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阵子约陆逢约不出来了,朗唯拿着手机,回心转念地给秦却发了条消息。
“喂,你最近还在骚扰我们家陆逢吗?”
几秒钟后,秦却回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我什么时候骚扰过陆逢?”
不过在这一点上,秦却还真的没有骗朗唯。这几天,不管谁给陆逢发消息,他都兴致缺缺,大概是实验快到中期报告阶段,陆逢在实验室和教室之间两头跑,忙的脱不开身。
“不行,这样下去会出事。陆逢这人一旦忙起来,很容易不吃三餐。”
朗唯的担忧不无道理,自从陆逢孤身一人生活以后,他就彻底失去了自己做饭的兴趣。吃饭对他来说只是生存的必需品,随便找点东西凑合一下就算完事。
秦却一时没能把他和中学时代那个在周末挥舞锅铲的少年联系起来。
陆逢这些年的变化,在朗唯的叙述中渐渐明晰起来。如果没有秦却,朗唯实在想象不到陆逢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同样的,如果没有朗唯,秦却也想象不到现在这个对一切似乎都没有太大兴趣的人会是陆逢。
“这几天我去他学校一趟。”秦却回道。
直觉告诉秦却,那段他和朗唯双双缺席的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
再次来到陆逢的学校是一个白天,秦却第一次看到早上的G大,明明是周末,却还是有很多学生在校内忙碌。秦却给陆逢发了个定位,自己则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等他出现。十分钟后,陆逢从宿舍楼走出,和他打了个照面。
“?”陆逢挑了挑眉。
“来见你。”秦却扔来一包零食,“一看你就没吃早饭。”
陆逢不可置否,也没打算拒绝。一路无言,并行到实验室楼下,秦却自动后退一步,目送陆逢上楼。
和以前相比,瘦了很多啊。
秦却看了眼时间,自然地在校园里闲逛起来。
*
八年前。
“小麻雀,平时就在爷爷这里吃饭,作业和小橘子一起写,衣服裤子妈妈都给你准备了很多套,校服留着周末妈妈回来洗,在家不要随便碰火碰电,知道了吗?”常佑萍千叮咛万嘱咐,尽管决定要走的是自己,真到了临行的这天,自己反而比儿子更加紧张。
“知道了,妈妈,我已经是个大人了。”秦却抱着自己的书包,靠在防盗门边,“再说了,陆逢和我那么熟,他们家就是我家!”
常佑萍心疼地摸了摸秦却的头,一个坚强的女人 ,即便要和至亲骨肉迎来第一次长期分别,也不肯露出脆弱的一面。
“你爸爸……你爸爸那边更需要人照顾,妈妈保证,每周都会回来看你一次,有事给妈妈发信息……”
秦却点了点头,笑着挥手:
“妈妈再见!”
*
直到常佑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秦却才一个人走回家。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然后是卧室、书房、厨房、阳台,最后走到卫生间时,他的心才猛地一慌。
太安静了。
秦却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忍受这样的寂静,他用手敲击着镜子,试图发出一些声音。可在单调的白噪音里,这样的动静反而凸显出房间里的死寂。
“啊!”
秦却短促地惊叫一声,没有人回应。
妈妈走了,常佑萍走了。
秦却终于意识到这个现实。
他喜欢强调自己已经成为一个大人,但他不知道大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做些什么。
秦却和陆逢不一样,从小到大,他和自己独处的时间太少了,少的让他不曾思考很多事情。
“叮咚——”
门铃声终于把秦却从寂寞中拯救出来。
“来我家吃晚饭吗?有你爱吃的甜豆沙。”
陆逢比他矮一个头,此时围着围裙,让秦却在一瞬间恍惚认成已经离开的常佑萍。
“嗯。”秦却点了点头,从昏暗的客厅跨向对门的光明。
*
下午一点,陆逢终于姗姗来迟。
“抱歉,实验进度紧,还有两天就要准备报告了,最近不怎么看消息。”陆逢边走边脱下自己的白大褂,“你吃了吗?”
“没,在等你。”秦却自然地接过陆逢的衣服,“这段时间结束之后,午饭不能这么晚再吃了。”
“下午没事了,可以慢慢吃。”陆逢转头,露出一个微笑,“等很久了吧,一直呆在学校里?”
秦却被他的笑晃了神,张了张口,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这条路很像我们初中回家的路。”秦却脱口而出,见陆逢没吭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抱歉,我不是故意……”
“不,没事。”陆逢的眼神没有离开从树叶缝隙中溢出的那束光,“我只是在想,现在这样,是不是挺岁月静好的?”
*
两人心照不宣地想起了从前,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彼此逐渐升温的感情氤氲到了极点,然后破壳而出。
“还记得你刚来我家的时候,明明满脸都写着要哭了,还逞强着不肯低头。”
陆逢调侃着,显然和早上的秦却想到了同一件事。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确实没长大。”秦却没想到当时陆逢就发现了自己的悲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两人边走边聊,停在学校边的一条小巷。秦却提前约好了午餐,等陆逢坐下,便可以慢慢品尝。
秦却看陆逢多夹了几筷青菜,面上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开始主动吃蔬菜了?”
“哪还能像小孩子一样,”陆逢笑了笑,“早就不挑食了。”
秦却瞥了一眼被陆逢挑到一边的胡萝卜,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今天晚上回去赶完报告,接下来的报告就由崔洋负责了。”陆逢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我也该好好睡一觉。”
秦却伸手:“我送你。”
陆逢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确定地把右手放了上去。
秦却没忍住笑了:“衣服。”
“哦……”陆逢别过脸,刚准备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刻意紧了紧。
“没说不能牵啊。”秦却一扭身,左手拿过陆逢的衣服,“这不还有一只手吗?”
陆逢被他说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随他拉着自己黏黏糊糊走在回校路上。
*
两人走过街角,秦却将陆逢护在道路内侧。风衣略扬,秦却感觉自己被迎面而来的路人撞了一下,那人步履匆匆,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又行色匆匆地往前赶路。
“站住!”秦却拔腿就追,“把刚刚拿的东西放下 !”
路人转瞬消失在远处街角,陆逢也跟着追了上去。秦却不假思索地选了一边,陆逢则自觉冲向另一个岔路。
那人穿的衣服并不显眼,但秦却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小偷的体力终究抵不上秦却,连续跟着他跑了三条马路,秦却终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二话不说准备送他进警局。
“大庭广众底下抢人钱包,你胆子够肥啊。”
秦却拿出手机,拨通陆逢的电话:“对,抓到了。”
“我马上到。”陆逢冷静的声音中微微带着些喘息。
*
很快,陆逢收到秦却发来的定位,离他现在的地方不算远。他定了定神,打开导航选择了一条最佳线路。临近晚高峰,公交站台上的人慢慢变多。接孩子的准备接孩子,上班族也准备下班。陆逢费了一番功夫,才挤上本就爆满的公交。
“晚高峰了,我可能晚点到。”
手机那头久久没有回音,陆逢有些焦急,不知道秦却那里是否顺利。
公交车摇摇晃晃,催的人想吐。车每向前一步就要停留三五分钟,路上不乏心急的车主滴几下喇叭。
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显然感染到了陆逢,他紧握扶手,胃里一阵翻天覆地。
“你那还好吗?”
秦却还是没有回复,陆逢啧地暗灭手机,等公交车一靠站,就立刻下了车。
离警察局不过两公里,这点路,走着去都比在路上磨好。
叮咚。
手机响起,陆逢立刻点开。本来还在机械摆动的双腿猛地停下,让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没什么大事,我这里能解决,你先回去吧。”
陆逢深吸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就在那一刻松懈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疼了很久。是午饭吃的太晚,还是衣服穿的太少?陆逢努力回忆着可能导致头晕的原因,无论如何,自己要赶紧回去了。
*
“你老实交代,我可以选择私了。”秦却目光凶狠,幽绿色的快捷通道标识在黑暗的楼道里像一头蛰伏着的野兽。侧光打在秦却脸上,让面前的人忍不住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我……我真不知道……”
男人的手指死死扣在一起,胡子几天没刮,冒出的青茬更显憔悴。
“行,那就公事公办。”秦却背过身,“钱包里的那张卡里有一万块,你要是执意为了一个死人,不惜搭上自己的活命,我不介意满足你的要求。”
男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瑟缩,犹犹豫豫地看向秦却。
“那……好吧,我说……我说……”
*
同一时刻,朗唯的电话响起。
“喂,朗唯哥,你知道陆逢在哪吗?我们快查寝了,他还没回来,需要帮他答到吗?”
朗唯心里一顿:“他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没有啊,早上做完实验他就出门吃饭了,我们不知道他去哪了。”
挂断电话,朗唯披上衣服,一边给陆逢打电话确认,一边急匆匆地向外跑。
“陆逢,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去接你。”
*
从警察局出来以后,秦却终于拿出在口袋放了快三个小时的手机。屏幕上跳出几十个未接来电,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陆逢的电话已经关机,于是他打电话给朗唯,一直打到第三个电话,才终于有人接通。
“喂?”朗唯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却,陆逢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