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月亮 第18章 表演

第二天“转身离开”的鹿野就再次被吴能“请”进了办公室。

鹿野对这套流程轻车熟路，往吴能桌子旁边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半个小时下来吴能说的什么他都不知道。

面上还是一副愧疚认真听训的样子。

吴能慢悠悠叹了口气，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菊花茶润润喉咙，无奈挥手，让他回班。

这死孩子。

“我以后绝对不逃课了”鹿野真诚保证，垂下眼眸，看起来无比可信真实。

面上笑意盈盈，一副好学生做派。

吴能带了他快大半个学期，能不知道他是什么鸟性，闭了闭眼不想看见他，挥手让他回班。

“把门给我带上”

早读时间，鹿野悄无声息从后门溜回座位上，秦笙在旁边做题，听见他回来的动静头也没抬。

鹿野轻轻戳了下他的胳膊，对方没搭理他。

完了，有点难哄。

昨天晚上他跑大桥上蹲着吹了一晚的海风，终于把自己吹醒了，不就是喜欢上男生了，没什么大不了了的。

抓心挠肝的熬到第二天来学校见他同桌。

尽管他现在还不知道秦笙的想法…

不管了，反正都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鹿野不喜欢去费尽心思想那么多不确定的事，仔细回想就因为喜欢秦笙这件事那几天他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明明那么简单的道理被他绕了一大截，现在连人都被他惹的不理自己了。

看着同桌没反应，鹿野继续骚扰他同桌。

秦笙猝不及防被他握住右手，墨水在试卷上划下长长一横，终于放弃维持的高冷人设。

侧过身子屈尊纡贵的看向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抱怨：“舍得和我说话了”

“我的错，我的错”鹿野嘿嘿笑了一声，向他凑近了些：“那两天脑子生了大病”

“秦哥，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吧！”

见对面努力强压住微弯的嘴角，鹿野就知道秦笙没生气，太好哄了。

但还是没说话，鹿野干脆直接上手抓住他衣袖，轻轻摇了下。

秦笙伸手拉住他的手，不允许他再乱晃悠：“下不为例”

“好嘞”鹿野得了便宜还卖乖：“再有下回你也不理我”

秦笙叩了下他桌子，算作回应。

解决完一件难题，鹿野此刻心情愉快，边背书边偷瞄他同桌，越看越好看。

深夜晚自习，鹿野坐在窗户边，光明正大的借着灯光去观察秦笙。

依他所见，从他两重归于好后，秦笙的心情也很愉快，具体表现为今天他同桌都没有冷着脸做数学题。

眉毛舒展，笔下动作也没有卡顿的迹象。

鹿野不要脸的把功劳都归功到自己身上。

秦笙似有察觉，抬起头透过窗户定定的看向他，目光询问他怎么了。

鹿野咬着笔头，摇了摇头。

秦笙把他嘴里的笔取下来，示意让他专心做题。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鹿野不经意瞟向窗外，黑暗中，玻璃窗上猛然靠近一张圆脸，带个眼镜。

是吴能，神出鬼没的，吓鹿野一跳，他感觉他这一生都不想再坐在窗户旁边了。

阳寿都少几年。

来自高中教导主任的死亡凝视。

最后两节晚自习他们要去空旷的教室排练舞台剧，褚大导演一个一个上手亲自演绎。

一场下来，来表演的几个人心里只有四个字：心服口服。

紧锣密鼓准备一星期，元旦前一天，学校不用上晚自习，班委要去拿之前准备的服装。

鹿野倒是可以勉强穿上最大码的公主裙，但是朱雁归不行，脂肪太多，褚宝言一合计全拿去裁缝店改！

鹿野的太短，朱雁归的太小。

冬天天暗的快，放学铃结束学校就基本没有什么学生了。

鹿野收拾完书包，叫住褚宝言：“我和秦笙去拿吧！”

见褚宝言想要拒绝，他又顺带提了一嘴“刚好想吃那边的火锅了”

褚宝言看了眼手表，内心挣扎几秒后，果断感谢鹿野他两。

“谢谢鹿哥”

她等了好久的漫画更新，本来还以为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了，由衷感谢两位大好人。

又不放心，回头叮嘱一句“你两路上小心”

话音未落，就见后门鹿野没骨头似的紧跟着秦笙往外走，他收拾了半天的背包正背在后者身上。

身后传来声音，鹿野举起手挥了挥，他知道了。

褚宝言美美回家等漫画。

洛城历史文化悠久，不过近两年随着科技创新的快速发展冲击，越来越多的习俗被遗忘。

鹿野还记得他小时候到元旦还会守岁吃饺子，长大了反而不在意这些了。

裁缝店位置偏僻，鹿野跟在秦笙后面七扭八转的终于在胡同里找到店铺。

匾牌上歪歪扭扭的印着“当禾裁缝铺”几个大字。

鹿野站匾牌下眯着眼瞅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当季裁缝铺”，下面的那个“子”没了。

店铺老板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男人躬着背去后面帮他们拿改的衣服。

秦笙抬脚要跟上去，被旁边的老婆婆唤下来：“娃娃，让他去吧！”

老婆婆笑眯眯道：“别看他上了年纪，身体健朗着呢！”

边说边慢悠悠的从桌子上抓一把瓜子递给他俩。

……

元旦晚会在晚上七点开始，鹿野他们的节目靠前，留给他们化妆准备的时间并不充足。

舞台后场，化妆间内。

鹿野脑勺靠后仰躲开姜宿手上的刷子，轻微抗拒：“不用那么麻烦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姜宿受不了了，抬手将正给白缘故睫毛刷绿的褚宝言叫了过来。

褚宝言看了这边一眼，把手里刷子给旁边的一个男生让他们两对着互相刷。

见褚宝言过来了，姜宿立马呈告状样子：“某位鹿姓同学不配合班级工作”

“置班级荣誉而不顾”

鹿野：……

他还能说什么。

鹿野心里犹如有万匹疾马策马奔腾。

褚宝言当即往左边白缘故的方向一指，见鹿野转向右边当没看见又向右边朱雁归的方向一摊手。

……

掐腰哼笑了一声，小样，她当班委两年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治不了你。

鹿野头倚椅子上仰天叹息，正准备束手就擒，不经意瞥见从换衣间出来的秦笙。

秦笙在舞台剧里面扮演的星宿，出场不过三十秒，衣服按照剧里特点搭的黑紫色，再加上秦笙本就是不苟言笑的性格，衬的更加神秘不可接近距离感。

更重要的是，跟其他人厚重的妆容比，他没有化妆。

秦笙掀开换装间的帘子，抬眼猝不及防对上鹿野的目光，亮晶晶的望向他，满怀期待。

像夏日夜晚农村的星宿，那是一种不被污染、纯粹的光亮。

他突然无法形容那瞬间的感受。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到鹿野旁边，声音很轻：“怎么了”

仗着有人站自己这边，鹿野仰头看秦笙，学姜宿之前那样告状：“我不想化那么重的妆”

姜宿没想到他找秦笙当同伙，转头向褚宝言寻求解决办法。

褚宝言幽幽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各退一步，就打个腮红”

“你脸色有些苍白，盖一下”反正人自身条件摆在那，不化妆也可以。

鹿野思量一番，勉强同意配合。

上好妆容，还有戴假发，姜宿拿着假发考虑从何下手，旁边站着的秦笙突然出声道：“我来吧！”

考虑到男女性别，姜宿果断把位置让给秦笙：“小心一点，这个头发是租的，还要还回去”

秦笙嗯了声，从她手里接过短发。

姜宿在旁边指导：“那里面有夹子”

秦笙第一次给人戴假发，动作还有点生疏，凑进鹿野。

鹿野只觉得秦笙俯身靠近了自己一瞬，很快又起身离开。

在充斥着各种化妆用品味道的地方，鹿野再一次感受到了秦笙身上的雪后竹林的清晰的味道。

他一时愣住，觉得还是有必要去一次医院，心脏跳太快了。

“好了，再换个衣服就行了”

姜宿在他身后推了下椅子，他才回过神了，不敢抬头看秦笙，拿着衣服“哦”了声飞快冲进换衣间。

姜宿莫名其妙去给别人补妆，身后是有狗追他吗！

有没有狗鹿野不知道，他现在只在乎刚刚那发呆的蠢样秦笙有没有注意到。

换衣间里鹿野抬起一只手突然捂住发热的脸，暗自庆幸刚刚补了腮红。

却没想到换衣服时又出了意外，他们班级这次舞台剧的主角就只有两个，这也决定了他们两个的服装也繁琐复杂。

为了贴合人物，他的服装是一件月白色的公主裙，鹿野努力伸出手够后面的拉链，恨不得化身长臂猿。

失败告终。

动作拉扯间又不小心拽到了假发，头皮传来一阵微痛，鹿野顿住，所以刚刚明明他自己也可以戴假发啊！

死活够不到背后的拉链，鹿野不得不拉开一点帘子寻求帮助，考虑到自身情况，他决定叫发光的树叶来。

却不想秦笙就站在帘子外面。

放弃了叫白缘故的想法，鹿野声音有些低：“够不到拉链”

化妆间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没人注意到这一个角落，秦笙进来帮他把拉链拉好又退了出去。

出去前，鹿野看到秦笙动了下嘴唇：“怎么了”

秦笙摇摇头：“没事”

手心慢慢握成了拳，仿佛刚刚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指间。

白的晃眼。

秦笙缓缓呼出口气，垂下眼：“走了”

“接下来，有请高二一班带来舞台剧《黑皮公主》”

外面响起热烈的掌声，红色帘幕缓缓上升——

相传在古老的西方王国里住着一位黑皮公主，她的皮肤像晒透的蜜蜡，眼睛是深棕的琥珀色，头发卷得像熟透的麦穗。

……

随着舞台上姜宿娓娓道来的声音，舞台剧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