话：“高音音，你为什么这样做”

无缘无故往他身上泼脏水，他都不认识这两人。

“还有，不准笑了”

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高音音装死：“啊，做什么”

高音音虽然知道鹿野不会动手，还是怕的要死，鹿野比她高了一个头，冷着脸低头看她时总有股淡淡的压迫感。

她又不是傻子，涨着鹿野没法对她下手，一直跟鹿野装糊涂，兜圈子。

鹿野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戴黄可以直接上去揍，但高音音又不能直接上手。

而且大概是由于长期呆在医院，太长时间没有休息，导致此刻高音音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撅过去。

鹿野还在思考，没说话，高音音也安静下来，神情不安，想出去，门又被鹿野堵着。

茶水间一时间安静下来。

“躺在病房里的是你奶奶吧！”

鹿野忽然道：“什么病来着，我记得应该是心脏病。”

“老人家高龄，你就不怕我告诉她吗？”

鹿野故意唬她，实际上他连老人家住哪一间病房都不知道。

但高音音显然是信了，脸霎时间变的更白了，熬夜太久，眼里充斥着红血丝，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

鹿野没想到那么严重，看她一幅即将晕倒的模样，很明显低血糖犯了。

又急忙去翻外套口袋，他在石锅饭店里拿了几颗糖来着，想开口让她先去那边坐下。

不料下一秒，高音音突然暴起拎起暖水壶就往鹿野身上砸，这要是被砸到高低得疼半天。

卧槽，高音音疯了？

鹿野没想到高音音一幅随时随地倒地的样子还能使出那么大劲，立刻就往旁边躲开。

保温壶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刺耳声，趁着这一秒愣神，高音音已经推开鹿野跑了出去。

沉重的磁吸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医院的病房并不隔音，一墙之隔，传来病房里叫骂的声音：“谁tm有病是不是，吵什么吵…”

高音音满头大汗跑回病房，反手把门合上。

“音丫头，过来”病床上奶奶已经醒了，待她走近，抽过床边的纸巾为她轻轻擦汗。

“怎么跑的这般急”高奶奶慈祥声音中带着关切。

高音音抬头冲奶奶勉强笑笑，避而不答：“奶奶，我好像做错件事”

像在自言自语：“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高奶奶拍了拍病床，示意高音音坐上来：“音丫头，你跟我说实话，我住院看病的钱是你班里同学好心捐的吗？”

高音音低着头，没说话。

高奶奶的目光一直都是慈祥温和的，但这目光在此刻却又让人无端感到难堪。

高音音试图张口，可喉咙像被502胶水粘住一样，半响发不出声音。

高奶奶已经知道答案，叹了口气：“音丫头，还记得去年你妈妈去世前说过什么吗？”

高音音声音含糊不清：“她说对不起我，没能让我想别人一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长大”

“说希望我以后可以天天快乐，平平安安长大就行……”

“那你现在开心吗？”高奶奶又问。

高音音带着哽咽：“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也不想的”

“我真的不想这样的”

“奶奶知道，我们音音其实是个很好的小丫头”

“既然做了错事，那现在咱们就应该弥补！”高奶奶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高音音抬头，眼睛一周已经泛红：“那您呢？妈妈已经走了，你要也不在了，那我怎么办！”

“人各有命，丫头，这件事是奶奶的错，生病以来忽略了你的感受”

高奶奶边说边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一张银行卡“这是那么多年我和你妈妈所有的积蓄”

“够你到大学”

高音音愣愣的看着奶奶把这张银行卡递给她。

“去把住院钱还了，咱们回家，听话！”

高音音接过银行卡：“我知道了，奶奶我错了，对不起”

“我去跟鹿野同学道歉”大声说完，猛地从病床上站起来，下一秒就昏倒在了地上。

“音丫头！”高奶奶急忙下去扶腾出一只手按铃。

不一会，护士急匆匆赶来。

鹿野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把保温壶放在接水机上面，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

茶水间寂静无声，鹿野在原地发了一会呆，又兀自回神。

得，今天又要无功而返了，在心底自嘲完，打开门准备回去。

路过819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医生，音丫头这是怎么了，忽然昏倒”

鹿野心里咯噔一下子，不会是高音音吧！

走近听了一耳朵，向病房里看去，真的是高音音。

不会是被刚刚的话刺激晕的吧，怎么回事。

跟着前面的护士走了进去。

“病人低血糖犯了，再加上情绪起伏太大才一时晕倒”

“休息一会就行，马上去外面买些甜食备着”

身前的护士轻车熟路的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喂给她。

医生退了出去，见没什么大事，鹿野也想要跟着出去。

一抬头，就撞见高老太太询问的目光，鹿野冲她笑笑：“奶奶好，我是高音音的同学，我叫鹿野，班级组织我来探望您”

才说完，瞥见床尾的果篮，心里就后悔了，两手空空说来探望。

直接说自己路过不就完了。

心里后悔的想给自己一耳光，脸上还是冷静模样。

“好孩子，过来，奶奶仔细看看”病床上高老太太向他招手。

等走近，一把拉住鹿野的手：“孩子，是奶奶的错，让你在这些天在学校受了不少委屈”

鹿野猛地抬头：“您……”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高音音主动说的。

这边鹿野还在胡思乱想，那边高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向他道歉：“我们音丫头苦啊，前年她妈走了，今年我又住院……”

“她为了让我享受上好的治疗才在学校那样做的”

“你怪她怨她也是她该得的”

鹿野不知道怎么回，只沉默听着，寂静病房里一时间充斥着高老太太的声音。

“我代她向你道歉，这件事情是我们的错”

“这件事就当过去了可以吗？孩子”

鹿野听明白了，突然想笑，高老太太口口声声向他道歉，把错误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实际上是为了偏袒自己孙女。

但一个老人低声下气的求他求原谅他能说不接受吗？高老太太那么做只不过希望以后他别再来找高音音了。

出了这个门，他还是要回到那个充满骂声的现实，还是要回到因为他的出现让一班寂静一瞬的那一秒……

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道歉。

但他好像还真没有办法，鹿野开几次开口，很想大度说没关系，反正这件事没对他造成实质伤害，却又合上了嘴。

他终究做不到那么大度，他凭什么。

临近下午，早上没有出来的太阳下午却露了出来，照在阴冷的病房里，为病房驱散了阴冷气。

明明在办公室里没委屈，在家里没委屈，此时此刻，却无端感到委屈想哭。

这个场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也才十七，他真的很想努力张嘴说没什么，但他做不到。

为什么刚刚要进来，甚至埋怨起刚才脚欠进来的自己。

看鹿野低着头神色不明，高老太太又独自说了起来。

鹿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仔细去听，但听不听也大差不差。

无非就是说自己的孙女有多苦，多难，祈求他的原谅，可以放过她，她也不是故意的……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怪异起来。

“叩叩”病房的门刚刚鹿野进来就没有关上，此时屋里两人都向门口看去。

秦笙！

鹿野呆呆的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秦笙，忽然动手捂了下心脏，他为什么心跳突然变快了，该不会被气出毛病了。

但是，秦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笙靠近鹿野，把还在高老太太手下握着的处于懵逼状态的鹿野牵到身后。

鹿野没有反抗。

秦笙漆黑的瞳孔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冷的吓人：“这就是您老人家给我的处理结果？”

病房里里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鹿野看了眼紧握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碰了下，想问秦笙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明显秦笙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以为是手握的太紧鹿野难受，放轻了力气，重新调整了一下握的姿势。

鹿野“……”

高老太太没有接话，秦笙又转向旁边陪护床上的高音音：“还要装晕装多久？”

话语间夹杂着淡淡的嘲讽。

“看你奶道德绑架看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