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潼关失守的急报,雪片般飞入太极宫。
正午的朝堂之上,幼帝坐在龙椅上,稚嫩的脸上满是惶恐,阶下文武百官乱作一团,争吵声几乎掀翻了殿顶。殿外传来急报,河西、陇右、河东、平卢四路藩镇,十五万大军已兵临长安城下,连营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兵锋直指明德门。
藩镇的檄文,就摆在御案之上,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言。言称萧惊寒独断朝纲、蒙蔽圣听、构陷忠良、苛待藩镇,是祸乱大雍的奸贼。若要藩镇罢兵议和,只需做一件事——斩萧惊寒,将其人头送出城,以谢天下。
“陛下!”户部尚书第一个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藩镇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长安守军不过三万,城防空虚,根本无力抵挡!为保长安,为保陛下,为保天下苍生,臣请旨,将萧惊寒交出去!”
他这一跪,瞬间带倒了一片朝臣。数十名官员纷纷跪倒,齐声高呼:“臣请陛下,斩萧惊寒,以安藩镇,以保长安!”
金銮殿上,呼声响彻,却无几人记得,三年前黄河大水,是萧惊寒力排众议开官仓放粮,救了百万灾民;两年前北狄南下,是萧惊寒调兵遣将,死守雁门关,保了中原无虞;一年前朝堂党争,是萧惊寒整肃吏治,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大雍江山。如今兵临城下,他成了所有人推出去顶罪的羔羊。
兵部尚书谢临渊站在殿中,一身戎装还带着城外的风尘,闻言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鞘砸在金砖上,发出震耳的声响:“尔等鼠辈!藩镇狼子野心,岂是一颗人头就能满足的?当年汉景帝斩晁错,七国依旧起兵!今日你们要斩萧太傅,明日藩镇便要逼陛下退位!”
他怒目扫过满朝文武,声音如洪钟:“《孙子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今日之战,守的是长安,是大雍,是天下生民!尔等不思整军备战,反倒先斩自家栋梁,与卖国何异!”
可满朝的惶恐,早已盖过了谢临渊的怒吼。幼帝看着阶下跪倒的一片朝臣,又看着城外震天的战鼓,终究是个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半晌,才带着哭腔下了口谕:“着……着太傅萧惊寒,即刻入宫听旨。”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谢临渊紧握的剑柄上,寒光凛冽。他知道,长安的劫难,从这一刻,便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