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中)
钟离霄、王嘉鹏、巫煦三人背靠着一座巨大的废弃反应釜,呈三角防御阵型。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堆满了锈蚀的金属废料和断裂的管道,地形复杂,却也限制了魔物进行大规模的冲锋。
钟离霄手中的长枪舞动如龙,枪尖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挑开、贯穿扑来的魔物。同时,他脚下时不时重重一踏,地面或隆起坚实的岩嶂挡住魔物从侧翼而来的攻击,或刺出尖锐的地刺将魔物钉穿。攻防一体,沉稳如山。王嘉鹏在他侧后方,双手虚握,一条条碗口粗细的白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从虚空中呼啸而出。它们或缠绕束缚魔物的肢体,或配合钟离霄制造的地形,将魔物拽入地刺丛中,或卷起沉重的金属废料狠狠砸下。巫煦则如同最灵巧的刺客,借助钟离霄制造的岩嶂和王嘉鹏锁链的掩护,在掩体间快速翻滚移动,身形飘忽。他指尖不时弹出墨绿色的毒液,精准地命中魔物的眼睛、关节或伤口,腐蚀魔物的身躯,为钟离霄和王嘉鹏创造绝杀机会。三人配合默契,短时间内竟挡住了潮水般的攻势。
但钟离霄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们战斗了这么久,击杀了不下20只魔物,周围弥漫的魔气浓度足以让普通异能者感到不适甚至开始被污染。可他自己,除了体力消耗带来的疲惫,竟没有任何被魔气侵蚀的眩晕、烦躁或身体异样感。他迅速瞥了一眼王嘉鹏和巫煦。王嘉鹏依旧有力地挥舞锁链,巫煦眼神清明,动作敏捷,同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更奇怪的是…钟离霄清楚地记得,就在几分钟前,一只形如猎豹的魔物以极快的速度突袭,利爪划过了王嘉鹏抬起格挡的左小臂。当时他心头一紧,可王嘉鹏只是踉跄了一下,手臂上连道白痕都没留下。巫煦之前为了救他,后背擦过一根尖锐的钢筋,此刻却行动如常。
就好像…所有的伤害、所有的污染,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或者说…转移了。
“钟离哥小心!”巫煦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只形如鬣狗、脖颈处长满骨刺的魔物,趁着钟离霄分神的刹那,从一堆废料后猛地窜出,张开腥臭的巨口直扑他的咽喉。钟离霄正要回枪格挡,几滴墨绿色的毒液已抢先一步,精准地射入魔物大张的口中和眼睛。魔物发出痛苦的呜咽,动作一滞。与此同时,数条白色锁链如同灵蛇般缠上它的四肢和脖颈,猛地收紧,将它死死固定在原地。
巫煦趁机从侧面闪出,手中的制式长刀寒光一闪,狠狠刺入魔物相对柔软的侧腹,直至没柄。魔物发出最后的哀嚎,瘫倒在地,抽搐着化为黑烟。
巫煦借机快速靠近钟离霄,紫眸中带着凝重,压低声音:“钟离哥,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打了这么久,不仅没被魔气污染,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刚才嘉鹏明明被抓了一下,却连衣服都没破。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替我们承受了一样。”钟离霄沉声接过话头,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他想起了之前小队被困在那个诡异“鬼打墙”结界时的情景。当时大家明明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却奇迹般地没有感到饥饿和疲惫。唯独林珩…当他最终找到“出口”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脸色苍白得吓人,脚步虚浮,却还强撑着微笑。
当时只以为他是消耗过度,现在想来…恐怕远不止如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揪心感攥住了钟离霄的心脏。他能察觉到林珩身上藏着沉重的秘密,他也愿意等,愿意尊重对方的隐瞒。但如果这个秘密的代价,是林珩独自承受伤害、转移痛苦、甚至…牺牲自己,那这点让钟离霄感到不爽和无力。他想把那个总是微笑的小兔子揪过来,狠狠地质问他,然后…把他牢牢护在身后。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魔物都要低沉、浑厚的咆哮,如同闷雷般炸响,地面微微震颤。3人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被巨力轰然推开,一只身高超过3米、形如巨猿、但全身覆盖着厚重黑色甲壳、关节处长满骨刺的巨型魔物,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它幽绿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瞬间锁定了3人,张开布满交错獠牙的巨口,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
“小心!是大家伙!”王嘉鹏脸色一变,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数条粗壮的白色锁链瞬间缠上了巨型魔物挥击而来的前肢。锁链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勉强延缓了它挥爪的速度。“嘉鹏!”钟离霄暴喝一声,长枪枪尾重重顿地。地面震动,数根尖锐粗大的地刺破土而出,狠狠刺入魔物相对脆弱的小腿和脚掌。魔物吃痛,发出愤怒的咆哮,动作再次受阻。
巫煦抓住机会,双掌向前全力推出。一大片墨绿色的粘稠毒液如同泼出的水幕,精准地洒在魔物胸腹的甲壳连接处和面部。白烟瞬间冒起,甲壳被腐蚀得滋滋作响,魔物痛苦地甩头,发出更加狂暴的吼声。
“霄哥!快带着小煦走!”王嘉鹏额头青筋暴起,显然用锁链持续束缚如此庞大的魔物消耗巨大,他喊道:“我拖住它!你们快跑!去找林珩!”
“闭嘴!”钟离霄怒喝,“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他右脚再次重重一跺,又是数根地刺从魔物身下刺出,试图将它顶翻。然而魔物的甲壳异常坚硬,地刺只能造成有限的伤害。巫煦咬紧牙关,再次凝聚毒液攻击,但魔物体型庞大,毒液腐蚀需要时间。
钟离霄脑中飞速思考。跑?往哪里跑?四周魔物环伺,地形复杂,盲目突围只会死得更快。打?这只魔物的防御和力量都远超寻常,久战必失。唯一的希望…是林珩。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家伙。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陷入了苦战?他…会不会害怕?这个念头让钟离霄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宁愿林珩害怕退缩,也不愿他独自面对这些。
就在钟离霄分心的瞬间,那只巨型魔物似乎被彻底激怒。它猛地仰头咆哮,双臂肌肉贲张,缠绕其上的白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锁链寸寸断裂,王嘉鹏力竭地单膝跪倒在地。
魔物挣脱束缚,被毒液腐蚀的伤口处,黑色的粘稠物质如同活物般蠕动,迅速填补修复。它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力竭的王嘉鹏和看似主心骨的钟离霄,迈开沉重的步伐再次冲来。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为之震动。
钟离霄横枪在前,将巫煦和王嘉鹏护在身后,眼神决绝。就算死,也要为林珩…为这两个学弟,多争取一点时间…
就在魔物巨爪即将拍落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乌云的闪电,挟着天青色的流光自高空俯冲而下。来人精准地落在魔物宽厚的肩颈连接处,他左手反握的漆黑短剑,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魔物相对脆弱的耳后颅骨缝隙中。右手的短剑则如同毒蛇,精准地刺入魔物粗壮的脖颈侧面。
魔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人双腿像铁钳一样,死死环住魔物的脖子,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右手拔出刺入头颅的短剑,带出脑浆般的黑色物质,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连刺数下,每一剑都深没至柄。紧接着,他借着魔物因剧痛而仰头的势头,双腿和腰腹同时发力,一个凶狠无比的倒挂金钩接后空翻摔投。
轰隆一声,体型庞大的魔物竟被他硬生生从拽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头下脚上地重重砸在地面上。魔物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挣扎了几下后便不再动弹,迅速化为浓稠的黑烟消散。
而那道白色的身影,则在完成摔投的瞬间,借着反作用力一个轻盈的后空翻,稳稳落在钟离霄三人身前。鹤翼在身后完全舒展,缓缓收拢,洒落点点带着血迹的莹白光尘。莹白的鹿角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光。
三人这才彻底看清那人的模样,是林珩。但他此刻的状态,让三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那头总是被细心扎成低马尾的白色长发此刻完全散开,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沾染着暗红的血污和灰尘。左臂的衣袖破碎,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新鲜抓痕,皮肉外翻,鲜血淋漓。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肩。整个右肩部位的衣物已被血浸透,呈现出暗红色,将学院制服染黑,隐约能看到衣物下狰狞的伤口轮廓。他全身都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血迹和污渍,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在缓缓渗出。
“林珩!”钟离霄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颤抖。他下意识想冲上前,想抓住林珩的肩膀,想查看那些伤口,想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可脚步刚动,目光触及到林珩右肩那片刺目的暗红和苍白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时,他又硬生生顿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生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多痛苦。
“珩哥!你的肩膀!”王嘉鹏挣扎着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心疼。巫煦紫眸瞬间蒙上水雾,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声音带着哭腔:“珩哥…你怎么伤成这样…”
凌皓缓缓转过头。他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抬起还能活动的左臂,动作有些迟缓,却依旧温柔地揉了揉巫煦的头发,轻声道:“没事。”
他没有时间解释,也没有力气安抚更多。他伸出左手,指尖蓝光凝聚,迅速压缩成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正八面体结晶,将它放入钟离霄微微颤抖的手中。接着,他再次掏出三张明黄色符纸,咬破自己左手食指,以血为墨,快速勾勒符文。鲜血渗入纸面,亮起微光。他将符纸分别递给钟离霄、王嘉鹏和巫煦。
“阿霄,”他看着钟离霄,平静地命令道,“待会出去了,就找和我一样…白头发的人。他们会保护你们。”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都是千星宫的人。”
钟离霄反手,用自己因战斗而沾满灰尘和魔物污血的大手紧紧握住了林珩冰凉且染血的手。他的力气很大,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或者…将他牢牢抓住。
“那你呢?林珩?”钟离霄的声音低沉沙哑,十分焦灼,“跟我们一起走!现在!立刻!”“对啊!珩哥,要走一块走!”王嘉鹏也上前,用自己的手握住林珩的另一只手腕,眼神十分坚定。巫煦紧紧攥着符纸,用力点头:“珩哥,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一起出去…”
林珩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急切与依赖,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等这件事解决了…”他轻声说,声音很轻,“我…本君自然会出去。”
他缓慢又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钟离霄和王嘉鹏的紧握中抽了出来。指尖残留着他们掌心的温度。“现在…”他抬起眼,蓝眼睛重新变得清明而冷静,带上了属于“凌皓少主”的威仪,“先听话。”
不等3人再有任何反应,他已抬起左手,掐动法诀。符纸同时爆发出金色光芒,将钟离霄、王嘉鹏、巫煦3人包裹。空间开始扭曲,他们的身影在金芒中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林珩!!!”钟离霄在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他的名字,那双总是沉稳可靠的眼眸里充满了被强行送走的不甘和愤怒,他伸出手,似乎想穿透金光抓住什么。王嘉鹏红着眼睛,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呐喊。巫煦的泪水终于滑落,他死死盯着林珩,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金光骤敛。原地再次只剩下凌皓一人和周围重新聚拢、虎视眈眈的魔物群。凌皓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转身面向那黑压压不断嘶吼的魔物潮。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林珩”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疲惫。
“啧。”他轻嗤一声,双膝微屈,背后天青色的鹤翼猛地一振,冲天而起。升至半空中,鹤翼完全张开,鹤翼上大量边缘锋锐如刀的羽毛,瞬间硬化并脱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着下方密集的魔物群倾泻而下。
羽刃穿透甲壳,钉入血肉,将一只只魔物死死钉在地上。惨嚎声此起彼伏,魔物们挣扎着,却无法挣脱这蕴含着灵力的羽刃,最终在痛苦中化为缕缕黑烟升腾。
然而,就在凌皓维持着悬空姿态,持续倾泻羽刃攻击时。“噗!”他的左胸口,心脏偏上的位置,毫无征兆地突然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凌皓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悬空的身形一阵摇晃,险些从空中坠落。他捂住左胸的伤口,灵力疯狂涌向伤处止血修复,但剧痛和瞬间的大量失血让他眼前发黑。
是烙印…贺景轩那边出事了!而且绝对是致命伤!如果不是烙印在瞬间将绝大部分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此刻贺景轩恐怕已经…
不能再耽误了!必须立刻找到最后两人!
凌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强忍着左胸传来的剧痛和眩晕感,右手艰难地举起剑,对着感知中吴越和贺景轩所在的方位,再次狠狠劈下。空间被强行撕裂,光门扭曲显现。凌皓收起鹤翼,带着一身的鲜血与决绝,踉跄着冲入了光门之中。
吴越和贺景轩背靠着一堵由倒塌的混凝土墙和金属柜子构成的临时掩体,手中紧握着由吴越异能具现化的手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们被困在了一片相对开阔,但堆满各种废弃仪器和操作台的区域,视野尚可,但掩体不多。
刚才贺景轩为了召唤强风和雷云,干扰魔物视线并制造混乱以掩护两人转移,不得不短暂暴露身形。就在他完成施法,准备缩回掩体的瞬间,一道快如闪电的漆黑射线精准地射向他的左胸口。
贺景轩甚至能感觉到射线的冰冷与毁灭气息扑面而来,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做出一个侧身的本能反应。
但预想中贯穿胸膛的剧痛并未到来。
那道射线,如同幻影般,笔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在他身后的金属柜门上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孔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贺景轩愣在原地,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下意识地低头,扯开自己的衣领查看,左胸口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红痕都没有。只有在制服外套上,对应心脏的位置处留下了一个边缘焦黑、拇指大小的圆形破洞,周围的布料被高温灼得卷曲发硬。
“越哥…”贺景轩声音有些发干,他翻滚进掩体,惊魂未定地看向身旁同样脸色凝重的吴越,“你能解释一下…这什么情况吗?刚刚明明…那道射线…为什么…就好像是有人…”
“就好像是有人替你承受了一样。”吴越一边冷静地扣动扳机,将一只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魔物爆头,一边头也不回地接话。他的镜片反射着枪口的火光,他迅速更换弹匣,语速加快:“小贺,准备好,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得想办法突围,主动去找林珩。我有话必须当面问他。”
吴越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个深夜实验室的场景。林珩隔着密封容器,指尖轻轻触碰那块他珍藏多年的蓝色灵力结晶。当时结晶内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起,与林珩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整个实验室都充盈着一种温暖而强大的能量波动…如此明显的迹象,自己当时竟然因为连续实验的疲惫而忽略了!林珩就是当年那个给予他结晶和血液样本的“普通灵力者”,甚至很可能是…千星宫的核心人物。这个认知让吴越感到迟来的懊恼与更深的忧虑。林珩到底在独自承担什么?
“找珩哥?怎么找?去哪找?”贺景轩皱着眉,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摸了摸胸口衣物上的焦痕,劫后余生的心悸仍在。“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珩哥在通过某种方式分担我们的伤害…那么我们现在最理智的做法,不应该是保存体力,尽量减少受伤,等着他来找我们吗?他一定会来的,他不会丢下任何人。”
吴越闻言,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深吸一口气躲回掩体后,眼神复杂。“你说得对。现在盲目行动,只会增加他的负担。”他握紧了手中的枪,“但是…注意点,别再受伤了。林珩他…现在恐怕不只在转移你一个人的伤。”想到林珩可能正独自承受着数倍于他们的痛苦和更严重的伤势,吴越就感到焦躁不安。理智告诉他等待是最优解,但情感上,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到那个总是独自扛起一切的小疯子,把他拽到安全的地方,然后…问清楚一切,保护好他。
就在这时,一道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粗大、凝实的漆黑冲击波,从远处一个高耸的反应釜顶端轰然袭来,目标直指他们藏身的掩体。
“小心!”吴越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就要将身旁的贺景轩用力推开,自己则准备用身体去硬抗余波。贺景轩的反应同样极快,他非但没有被推开,反而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吴越的小臂,力道大得惊人。少年脸上此刻是超乎年龄的冷静与决绝,金发在能量波带来的狂风中乱舞。
“越哥。”贺景轩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释然,“要死,一起死。”吴越看着他坚定的绿眸,愣了一下,随即一直紧绷的嘴角竟微微向上扯了一下。他放弃了推开贺景轩的打算,反而握紧了对方的手。“我倒是希望…你能活着出去,替我去看着他,别让他再做傻事…”他低声说,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也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毁灭性的冲击。
预想中的剧痛与湮灭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越的鸣响和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
两人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染血的白影,自昏暗的天幕中疾坠而下,精准地落在他们与那道恐怖冲击波之间。
来人背对着他们,毫不犹豫地张开了那双巨大的鹤翼。羽翼向前合拢,构成了一道坚实而神圣的屏障。漆黑的冲击波狠狠撞在羽翼屏障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乱流四溢,将周围的碎石和金属残骸吹飞,屏障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甚至有几根羽毛被狂暴的能量撕碎、飘落,但稳稳地挡下了这一击中。
冲击的余波散去,那道白色的身影微微晃了一下,却没有后退半步。吴越和贺景轩怔怔地抬头,看着那挡在他们身前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白色的长发完全散开,披散在染血的肩背。原本整洁的学院制服早已破烂不堪,被暗红、焦黑的血迹和污渍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为了完全张开羽翼抵挡攻击,制服的后背部分几乎完全撕裂,露出大片**的背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整个后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珩哥!”贺景轩有些哽咽。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腿却软得厉害。
林珩缓缓转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他蹲下身,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轻轻按在贺景轩的肩膀上,阻止他起身的动作。
“先别起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珩没有时间解释,也没有力气安抚。他再次掏出两张明黄色的符纸,咬破自己左手食指,以血为墨,指尖颤抖地勾勒出最后的符文。鲜血在符纸上晕开,亮起微光。
他将画好的符纸分别递给吴越和贺景轩。
接着,他抬起左手,指尖凝聚着微弱的蓝光,轻轻按在自己血迹斑斑的左胸口。随着他的动作,一块比之前给其他人的都要大上一圈、光芒更加璀璨的蓝色正八面体结晶,缓缓从他胸口处“浮”了出来,结晶脱离身体时,林珩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将这块蕴含着磅礴灵力与生命气息的结晶,无比郑重地放入吴越摊开的手中。结晶带着林珩身体的余温,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拿着它…去找千星宫的人…你肯定认识。”林珩看着吴越,“事后…这块结晶,就给你了。你想怎么研究…都可以…”
“可以。”吴越没有立刻接过结晶,反而握紧了它,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珩,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尖锐,“但我有个条件!我想知道…你的全部!你的能力,你的身份,你隐瞒的秘密,你背负的一切…你的所有!现在!告诉我!”
贺景轩在一旁,看着林珩此刻破碎又神圣的模样,想起胸口那诡异的“无伤”,想起之前种种异常,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声音干涩地问:“珩哥…你…是灵力者,对吗?你是…千星宫的人,而且…地位不低,对吗?”
林珩沉默着。他没有回答吴越的质问,也没有回应贺景轩的猜测。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开始掐动法诀。吴越被他这种沉默的、近乎默认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也彻底慌了。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崩裂开来,他猛地抓住林珩的手腕,失控地问:“回答我!林珩!你到底瞒着我们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危险的事?你身上这些伤…是不是因为我们?!你说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就在这时,符纸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将吴越和贺景轩包裹。空间扭曲感传来。
“珩哥!”贺景轩在光芒中大喊,伸手试图抓住什么。
吴越在被传送出去的前一秒,只听到林珩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抱歉。”
“等本君出去…会解释这一切的。”
金光骤敛。原地终于只剩下凌皓一人。他踉跄着,用剑支撑着身体,缓缓站直。送走了所有人,心头那块最重的石头似乎轻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体内几乎要压制不住的魔气、反噬与伤势剧痛。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最高、魔气最为浓郁的反应釜顶端。通过吸收大量魔物、感知空间脉络,他无比确定,这个超大型结界的核心主体,那只最强大的魔物,就在那里。
幸好…它似乎对吴越和贺景轩“不感兴趣”,或者说,它的目标,从头到尾,就只有自己这个“同胞”。
凌皓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鼓动背后伤痕累累的鹤翼,准备飞向最终的战场。就在他双翼刚刚展开的刹那,前方翻滚的、浓郁如墨的黑雾突然拨开,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从黑雾深处“降”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凌皓面前不远处。
它有着近似人类的轮廓,但更加高大、扭曲。身躯由不断翻滚、凝聚的漆黑烟雾与污秽物质构成,承载着无数怨念。背后挥舞着数十根布满倒刺、末端尖锐的漆黑刺鞭,以及数根狰狞的苍白骨刺。双臂覆盖着层层叠叠如同铠甲般的黑色晶石,闪烁着不祥的幽光。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空洞,冰冷地“注视”着凌皓。它正是这个结界的创造者与绝对核心,魔物首领。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污秽。一种扭曲并充满诱惑与认同感的意念波动,潮水般向凌皓涌来。
那意念直接在凌皓识海中响起,声音重叠、嘶哑,却奇异般的“温和”:
“同胞…”
“你终于来了…”
“回到…‘祂’的怀抱吧…”
“我们…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