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还未到萧府,藩镇兵临城下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传遍了长安的一百零八坊。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如今已是一片狼藉。街边的商铺十有**都关了门,门板上钉满了木条,只有少数粮铺还开着,门前挤满了抢购粮食的百姓,叫骂声、哭喊声、推搡声乱作一团。米价一日三涨,从斗米十文,疯涨到斗米百文,到最后,就算拿着银子,也买不到一粒米了。
城西的金光门、开远门,从清晨到日暮,都被堵得水泄不通。长安的富户、世家,纷纷带着金银细软、家眷奴仆,赶着马车往城外逃,想要躲到山南、剑南的避祸。可城门校尉早已接到上峰指令,只许出不许进,饶是如此,出城的队伍也排了数里长,马蹄声、车轮声、呵斥声,搅得人心惊肉跳。
与富户出逃形成对比的,是从城外涌进来的流民。潼关到长安沿途的州县,早已被藩镇大军洗劫一空,百姓们家破人亡,只能往长安城里逃,想着帝都好歹有城墙护着,能有一条活路。可他们进了城才发现,这座传说中的繁华帝都,早已是风雨飘摇。街边的坊墙下,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老人孩子蜷缩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哭着喊着要一口吃的,却少有人理会。
坊间的流言更是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藩镇大军已经攻破了外郭,马上就要进城烧杀抢掠;有人说,皇上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弃城逃往蜀地;还有人说,这一切都是萧惊寒惹来的祸,若不是他执意削藩,根本不会有今日的兵灾。
西市的酒肆里,几个落魄的文人喝着酒,对着窗外的乱象长吁短叹:“昔日贞观年间,长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何等繁华。如今不过百年,竟到了这般地步。”
另一人苦笑着摇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朝堂之上,人人只顾自保,谁还管百姓的死活?这长安,怕是守不住了。”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洒在长安的城墙上,将整座城池都染成了悲怆的红色。城门处,出逃的富户还在拥挤,进城的流民还在哀嚎,整座长安城,人心已散,乱象已生,如同风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