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中上)
凌皓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那八枚深埋的烙印。微弱的联系如同蛛网般在意识中展开。江屿学长…和应泽星…还有云深…他们三个的烙印波动紧密交织,被困在同一处;钟离霄、王嘉鹏和巫煦的烙印信号重叠,显然也在一起;吴越和贺景轩的波动平稳相邻…还好,至少没有落单,每组都有人能稳住局面。烙印不仅能吸收魔气,关键时刻还能转移伤害…这让他稍稍安心。
他迅速从学院制服内袋掏出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牌,指尖凝聚灵力注入。玉牌泛起柔和白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图纹路。凌皓将其贴近嘴边,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千星宫少主特有的威仪:“家主大人、主婿大人,本君在下层区废弃工业区。此地已形成超大型复合结界,目测仍在持续扩张。现场有8名异能学院学生受困,本君将优先确保其安全。已确认有千星宫叛党与归墟教徒勾结,私养魔物并在此设伏释放。情势危急,请求即刻支援。”玉牌闪烁3下,传来确认的微弱波动。凌皓将其收回,深吸一口气。
“同胞…同胞…来…来这里…”周围阴影中传来黏腻的低语,无数声音重叠。一只仅剩森森白骨、关节处却缠绕着黑色粘液的长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操作台的阴影中探出,猛地抓向凌皓的肩膀,试图将他拖入黑暗。
凌皓甚至没有回头。一对巨大的鹤翼轰然展开,羽翼舒展的瞬间带起强劲的气流,直接将那只骨手弹开,撞在锈蚀的管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凌皓缓缓转过身,抬手撩开额前被气流吹乱的白发。额间对称的圆形伤疤处,莹白如玉的鹿角破肤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光泽。他脸上露出一个毫无温度又有些残忍的笑容。“别着急…”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钢铁结构中回荡,“本君会将你们…一个个,慢慢‘吃’掉的。”
话音未落,他身后虚空骤然迸发出数十道细如发丝的湛蓝色灵力丝线。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快如闪电,瞬间将那只偷袭的骨手魔物缠绕、包裹、勒紧,魔物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蓝色丝线的绞杀与净化光芒中迅速汽化,最终化作一缕格外浓稠的黑色雾气,被凌皓身后展开的鹤翼无意识地吸入体内。
“啧…”凌皓微微蹙眉,感受着那污秽魔气入体带来的细微不适与随之转化的灵力,“若不是时间紧迫,本君还真不想在此等污秽之地,如此‘不雅’地用餐。”他语气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嫌弃,仿佛刚才吞噬的不是一只魔物,而是什么不合胃口的点心。
他站在高处操作平台的边缘,垂眸瞥向下方。那几个千星宫叛徒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显然没料到这位传闻中的“怪物少主”实力竟恐怖如斯;而那几个归墟教徒则眼神狂热,盯着凌皓的鹿角与鹤翼,如同看着最完美的实验标本。
凌皓对着他们,露出了平日里那种温和无害、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但这笑容在此情此景下,配上他非人的特征和刚刚轻描淡写“吞噬”魔物的举动,只让下方众人感到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不过没关系…”凌皓的声音依旧温和,“你们,也没有机会…把本君这副模样说出去了。”
仿佛被他的话语和气息彻底激怒,周围阴影中潜伏的其它魔物发出充满贪婪与暴戾的吼声,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一只甲壳厚重、形如巨蝎的魔物率先发难,高举的螯钳带着破风声砸下。
凌皓不退反进,左手食指轻抬,一道比之前更加结实的湛蓝丝线自指尖射出,并非攻击甲壳,而是精准地刺入巨蝎魔物复眼之间的缝隙。丝线入体的瞬间,巨蝎魔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痛苦的嘶鸣,周身翻涌的魔气肉眼可见地顺着丝线被疯狂抽取,源源不断传入凌皓体内。魔物惊怒交加,猛地甩头,硬生生将丝线扯断,但气息已然萎靡一截。
与此同时,两只形如放大了百倍的腐尸甲虫,振动着残破的翅膜,从左右两侧夹击而来,口器中滴落腐蚀性的粘液。凌皓双剑出鞘,漆黑的剑身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两道弧线。剑光闪过,两只甲虫魔物的头颅应声而断,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直一瞬,随即化为漫天黑色飞灰。
凌皓足尖在操作台栏杆上一点,身形如白鹤掠空,借着下坠之势,双剑并握,狠狠贯入那只因被抽取魔气而动作迟缓的巨蝎魔物头颅正中。噗嗤一声,剑刃尽没。巨蝎魔物发出濒死的哀嚎,身侧数只附肢疯狂挥舞,试图抓住凌皓,却在触及他周身自动护体的灵力屏障时无力地垂下,最终整个躯体如同沙塔般崩塌,化为更浓郁的黑色魔气,被凌皓周身流转的灵力漩涡卷入。
更多的魔物被这接连的杀戮与纯净灵力的气息刺激得彻底疯狂,从生锈的罐体后、断裂的管道中、粘稠的积液池里钻出,嘶吼着,前仆后继地扑向那站在魔物残骸与飞灰中央的白色身影。它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同胞”力量的渴望。
凌皓“啧”了一声,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他刚刚已通过烙印的微弱感应和空间波动,大致推算出江屿他们所在的方位坐标。现在必须尽快找到这扭曲结界中相对薄弱的“跳跃点”,进行空间穿梭。他没时间跟这些杂兵纠缠。
鹤翼一振,他如同利箭般窜向上方纵横交错的钢铁丛林。高处的阴影中,同样潜伏着被吸引的飞行魔物,如同剥皮蝙蝠般的骨翼魔、由怨念凝聚的雾状幽灵…它们嘶叫着扑来。凌皓在空中灵活闪转,鹤翼时而如盾格挡,时而如刃横扫,将扑近的魔物击退或斩杀,同时不断分出一缕缕精纯的灵力,如同触角般探向四周,感知着空间结构最不稳定、最适合撕裂的“节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魔物仿佛无穷无尽,攻击越来越密集。凌皓既要维持高空机动躲避,又要精确感知空间,灵力与体力都在飞速消耗。耐心正在迅速流逝。
“妈的…”凌皓终于忍不住低骂出声,他锁定了一处空间波纹异常紊乱的区域,猛地俯冲而下,左剑斜撩,剑尖凝聚的灵力撕裂空气,硬生生在扭曲的空间幕布上划开一道边缘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门”。
心中默念早已推算好的坐标口诀,凌皓收拢鹤翼,准备穿门而过。就在这时,斜下方一处原本毫无异常的阴影中,一只形如巨型壁虎、体表颜色与锈蚀背景几乎融为一体的魔物猛地弹射而起,速度快得惊人,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精准无比地一口咬住了凌皓的左臂。同时,下方另一只潜伏许久,如同黑色史莱姆般蠕动的魔物,从体□□出一道漆黑的能量波,精准地轰在了凌皓的小腹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凌皓闷哼一声,左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垂落,小臂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小腹处制服布料被能量波烧穿一个焦黑的圆洞,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涌出,混合着被腐蚀的焦糊味。
剧痛与冲击让他身形一晃。但他咬紧牙关,右手短剑毫不犹豫地反手刺出,精准地扎进壁虎魔物因攻击而暴露的眼窝中,魔物发出凄厉的惨叫,松开了巨口,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抽搐着化为飞灰。凌皓看也不看,他拖着几乎废掉的左臂和小腹不断滴落鲜血的小腹伤口,一头撞进那即将闭合的蓝色光门之中,反手一剑斩断门内延伸出的几根试图追进来的魔物触手,光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将魔物的嘶吼与污秽隔绝在外。
江屿、应泽星和云深背靠着背,呈三角阵型,警惕地面对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魔物群。这里似乎是一处废弃的车间,满地油污和零件,头顶残破的玻璃天窗透下惨淡的光,映照着那些扭曲蠕动的影子。
应泽星周身火焰明灭不定,红瞳里燃烧着暴躁与战意,几次想冲出去大杀四方,都被江屿的手势和云深低声的劝阻按了下来。“别冲动,泽星!数量太多,冲出去会被包围!”云深额头冒汗,双手维持着向外推的姿势,3人周围的空气固化,形成一道透明的球形屏障。屏障外,魔物的爪牙、酸液、骨刺不断撞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荡开一圈圈涟漪。
江屿大脑飞速运转,脸色凝重。这些魔物的强度和数量远超寻常任务,更麻烦的是这诡异的结界空间,隔绝了外界,连通讯都失灵。突围?面对这潮水般的魔物,成功率极低。固守?云深的空气屏障虽强,但消耗巨大,绝非长久之计。唯一的破局点…只有林珩。只有那个拥有净化之力的“小疯子”,才有可能找到他们,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必须保存体力,等待时机。
一只格外壮硕、形如变异狼犬的魔物,似乎厌倦了试探,低吼一声,猛地扑上,利爪狠狠拍在空气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操!”应泽星再也按捺不住,手中长柄镰刀重重顿地,赤红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地面蔓延,瞬间点燃了那只犬魔的皮毛!“嗷!”犬魔吃痛惨叫,反而被激发出凶性,带着满身火焰,更加疯狂地撞击屏障。火焰与魔气交织,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江屿眼神一冷,抬枪便射!子弹呼啸而。砰的一声,子弹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精准地没入犬魔脖颈的皮毛中。下一刻,诡异而美丽的一幕发生,犬魔中弹处,皮肉翻卷,不是流血,而是迅速生长出一丛丛洁白如雪的山茶花。花朵疯狂蔓延,汲取着魔物的生命力,让它痛苦地翻滚,撞击却更加疯狂。
“屿哥!屏障要撑不住了!”云深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他能感觉到维持屏障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咔嚓!”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空气屏障,终于在那只燃烧的、开满山茶花的犬魔和周围其它魔物的合力冲击下,轰然破碎。透明的碎片如同玻璃般四散飞溅,瞬间消融。
云深身体一晃,预期的剧痛和吐血并未到来,只是强烈的脱力感和眩晕袭来。他愣了一瞬。上次屏障被钟离霄的飞石击碎,他可是当场吐血。这次…为什么只是疲惫?是结界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
屏障破碎的刹那,那只凶性大发的犬魔,带着满身火焰与花朵,张开腥臭扑鼻的巨口,露出森白獠牙,朝着因屏障破碎而一时失神的云深猛扑过来。
“云深!”应泽星目眦欲裂,镰刀横扫。
“退后!”江屿枪口火光再闪。
然而,一道白色的身影比火焰和子弹更快,像凭空出现一样,横在云深与魔物之间。
“铮!”金属摩擦的刺耳尖鸣炸响,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死死卡住了犬魔咬咬下的獠牙,剑身与獠牙摩擦迸溅出火星。巨大的冲击力让那道白色身影向后滑退了半步,脚下在地面犁出浅痕,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小兔子?!”“珩哥!”应泽星和云深的惊呼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们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那是什么?从肩胛骨处舒展而开的,是…巨大的翅膀?还有那从白发间生长出的莹白鹿角…
林珩…不,此刻的他,更像是从古老画卷或神话中走出的、非人的存在。
林珩右臂猛地发力,将犬魔推得向后踉跄。随即,他将右剑狠狠插入脚下地面,以剑为中心,一道半球形的湛蓝色灵力屏障瞬间展开,将4人笼罩在内,比云深之前的空气屏障更加稳固。
直到这时,他才转过身。3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漂亮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角蜿蜒着一道未干的血迹,左臂的衣袖破烂不堪,露出一截以诡异角度弯曲、血肉模糊的小臂,显然已经骨折,上面还有一排深可见骨的圆形齿洞,鲜血不断渗出滴落。小腹处的制服烧穿了一个焦黑的洞,周围的布料和皮肤都被严重灼伤,结着狰狞的疤痕,血迹浸透了衣物。
江屿他曾在监视中见过林珩的鹤翼与鹿角,但此刻亲眼目睹,在如此近的距离,看着那圣洁与伤痕交织的景象,带来的震撼与揪心远超想象。他一步上前,眉头紧锁,伸手想去触碰林珩受伤的左臂,声音紧绷:“你的手…”
应泽星那句冲到嘴边的“卧槽你这造型帅炸了”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脱口而出的粗口和无法掩饰的焦急:“小兔子!你胳膊怎么回事?!还有肚子!谁干的?!老子烧了他!”
云深则是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珩哥!你这样…好像降临凡间的神祇…不,是仙君!”随后担忧立刻取代了惊艳,他指着林珩的伤口,语速飞快:“珩哥,你的伤…很严重!左臂骨折加贯穿伤,腹部烧伤和能量冲击伤,内出血恐怕也不轻…你怎么还…”
林珩没有回应任何人的问题。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平静。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指尖蓝光凝聚,迅速压缩结晶,化为一枚小巧玲珑的正八面体蓝色晶体,郑重地塞进江屿手中。紧接着,他从制服内袋掏出3张边缘有些磨损的明黄色符纸,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殷红的血珠渗出。他以血为墨,指尖如飞,在符纸上勾勒出复杂玄奥的符文,符纸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将3张绘制完成的血符,分别郑重地放入3人手中。“具体的,等出去后,我会解释。”林珩抬头看向3人,“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你们能处理的范畴。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或者…魔物的饵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江屿学长,这张符会带你们脱离这个结界碎片。出去后,如果看到白头发的人,就把这块蓝色结晶给他们看,他们是千星宫的人,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
江屿握紧了手中温热的晶体和微微发烫的符纸,看着林珩苍白染血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腹颤抖地抚过林珩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注意安全。”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我们…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小疯子。一定要回来。
应泽星看着手里的符纸,又看看林珩惨不忍睹的左臂和腹部,眼睛瞬间红了,不是要哭,而是愤怒与恐惧交织的赤红。“林珩!你他妈什么意思?!什么叫累赘?!老子…”他想把符纸摔回去,想抓住林珩问个清楚。
云深也急了,握着符纸的手在抖,“珩哥!我们一起走!你伤成这样不能再战斗了!我们可以帮你…”
林珩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转过身,面向屏障外再次聚集、虎视眈眈的魔物群。右手掐出一个繁复的法诀,低喝一声:“启!”
3人手中的血符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旋转,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他们。
“小兔子你他妈敢死试试看!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应泽星的怒吼在扭曲的空间中变得断续失真。“珩哥!”云深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未尽的不甘与担忧。江屿最后深深望了凌皓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保重”。
金光骤敛。原地只剩下凌皓一人和重新开始撞击蓝色灵力屏障的魔物。
好了…少了3个“麻烦”…也是少了3分牵挂与软肋。
凌皓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转身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漆黑短剑。紧接着,他左臂处骤然亮起一团柔和的蓝色光芒,光芒缠绕上他扭曲骨折的手臂。只听一阵细微的“咔嚓”声,错位的骨骼被灵力强行复位接续,破损的肌肉血管在强大灵力的催动下飞速愈合新生。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又迅速退去,短短几息之间,他那条原本惨不忍睹的左臂除了衣袖上残留的破洞和血迹,外表已恢复如初,活动自如。同时,一把漆黑的短剑受到召唤,从远处飞来,稳稳落入他刚刚恢复的左手中。
林珩的一切…在此刻,被彻底剥离。站在这里的,只有千星宫少主凌皓。
他双剑在手,剑尖斜指地面。身后鹤翼完全舒展,鹿角莹光流转。他抬起眼,看向屏障外那只重新爬起、身上山茶花已然枯萎、眼中凶光更盛的犬型魔物,以及它身后影影绰绰、蠢蠢欲动的魔物群。
忽然,他嘴角再次勾起,这次的笑容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愉悦又疯狂的挑衅。“来啊,野狗们…”他轻声说,“试试看…能不能把本君,撕成碎片?”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剑尖一点,维持屏障的灵力被回收,蓝色屏障消散。“吼!”犬型魔物发出一声暴怒的长啸,声波在钢铁废墟间回荡。随着它的啸声,阴影中一只又一只体型稍小但同样凶悍的犬型魔物龇着森白利齿缓缓走出,呈扇形包围上来。同时,更多的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动作却僵硬诡异的魔物,也从管道后和反应罐顶浮现,它们空洞或燃烧着幽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场中那散发着诱人灵力的“同胞”。
凌皓不再等待,也不再防御。他双剑齐出,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疾风,主动冲入了魔物群中。剑光不再是精准的点杀,而是化作了狂暴的浅蓝色剑气风暴。唰唰唰!数道半月形的剑气呈扇形向前斩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小型犬魔瞬间被剑气撕裂,连哀嚎都未发出便化为飞灰。
同时,他身体侧滑,躲过侧面袭来的一道漆黑能量弹,鹤翼顺势一振,几根边缘锋锐的羽毛如同飞刀般射出,将一只试图从头顶管道扑下的人形魔物钉死在锈蚀的金属上。
“凌…玄明!”一声凄厉尖锐的尖叫陡然响起!一只下半身如同烟雾、没有双腿的怨灵魔物,速度快得惊人,干枯如爪的双手直取凌皓的咽喉,它浑浊的眼中倒映着凌皓鹿角鹤翼的身影,却看到了另一个让它憎恨百年的影子。
“…本君不是她!”凌皓怒喝,他左手剑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向上疾刺,剑尖“噗”地一声没入怨灵魔物燃烧着幽火的眼眶!同时右手剑横斩,将其烟雾状的下半身斩断大半!怨灵发出更加凄惨的嚎叫,被凌皓顺势一脚狠狠踹在胸口,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罐体上,黑烟溃散。
在他身形微滞的瞬间,三枚拳头大小的漆黑能量弹,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呈品字形射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凌皓竟不闪不避,反而脚下发力,迎着正前方那枚能量弹冲去。同时身体微微侧转,以减少伤害面积。
噗!噗!噗!三枚能量弹同时命中凌皓的左肩胛、右大腿外侧和左侧腹部。左肩衣物炸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右腿被撕开一道长长的血口,肌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最严重的是腹部,本就带伤的位置再遭重创,灼热的腐蚀性能量侵蚀着新生的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内脏再次受到震荡,凌皓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下。但他也借此机会,瞬间拉近了与那只为首的犬型魔物的距离,魔物似乎没料到他会采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突进方式,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被凌皓抓住了机会,凌皓身后爆发出数十道灵力丝线,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瞬间将周围七八只扑上来的小型魔物缠绕、绞杀、吸收。丝线光芒大盛,反馈回精纯的灵力,同时他肩、腿、腹部的伤口在灵力疯狂催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只留下狰狞的疤痕和满身的血迹。
犬型魔物反应过来,眼中闪过凶光,它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猛地前扑,速度快如闪电,张开足以咬断钢铁的巨口,狠狠咬向凌皓的右肩。
凌皓只来得及将右臂抬起格挡。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犬型魔物的利齿深深嵌入凌皓的右肩,几乎将他整个肩胛骨咬穿。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软软垂下,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体。
凌皓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眼中没有丝毫恐惧或退缩,他仿佛感觉不到右肩的剧痛,猛地将头向前一顶,额间那对莹白的鹿角,如同最锋利的战矛,狠狠扎进了犬型魔物相对柔软的脖颈与胸膛连接处。??魔物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怒的咆哮,咬合的力度下意识松了一瞬。
就是现在!??凌皓仅剩的还能活动的左手,握紧短剑,将全身的力量和残余的灵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剑,剑身亮起刺目的蓝光,狠狠刺向魔物因抬头嘶吼而暴露出的咽喉下方。
魔物察觉到了致命威胁,猛地甩头,试图将凌皓甩飞,同时身上魔气狂涌,试图腐蚀侵入体内的鹿角和抵抗那一剑。
一人一兽,以最原始和最惨烈的方式僵持在一起。凌皓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通过鹿角和伤口,被魔物疯狂地吸走,同时魔物污秽的魔气也在不断试图侵蚀他的身体。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魔物嘶吼变得遥远。
不能输…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凌皓调动灵力,数根灵力丝线瞬间调转方向,闪电般缠上了犬型魔物的身躯、四肢和头颅。丝线猛地勒紧,深深陷入魔物的皮肉中,不仅束缚它的行动,更开始反向抽取它体内的魔气。
“吼!!!”魔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和抽取激怒,挣扎更加剧烈,但凌皓的鹿角死死钉在它体内。它不得不松开了咬住凌皓右肩的巨口,试图扭头去撕咬那些缠身的丝线。
凌皓忍着右肩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猛地将鹿角从魔物体内抽出,鹿角的末梢已然被魔气污染成了黯淡的灰黑色。紧接着他提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记膝撞,顶在魔物因扭头而暴露的下颌上。??魔物被打得头颅向后高高仰起,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吼。凌皓毫不留情,左腿如鞭,再次狠狠踹在它同一个位置。
犬型魔物庞大的身躯终于失去平衡,被这连续的重击踢得向后翻滚倒地,尘土飞扬。凌皓踉跄着站稳,右肩血流如注,整条右臂无力地垂着。他拖着几乎废掉的右半边身体,左手提着仍在滴血的短剑,一步步走到倒地挣扎的魔物面前。剑尖抵在魔物剧烈起伏的、布满伤痕的脖颈上。
魔物喘息着,幽绿的眼睛死死瞪着凌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凌皓面无表情,声音因失血和疼痛而沙哑,“本君知道…你们这些高阶的,多少还有点脑子,会说话。告诉本君…这破结界的主体,藏在哪?”
犬型魔物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獠牙,发出断断续续的低笑,意念混杂着魔气震动传来:“呵呵…同胞…何必…挣扎…你终将…回归…‘祂’的…怀抱…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凌皓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他左手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短剑深深扎入魔物的脖颈,直至没柄。魔物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没关系…”凌皓拔出剑,看着魔物濒死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只要本君‘吃’得够多…把你们都‘吃’掉…总能知道…它在哪…”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灵力丝线疯狂舞动,它们不再局限于攻击眼前的魔物,而是形成巨网,向着周围所有阴影中试图逃离或观望的魔物席卷而去,无差别地缠绕、绞杀、吸收。
短暂的惨嚎与挣扎声此起彼伏,又迅速湮灭。一道道或浓或淡的黑色魔气被丝线牵引,疯狂涌入凌皓体内。他周身蓝光剧烈闪烁,时而明亮如星,时而又被涌来的污秽魔气染上暗色。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唔…呕!”终于,在吸收了远超负荷的魔气后,凌皓猛地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水。他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和体内不停翻腾、尚未完全转化的狂暴能量。
但与此同时,通过吸收炼化这些魔物混乱的核心记忆碎片,结合自身对结界空间的感知,一个模糊的方位,终于在他混乱的识海中隐约浮现。
找到了…大概的…方向…
他颤抖着,用染血的左手,再次举起短剑,对着前方虚空,艰难地划动。剑尖的蓝光不如之前稳定,划出的光门也扭曲波动,极不稳定。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扇通往未知与更深处危险的光门之中。
光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飞灰的战场,连同他残留的、染血的白羽,一同隔绝。
他必须找到下一组人。
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