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夏 第7章 座位

早读课下课的喧闹还没完全散开，窗外的梧桐叶被九月的风卷着轻轻擦过玻璃，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教室里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对着刚公布的成绩单小声议论，还有人翻着课本假装早读，眼神却总忍不住往教室前排那两个身影飘。

闪星正支着下巴，侧头对着林意夏得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昨晚把成绩单拍给我妈了，她直接转了我两百块，还说周末要带我去吃新开的那家烤肉，随便点。”

林意夏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眼瞥了身边一脸得意的人，清冷的眉眼间染了点无奈：“这点小事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出息。”

“这可不是小事，”闪星立刻挺直腰板，装逼的架势说来就来，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这是实力的证明，是第一名应得的奖励。不像某些人，考了第二就只会嘴硬。”

“某些人某一次也考过第一，某人当时还赖了一个星期的奶茶。”林意夏淡淡回敬，语气平静，却精准戳中要害。

闪星瞬间噎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那是意外！强者从不反复提及过去的失误！”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从初中到高中，成绩永远咬得极紧，互相挤兑早已成了日常。在外人眼里，她们是高冷又厉害的顶尖学霸，沉稳、淡定、波澜不惊；可只有彼此知道，卸下那层对外的伪装后，她们就是一对吵吵闹闹、互不相让的沙雕发小，一句话就能互怼半天，却又谁也离不开谁。

周围的同学偶尔侧目，看向她们的眼神里满是敬畏。毕竟刚刚公布的摸底考成绩实在太过耀眼——闪星第一，林意夏第二，分差仅仅四分。这样的分数差距，放在普通同学身上或许是一道大题的距离，可放在她们两个身上，就是每一个得分点、每一步步骤、每一个字眼抠到极致的较量。全班甚至全年级都默认，这两个人就是锁定了未来三年年级前列的固定搭档，只要考试结束，榜单上前两位永远是她们的名字，只是顺序偶尔互换。

这次摸底，闪星凭着作文和物理压轴题的微小优势险胜，林意夏则是基础题滴水不漏，总分咬得死死的。不少同学私下感慨，这两位简直是把考试当成了双人竞技，旁人连围观都觉得吃力。

就在两人还在低头小声互怼的时候，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沈文彬手里拿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走了进来。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要换座位了。

这是高中里不成文的惯例，每次大型考试结束，按照成绩和课堂表现重新调整座位，既能平衡各班的学习氛围，也能让成绩相近的同学互相带动。对于学生们来说，换座位堪比开盲盒，能和好朋友坐一起自然是最好，若是不小心被分到角落或是不喜欢的人旁边，难免要郁闷好一阵子。

沈文彬走上讲台，将座位表用磁铁固定在黑板一侧，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这次座位按照摸底成绩和平时课堂表现调整，目的是让大家优势互补，共同进步。十分钟内换好，不要拥挤喧哗。”

话音一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女生一窝蜂地挤到黑板前，伸长脖子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自己的位置，欢呼声和叹息声此起彼伏。有人庆幸和好朋友分到了一起，有人哀嚎被安排到了讲台正下方，还有人一脸紧张地翻找着心仪的座位。

闪星慢悠悠地站起身，丝毫没有着急争抢的意思。她单手插在裤兜里，走路姿态散漫又挺拔，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林意夏跟在她身侧，肩背挺直，神色平静淡然，连眼神都没有过多波动。两人并肩站在人群外围，不挤不抢，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教室里最显眼的存在。路过的同学下意识地给她们让出空隙，看向两人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与敬畏。

等人群稍微散开一些，两人才慢悠悠地看向黑板上的座位表。只是一眼，闪星的脚步骤然顿住，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她猛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林意夏，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林意夏也微微挑眉，目光在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们，成了同桌。

这个结果很快就被周围的同学发现，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不是吧，第一和第二坐一起？”

“老师这是要打造超级学霸小组啊……”

“以后这位置谁敢靠近啊，气场也太足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是妥妥的强强联合，是双倍的学习压迫感，是生人勿近的顶级学霸气场。大家纷纷猜测，这两位坐在一起，恐怕整张桌子都会被试卷和习题堆满，连闲聊都不敢靠近。

闪星和林意夏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各自默默收拾起桌上的书本和文具。全程表情淡淡，动作从容不迫，一个酷拽淡然，一个清冷安静，对外的学霸形象半点没有崩塌。周围的同学自觉地给她们让出一条通畅的小路，连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短短几分钟，两人就把书包和书本搬到了新的座位上。椅子一拉，桌面一整理，她们正式成为了同桌。直到确认四周没有同学凑过来围观，闪星身上那层刻意维持的高冷外壳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转向林意夏，整个人都快凑到对方跟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雀跃：“真的成同桌了！我还以为老师会把我们分开呢！以后上课可以偷偷传纸条，下课可以一起去买零食，晚自习还能一起刷题！”

林意夏把课本一本本整齐地摆放在桌角，语气清淡地拆台：“初中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上课传纸条被英语老师抓了现行，还连累我一起站了走廊。”

“那都是年少无知的失误！”闪星立刻正色，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上了高中，我要做成熟稳重的学霸同桌，绝对不捣乱，不拖后腿，专心学习。”

话音刚落，她就飞快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悄悄塞进林意夏的手心，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给你，庆祝我们正式成为高中同桌。”

林意夏接过糖，指尖碰到糖纸微凉的触感，她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眼底那层一贯的清冷，也悄悄软了一角。

上课铃很快响起，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走上讲台，开始讲解上周留下的习题和语法知识点。全班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闪星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地盯着黑板，笔记记得工工整整，字迹清秀利落，一看就是自律又认真的顶尖学生。任谁看了，都会赞叹一句不愧是年级第一，学习态度果然端正。

只有桌下的小动作暴露了她的本性。她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林意夏的胳膊，在对方侧头看过来时，用气音极轻地问道：“中午去食堂三楼吃鸡排饭吗？我请你，加煎蛋加青菜。”

林意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闪星瞬间心满意足，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课堂上，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老师讲到一篇阅读理解的长难句时，忽然抬眼看向台下，开口点名：“闪星，你来翻译一下这个句子。”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闪星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语速平稳流畅，发音标准清晰，完整准确地翻译出了整个长句，连逻辑停顿都恰到好处。老师满意地点头，让她坐下，还当众夸奖了她的语**底和词汇积累。

她落座时侧脸依旧淡然平静，高冷范儿稳如泰山。

等所有人都转回头继续听课，她立刻侧头凑近林意夏，小声嘚瑟：“刚刚是不是超帅？我是不是很厉害？”

林意夏忍着嘴角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那必须的，”闪星瞬间装逼附体，下巴微扬，“毕竟是稳坐第一的人。”

“翻译前两秒，你还在想鸡排饭要加辣还是不加辣。”林意夏淡淡一句话，精准戳破她的伪装。

闪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一脸被戳穿的窘迫，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气鼓鼓地转回头，假装认真听课，耳朵却悄悄泛红。

一整节课，两人表面上是一对默契十足、专注学习的学霸同桌，桌下却有着只有彼此知道的小互动。闪星会偷偷塞给林意夏小零食，林意夏会在她走神的时候用笔轻轻碰一下她的课本，偶尔还会在草稿纸上画一个小小的鬼脸，惹得闪星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下课铃一响，闪星立刻把笔一扔，凑到林意夏耳边小声商量：“晚自习的时候我们偷偷看一小段综艺行不行？就五分钟，绝对不耽误写作业，我说话算话。”

林意夏看着她一脸期待又小心翼翼的模样，终究没忍心拒绝，轻轻叹了口气：“就五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闪星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到了糖果的小狐狸，满心都是欢喜。

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一进教室就先提起了这次摸底考的成绩。他抱着课本，目光落在闪星和林意夏身上，语气带着赞许：“这次试卷难度不低，闪星选择填空全部满分，压轴题步骤简洁规范；林意夏基础题零失误，计算准确率极高。你们两个都是班里的标杆，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全班再次不约而同地看向她们。闪星和林意夏同时抬头，神情淡定从容，接受全场目光没有丝毫局促不安。在外人面前维持高冷学霸的形象，她们早已轻车熟路。

老师开始讲解数学大题，板书写满了整块黑板。教室里安静异常，所有人都在埋头记笔记。闪星听得很认真，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思路，写着写着，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林意夏。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林意夏的发顶，给她柔和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她垂着眼做题，睫毛低垂，神情专注，和对外清冷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安静柔和的烟火气。闪星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原来考第一的快乐，好像也比不上和最好的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共度一节课的时光。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瞬间蜂拥而出，奔向食堂。闪星一把抓起书包，冲林意夏扬了扬下巴：“走，鸡排饭安排上，我请客。”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又习惯性地开启了对外模式。步伐不急不缓，神情淡然自若，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着这对包揽年级前二的学霸组合。直到走出教学楼，远离了人群的视线，闪星立刻放松下来，自然地挽住林意夏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在学校里端着也太累了，还是在你面前舒服，不用装样子。”

“习惯就好。”林意夏语气平静。

“才不要习惯，”闪星哼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反正有你在，我就不用假装高冷。”

这句话像是从小到大说过无数遍一样自然，没有丝毫刻意。林意夏心头轻轻一暖，面上却依旧淡淡，只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闪星轻车熟路地刷卡点餐，两份鸡排饭，一份多加辣椒粉，一份少酱清淡，分毫不差地对应着两人的口味。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秋日的正午阳光温暖不刺眼，落在餐盘上，也落在两人说笑的眼角。

“这次就比你高四分，下次我一定把分差拉大，让你追不上。”闪星咬着鸡排，含糊不清地放狠话。

“下次考试，赢的人会是我。”林意夏抬眸看向她，语气笃定。

“那就等着瞧。”

“等着瞧就等着瞧。”

没有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只有少年人之间最纯粹干净的较量，和藏在较量里的默契。她们争的从来不是单纯的输赢，而是彼此陪伴着，一起变得更优秀，一起把高中时光过得足够耀眼。

下午的课程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学。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粉色的晚霞，把教学楼的轮廓染得温柔。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教室里有人打闹嬉笑，有人埋头刷题，有人趴在桌上小憩，一派热闹又平和的景象。

闪星从书包里摸出提前藏好的手机，小心翼翼地调到静音，悄悄放在两人课桌中间。她摘下一只耳机递给林意夏，压低声音：“就看五分钟，绝对准时关掉。”

林意夏微微倾身，两人的脑袋凑得很近，耳机分戴一只，小声地看着综艺片段，偶尔忍不住发笑，又赶紧捂住嘴巴，生怕被周围的同学发现。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闪星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书包，坐直身体拿起笔，假装专心刷题。林意夏也立刻恢复清冷模样，低头看着课本，神情淡定。

班长路过看了一眼，只当这两位学霸又在刻苦学习，没多停留就轻轻走开。

等人一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憋笑憋得肩膀发抖。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快乐，是青春里独有的心动与欢喜。

晚自习正式开始，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夜色一点点漫过窗外，路灯在远处亮起，把校园映照得安静柔和。

闪星写着作业，忽然停下笔，侧头看向身边的林意夏。灯光柔和地落在对方的脸上，映得眉眼格外温柔。她忽然觉得，高中三年漫长的时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只要身边这个人一直都在，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

风穿过敞开的窗，掠过堆叠的试卷，掠过并肩而坐的身影。少年人前路明亮坦荡，而他们恰好一起，走在最好的时光里。

她轻轻用笔尖戳了戳林意夏的胳膊，拿起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小字，悄悄推到对方面前。

“周末烤肉，我带你去，随便吃。”

林意夏低头看了一眼，抬眼与她对视，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拿起笔，在纸上轻轻回了一个字：

“好。”

一笔一画，安静又认真。

窗外夜色渐浓，教室里灯火通明，试卷堆叠，书本整齐。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摸底考的名次早已成为过往，新的同桌生活刚刚开始。闪星第一，林意夏第二，这个看似固定的格局，会在往后的三年里不断较量，却也始终相伴。

她们会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一起偷偷藏起手机看综艺，一起在考试后互怼嘚瑟。会在人前做遥不可及的高冷学霸，也会在彼此面前做最真实轻松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