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忠审局的次长罗兰带着孟时信落座观察室。
孟时信与他谈笑着:“人就在忠审局,要死要活、放哪去,还不是老弟一句话的事?”
罗兰推了推眼镜,斜斜的透出视线,“反正也没什么用了,给她玩玩牛皮吧。”
孟时信扯了扯领口,觉得嗓子有点干,“现在大冬天的,这玩意儿真能收缩吗?”
他在终端上打字,片刻后放在一边,端起热茶慢悠悠吹了吹热气,“夏天有夏天的玩法,冬天也有冬天的玩法。”
他的笑容很薄,像刀片贴着皮肤滑过去,不留下什么痕迹。
“夏天暴晒蒸发,人又会出汗,牛皮收缩大概得两三天才死人。冬天嘛……”
孟时信凑上去,咧嘴笑道:“有暖气?”
他点点头,“老哥哥真是天才,前两天我被暖气干的流鼻血了才想出来这种玩法,你一下就说中了。”
“牛皮什么时候到?”孟时信竟是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
“已经叫了人,马上。”罗兰吸了口热茶,叹息一声,“本来想给文奥用的,但这个游戏没试过,正好用下城人先玩玩,要是让他死的太快就没意思了。”
孟时信也端起杯子,“为什么非得喜欢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啊?”
“人家那叫中性风,又男又女,漂亮的很,感觉玩起来也会很有意思。”那人勾着一边的嘴角,猥琐的笑着,“我最喜欢熬鹰了。”
他顿了顿,又问:“你说,我多久能把他拿下?”
“他妈还在我手里,就看你用不用。”孟时信掰着手指,“用的话,一天。不用就不好说了。”
“你的价格太贵了,我且有的考虑呢!先玩这个吧。”
“哗——”
一桶冷水泼在脸上。邹知猛地睁开眼,水顺着下巴滴落。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疼激地她牙关一紧。
两个身着贵气的陌生人站在她面前,一人手里还拎着空桶,另一人坐在后面,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
“醒了?”罗兰把桶扔到墙角,发出“咣”的一声。
门开着,有人抬进来一卷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泛着暗褐色的光泽,还带着一股生皮特有的腥膻味。
“见过这个吗?”罗兰拍了拍牛皮,发出湿闷的声音,“牛皮裹身,旧时代西方的一种游戏。字面意思,用它把你牢牢的缝起来,然后等待暖气把它烤干。你会感受到慢慢的缩水,越来越紧。”
“缩多少呢?”他用双手在邹知面前比了个极小的圈,“上一个用它的人只剩这么点了,死的时候还没有大腿粗!”
手下在暖气片旁立了根木柱,在说话的功夫已经用螺丝拧紧,这回儿拆了座椅的固定铁拷,让她双手被反拷在柱子后。
邹知也无力反抗,随便他们摆弄。
牛皮有三十公分宽,第一圈与肩膀平齐,紧紧裹着胸腔,绕至身后拿着钉子直接砸在木柱上。
第二圈从腹部绕过,第三圈绑着膝盖。
邹知一直在打着寒颤,这些牛皮刚从室外弄进来,似乎还冻着冰碴,贴着皮肉一点一点化开,融进伤口。
那两个手下每一圈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扯,邹知像一具木乃伊,连呼吸都困难。
最后一条又短又细,绕过邹知的脖子在木柱上钉死。邹知梗着脖子企图抢回来一点空隙,但这次好像是先砸长钉,然后再带着牛皮一点一点旋紧。
罗兰与孟时信坐在不远处,审视着这件作品。
“好了,打个赌吧,她能撑多久?”
邹知能感觉到暖气迅速带走水分,纤维在干燥中缩短,压迫变成了清晰的疼痛。肋骨似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每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费力。
牛皮表面不再是柔软的湿痕,而是开始呈现一种僵直的弧度,像一层正在凝固的石膏。
胸廓被箍得死死的,每一次呼吸都变成浅浅的喘息,空气只能抵达喉咙。
没多久,她的视野就开始发黑。
她想咳嗽,但胸腔里没有足够的空气把咳嗽送出来。
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可能是昏迷前,听见有人开口:“暖气是不是比太阳晒得快啊,这才多久就不行了?”
“可能吧,倒是反馈挺好。”
罗兰让人从桶里舀了一票水,走到邹知身边,当头浇下。
这是短短时间里第二次了。
牛皮松快了些,邹知发出一声呻吟,深深地喘了口气,眼神清明了点。
“后悔么?”有个人问她。
邹知没回答。
那人吩咐手下盯着,两位高官离开了这间屋子。
邹知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或者只是呼吸。
后悔么?
如此冲动的就来了,连条退路都没准备。
好像并不。她偷走了数据,处理掉了柯泽厄,重创上庭科研。只用一条命,明明是她赚了。
邹知没有力气哭了。所有的眼泪都洒在白霁身上,但也不知道能浇透这片干涸的土地多少东西?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有动作,来救她?
不!
邹知下一瞬就抛弃了这个想法,白霁跟她讲过上庭危机四伏,自己也是拼着白霁失忆才肆无忌惮的说这些,反正也只会被大家认为是下城刺客的鬼话……
白霁在办公室里醒来时,已经凌晨了。
她蜷在折叠床上,竟然出了一身汗。喉咙干得像砂纸,头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要把颅骨从内部撕开的剧痛已经过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阔别已久的清醒。
记忆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邹知说的那些话,加上大脑本身也在反抗,而那些碎片终于自己撞开某扇门。
像一副被打散的拼图,突然被拼上了最重要的几块。画面依然残缺,但已经能看清全貌的轮廓。似乎正如简生所说,没有伤害神经。
白霁闭着眼,将那些碎片一个接一个地按进原位。
她想起自己在研究所第一次看到邹知时的感觉——这是“影蛇”,她应该厌恶,可当时心疼得厉害。
邹知要抱时,贴在她颈侧的眼泪那么烫,烫得她想逃。
白霁搓了把脸,深吸口气。现在不是悲伤春秋的时候。
拉开抽屉,取出两把焊骨刀,插入腿套绑紧。又将手枪别在腰后,用外套盖住。
她想好了,自己如今没有能力同时救两个,但谁都等不了了。既然如此,她只能强闯、硬抢,然后带着人逃。
既然自己也要离开这个上城,那走之前不得给亲爱的野村某点福利?反正大家都是要死的人了,拼一把。
她用自己的电脑操作控制了整栋楼的监控,大摇大摆地闯入孟时信办公室,从他的电脑上看到聊天记录,文奥明天就送去俱乐部,而文母还在讨价还价。
白霁暗骂一声,这个孟时信,手里捏着文母可以用她控制文奥继续给孟时信做眼睛,卖了文母也能换来一大笔现金。
好在,不考虑后果有不考虑的好处,她终于得知了文母的处境——就在边城的一个疗养院,暂时没有动她的意思。
白霁又联络资源部的李琮,这墙头草肯定醒着,她直接破译孟时信的系统密码,走官方申请,要求立刻把中心区的武器库清空,运往边城的EPIC分部。
顺便她还加了一嘴:保密行动,无需复核。
返回自己办公室,恢复了监控。又驱车前往文奥的公寓,拿着钥匙直接推门而入。
她知道文奥的电脑密码,接入自己的U盘,隔离了上庭监视,在蹦出的输入框里打着复杂的代码。
查找半天,果然找到个疑似下城的联络人。
看不到地址。那要赌一把吗?
白霁突然意识到自己果然是变了下城思维,喜欢赌。
她从自己U盘里拖拽全部文件,又从文奥这里粗略扫过一眼,有用的没用的全部丢进去,发送——
突然想起什么,白霁把自己的财产统统转移进了这个账户。顺便试了下文奥的账户密码,里头的钱不比白霁少,也统统传过去。
没功夫留在这等文件全部发送,设定了个保护层,翻出文奥的焊骨刀,锁门而去。
她一脚油门冲进忠诚审查局,禁闭室与审查室就在同一栋楼的不同层。白霁先找到文奥,试着刷了孟时信的卡,果然没有权限。
白霁没有犹豫,弯腰下来看锁。门锁还是老型号,面板和墙面平齐,只有一条极细的接缝。
抽出焊骨刀塞入缝隙,用力一别,塑料盖板弹开,露出两个铜触点。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电池,正负极往触点上一搭,面板上的红灯闪了一下,权限仍然拒绝。
文奥此时听见动静,趴着门上的探视窗看出来,“老大,你——”
“嘘,来救你。”白霁头也不抬,专心对付这个破门。
上庭的建筑必须通过消防要求。
焊骨刀再次插入锁体缝隙,面板“咔咔”几声弹开一半,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和几根彩色接线。白霁抓着红线和黑线,刀尖同时割断,火花溅了一下,面板上的指示灯全部熄灭。
她用刀柄当杠杆,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手指拿着发卡寻找。果然,门上有一个被弹簧压住的手动释放开关,抵着它向下摁,门锁“咔”一声开了。
文奥走出来,“什么安排?”
白霁的焊骨刀已经弯了几度,她用了点力气塞回刀鞘。又把他的焊骨刀和自己的手枪递出去,边走边说:“我知道你妈在哪了,趁着还没天亮,去救邹知,然后咱们走。”
“去哪里?”
文奥从方才就剧烈跳动的心脏好似孩童似的,现在更是无比的期待着,连带步伐都加快了些许。
白霁:“野村。”
顺着消防通道进入邹知的楼层,走廊极其安静,但白霁被异能强化的听力告诉她,邹知的门里有人。
她站在门口,对文奥打了个“两人、速战速决”的手势,文奥点头,焊骨刀已然出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8章 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