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我若能像师兄姐一样御剑就好了。”
念奕舟望天上御剑掠过的师兄师姐,衣袂被风吹的猎猎扬起,她又叹气看着腰间无剑的鞘。
“接住。”
云晨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念奕舟转身伸手接住,入手是熟悉的触感,正是被她嫌的木剑。
云晨雾道:“先将就,别嫌弃。”
念奕舟撇了撇嘴,垂眸看着手中的木剑道:“好吧。”
两个人说着话,唐明月拿着宗门的赛事简章走过来,他道:“下个月是十宗联合大比,你俩要不要去报名?”
念奕舟将木剑从左手扔到右手,来回反复,心事飘远。
她不能拿着木剑上场吧,看台全是其他宗门的修士,拿着木剑上场好丢人哦,难道她只能靠木剑打天下吗?
“我和奕舟一起去报名。”云晨雾没等她开口,替她应下来。
念奕舟手一抖,木剑掉在草地上,她回过神,赶紧摆手道:“别别别,我不去了,我只有一把木剑,上去给我们启明天楼丢人。”
云晨雾弯腰把木剑从草地捡起来,拂掉剑身上沾的草屑,说道:“我刚入师门那会,什么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我照样硬着头皮去报名,你猜我最后拿了第几名?”
念奕舟试探问道:“倒数?”
云晨雾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念奕舟疼得嘶了一声。
“你才倒数第一。我当年赤手空拳得了二十名,你有武器比那会的我好多了。”
念奕舟想起什么,嘴角扬起一抹邪笑。
“嘿嘿嘿,有办法了。”
云晨雾看着坏笑的念奕舟,提醒道:“不能作弊。”
念奕舟道:“我知道,晨雾教我御剑吧。”
她又看向唐明月,“你要一起来吗?”
唐明月道:“嗯。”
天晓山的阳光刺眼,正午的日光更晒,天晓山有一面山种满了向日葵。
“嗖”
一道拖出残影的风从众御剑弟子的身侧呼啸擦过,有人弟子看向前方成小点的人影。
“wc,哪位师兄师姐御剑能快成这样?”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倒飞王。”
云晨雾从他们身边飞快擦过,她气喘不匀,嘴里反复默念:“快拦住她……快拦住她……”
没隔一盏茶的功夫,唐明月紧跟飞过,他喊道:“念奕舟!你快把灵气收一收!”
弟子们全傻了。
我靠!
是倒飞王!方才窜出去的竟然是倒飞王!
她哪来这么高的爆发力,御剑的速度依赖体内的灵气,灵气越高爆发越高。
高速飞行的念奕舟睁不开眼,脸被风吹的发疼,她费力张开嘴道:“救——命——啊!!!!”
路过永夜山,山下坐在空地上晒太阳的白凌霄看着一道人影从头顶窜过去。
“呦呵。”白凌霄磕了一颗手中的瓜子,“这是哪个天才御剑能快成这样?不得了不得了。”
他话音刚落,云晨雾从头顶追过去,罕见的没有跟他打招呼。
白凌霄站起来喊道:“晨雾!方才飞过去的天才是谁啊?”
云晨雾注意力在念奕舟身上,没时间理会白凌霄,追在末尾的唐明月给出了答案。
“念奕舟等我们!”
白凌霄手中的瓜子散在地上,盯着天空发呆。
“天才”是念奕舟?有恐高还怂的念舟舟!不会吧,话又说回来,他确实听到有人喊救命。
他突然恍然大悟道:“我k!念奕舟出事了。”
念奕舟逼自己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失控的木剑也随之稳在云海上。她望着底下缩成小小一点的殿宇飞檐,扬声大笑道:“我真的会御剑了!我飞起来了!”
“……呕…”
她掐自己的手腕,心里骂道:靠……绝对不能吐出来,太丢人了。
念奕舟忍住恶心,剑身上渡着的灵气断供,木剑失去支撑,人与剑一齐坠落。
“啊!!”
高数坠落的失重感让她天旋地转,风在耳边呼啸,紧张的窒息感压迫她的神经。
念奕舟脑子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若摔下去,是先死,还是先疼?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离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念奕舟为了活命,用残存的灵气把脱手的木剑召回手里,磕磕巴巴念着御剑诀,灵气一股脑往剑身上渡。
木剑纹丝不动。
眼看地面的无名花树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能看见花有几瓣花瓣,念奕舟榨干体内最后一点灵气渡入剑内。
木剑带念奕舟飞起,她没踩在剑上,双手握住剑柄慢慢飞到地面。
双脚沾地那刻,她瘫坐在地上。
她感觉体内的灵气已全部耗尽,恶心感再次传来,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旁边的草丛边吐。
“念奕舟!你有没有事?”
云晨雾下来见她在草丛边吐,撩起她的头发,把自己的手帕递过去道:“干嘛御这么快,知道这样很耗灵力的吗?”
念奕舟接过手帕擦嘴,回头道:“我哪知道能飞这么快。”
云晨雾想起白凌霄跟她说念奕舟灵力微弱,多照顾照顾。
从方才表现来,灵力微弱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爆发。
“咳咳…”
云晨雾回神将念奕舟扶起,道:“还能站起来吗?”
念奕舟点头捡起地上的剑,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我的小祖宗,你有没有受伤!?”白凌霄跑过去,扶着念奕舟道:“哎呀,看给师尊吓的。”
念奕舟的心脏到现在还在砰砰狂跳,她抬眼望着白凌霄道:“师尊,我……我想先回弟子房躺一会,今晚的晚课,我怕是去不了了。”
无名花的清香吹过来,她晃了晃,差点栽下去。
念奕舟被扶回弟子房,她躺在床上发呆。
失重感缠绕在心头,手指微微发抖。
白凌霄道:“奕舟啊走路吧,走路更适合你,你看师尊也不会御剑,也照样好好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容繁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他掀帘进门,看见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念奕舟。
他道:“奕舟,你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伤到经脉?需要舅舅把灵姚叫过来吗?”
念奕舟摇头道:“舅舅不麻烦了,我身上没伤,方才从空中摔下来,吓着了而已,歇一会就缓过来了。”
慕容繁望着她惨白的面色,商量道:“若想回去,舅舅现在送你回去。”
“舅舅不必了,我在歇两天就好。”她还是摇了摇头。
竹林沙沙作响,她眼神短暂移向窗外,窗外的竹林里有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眨眼间,白色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翠绿里。
“奕舟,需要师尊把窗户关上吗?”
念奕舟侧身把头埋进被窝里,声音闷闷道:“谢谢师尊、舅舅的关心,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
她想安静一会,安静一会心情自然会平复。
“师尊和你舅舅就先走了,有任何不舒服,差弟子去喊我们,别硬撑。”白凌霄站起身,替她把被角掖好。
慕容繁临走前特意回头,叮嘱道:“晚课你不必去上,好好在房里休息。”
“嗯。”
过了一会,屋子里静了下来,但念奕舟还是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怕打扰她或者被她发现。
一只白暂修长的手从被窝里伸出,牵住那只骨节分明、微凉的手。
被握住的人想把手抽走,却舍不得用力,指尖微微蜷起,像贪恋这片刻相触的温度。
念奕舟的力道不大,却足够留住一个想走却舍不得走的人。
她闷闷的声音从被窝的缝隙里透出来:“你偷看我多久了?”
“………………”
站在床边的人不作回答。
“一直吗?”她又开口,嗓音带笑。
床边的人依旧没答话,被她牵住的手轻轻动了动。
一室昏暗,暖一人,凉一人。
他贪恋此刻的温存,贪恋她掌心的温度,贪恋这一瞬。
她不是世人唾弃的魔头,他不是斩尽孽缘的无咎君。
贪念一寸滋生,悔恨一寸疯长。
她恨他却恨不下去,有缘却不肯续前缘。
“姜裴,能说句话吗?”
“………………”
床边依旧沉默。
“谢谢你替我御剑。”
“不谢。”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却哑得厉害。
念奕舟掀开盖在头上的被子,床边空无一人,窗外的凉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桌案上放着一个白玉小药瓶。
风月空堂,不见来人。灯摇旧影,墨冷前尘。
她望着维持握姿势的手,掌心残留他手上的余温。
他的手很凉,捂不热。
事实是握不久自然捂不热。
拿起桌案上的药瓶,是她刚入山门在引花台时,姜裴给她的。
那时她不想要,身体却很诚实。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放进嘴里,微苦的药丸从喉咙滑下。
高空坠落留下的恐高后怕,好了许多。
—————
夜深万籁俱寂。
窗外飘进一片紫色花瓣,落在窗台上,又被夜风吹进屋内,花瓣擦过念奕舟的脸颊,像有人点了点她的皮肤。
“清慕。”
“慕儿。”
蛊惑又轻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来了。”
念奕舟睁开眼,四周不是她的弟子房,层层叠叠的竹林把她围在中间,她躺在竹林中的空地上。
“恭迎吾主清慕重现人世,属下影谍以性命立誓,拼尽一切,必定护吾主周全。”
穿一身紫衣的男人从竹影深处走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
念奕舟从地上爬起来,盯着男人慢慢后退。
一眨眼,方才站在她面前的人,凭空消失在竹影里。
“慕儿别这么怕我啊,我的好慕儿。”
声音贴着她的后颈想起,甜得发腻发齁。念奕舟回头对上一双发光的紫眸,他嘴角扬着一抹近乎痴迷的笑。
她转身推开他,踉跄后退喊道:“滚开!别过来!滚啊!”
影谍朝她走过来,掌心里漫出大团大团的紫色花瓣,甜腻的花香钻进她的鼻子。
“别怕,慕儿,我不会伤害你。”
“我叫你滚开!”
念奕舟抬手一挥,紫色花瓣一闪,她面前的竹林倒下一大片。
影谍站在狼藉的竹林前,鼓掌道:“好啊,好啊,这才是我的清慕,这才是当年能横扫修真界的吾主。”
撕裂般的头疼传来,念奕舟撑不住倒在地上,双手捂头,压抑的呻吟从指缝里漏出。
影碟见她倒在地上,刚想靠近她,寒气逼近。
一把带寒气的剑袭向影碟,他后退躲开,衣摆还是被剑气划开一道的口子。
“姜裴。”
姜裴从竹间走出,他道:“滚。”
影谍反手抽出身后的碟刃,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他突然收手,将碟刃上的冰霜用魔气暖化,嗤笑道:“呵,姜裴,我们后会有期。”
万千紫色花瓣炸开,等花瓣落尽,影碟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裴收剑,快步走到念奕舟身边,弯腰把她抱进怀里。掌心贴着后心,将灵力渡入她体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一室昏暗不舍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