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藩王庭穹帐之内,寒气森森。昨夜传回的密报平铺案上,字迹简明——大雍绕道输粮,黑河沿线仓廪充盈,守备器械完备,早春粮道已无可乘之机。
帐下贵族面色沉敛,彼此对视。筹谋数月的截粮之策,未待开春,已然作废。
可汗指尖按压羊皮,目光冷沉:“我等隐忍一冬,等候雪融,本欲扼其命脉。如今对方先行补齐短板,此路,走不通了。”
一名武将上前,声线粗硬:“既然粮策不成,不如提前起兵,强攻黑河城关,撕破防线,强行入境。”
“莽撞。”身旁谋臣当即出言阻拦,“大雍防备周密,粮草充足,军心稳固。强行攻坚,伤亡必重,冬日未尽,牛马疲弱,贸然开战,得不偿失。”
帐中一时寂静。
强攻不可,截粮不成,冬日将尽,前路难择。
可汗闭目良久,缓缓睁开,眼底褪去躁意,重归深谋:“弃截粮旧策。冬末局势已变,需换路布局。”
他起身走到北疆山河图前,指尖掠过两处交界:西麓杂居草场,边界流民隘口。
“两处,便是新局。”
众臣目光齐齐落至图上。
西麓草场混居大雍边民与游牧部落,常年互通买卖,地界模糊,纠纷不断;流民隘口山径交错,无重兵驻守,多是逃难流民聚集,管束松散。
谋臣瞬时通透:“可汗意欲借民间摩擦,挑起边乱?”
“没错。”可汗声冷,“不用我铁骑率先叩关。暗中唆使游牧部众,抢占草场,挑起争斗。小事化作大乱,大乱裹挟边民。一旦冲突四起,大雍边关不得不分兵平乱,防线自散。”
先造民间纷扰,再乱边防布局。
不用正面出兵,借细碎争端,撕裂大雍守备。
“另有后手。”他续道,目光阴敛,“暗中遣精锐,潜伏流民隘口。待边关分兵西麓平乱,防线空虚,即刻穿山突袭,直捣后方薄弱据点。两路并进,打乱其守备。”
阴诡连环,层次毒辣。
以民乱诱兵,以突袭破防,避开大雍坚固城关,从软处下手。
帐下令旨即刻下发。
一路密信送往西边游牧小部,许以牛羊财物,唆使抢占草场,寻衅生事;一路调拨精锐,轻甲隐械,潜行奔赴流民隘口,静待时机。
全军蛰伏不变,只动暗棋,不露王庭半分痕迹。
大雍北境,黑河主关。
守将收到属下探查,眉头紧锁。
“西麓近日异动频发,游牧来往频繁,无故靠近边民草场,常有口角争执。对方不受管束,步步侵界。”
守将眺望西方雪原,心思敏锐:“不是偶然。”
“外藩截粮不成,换了法子。不想正面开战,借民间争端搅乱边界。意在引我们分兵向西,削弱城关主力。”
“要不要即刻增兵西麓,压制冲突?”
“不可急增。”守将审慎思量,“一旦大兵力调入西边,正中圈套。先遣少量巡卒前往调解,约束边民,划定草场界线,克制争端。另外,暗查流民隘口,严防山中潜伏。”
看破诱兵之计,不上对方圈套。
明处□□,暗处设防。
皇城紫宸殿。
西麓边报送入殿中。
赵渊阅览完毕,指尖轻凝,神色冷静。
“弃粮道,挑民乱,藏奇兵。外藩心思刁钻。”
“臣请旨,遣一队兵力常驻西麓,杜绝争端。”兵部上奏。
赵渊缓缓摇头:“常驻重兵,恰恰落进圈套。”
他朗声落令,排布稳妥:
“其一,行文边府,约束边界百姓,禁止越界放牧,克制私斗,官府先行调停纠纷;
其二,西麓只增巡卒,不增守军,以调解为主;
其三,流民隘口加暗哨,日夜巡山,严查潜藏兵马;
其四,黑河主力不动,严守城关,不为小事分兵。”
层层设防,克制隐忍。
看穿对方连环算计,稳住主力,不乱阵脚。
摄政王府内室。
炭暖绵长,药香清淡。
萧惊寒听完外藩更换谋略,以西麓民乱为引、隘口伏兵为杀招,轻声一叹。
“倒是懂得变通。”
“这两路诡计,能不能破?”
“易破。”他气息平缓,思路通透,“民乱难成大势,边府管束便可压制。真正要害,在山中潜伏精锐。只要盯住隘口,揪出暗兵,连环之计直接断裂。”
“需不需要提醒山中设防要点?”
“不必。”萧惊寒轻摇其头,“边关守将老练,陛下指令清晰,早已布防。些许潜藏诡兵,翻不起大浪。我们只记下精锐行进路线,留作日后备案即可。”
依旧守分寸,不涉兵略。
东宫。
案上墨迹未干。
谢临渊看着暗卫呈上的外藩两路布局,眸色浅淡。
“正面难敌,便走旁门。心思够阴。”
“那些潜伏隘口的精锐,要不要我们暗中截杀,提前清除?”
“不可。”他一语回绝,“那是边防权责。我们私自进山动兵,嫌疑滔天。只需命暗卫远距尾随,摸清潜伏位置,记下人数,不动手,不现身。静待边关察觉,自行清剿。”
安分藏锋,远离兵事。
日暮沉落北疆群山。
西麓草场口角渐多,摩擦日日升温;深山隘口,外藩精锐隐匿积雪林间,静候民乱扩大。
大雍边防明暗双守,不上诱兵圈套。
一局破碎,一局新生。
北疆的暗中拉扯,愈发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