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知笑眯眯地应,“如果是要我夸你好看,我刚刚已经夸过了——真心实意的。”
白霁闭了闭眼,像是在努力克制杀人的冲动。
邹知觉得这太有趣了。以前她们是朋友的时候,她得小心翼翼藏着那点心思,生怕被对方察觉然后疏远。
现在好了,失忆了,敌对了,她反倒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美色,还能正大光明地调戏。
反正已经是敌人了,还能更糟吗?
她趁着人尚未发作,开始正色:
“我第一次见你想炸死你是真的,后来野村想策反你,于是让我在教廷接近你。我们俩可以说最开始就是互相忍着恶心去接触,然后发现好像可以合作达成彼此的目的。”
“后来我们一起合作救了北海赎罪营一千多人。这才确定了彼此都是野村的人,你自己的探索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白霁不耐烦,“这跟我的问题有关系吗?”
“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躲过忠审仪器检测的?”
她眼睛一瞪,邹知竟有些发自心底的恐惧,连忙开口:“哦哦哦,好好好,你听我说。”
“后来我们俩一起出任务,在锈带捡到了方文正的焊骨刀,你给送去了驻军营地,也因此暴露行踪。但好在我们合作天下无敌,清道夫被我们打回去了。我们就继续走。”
这人死不悔改,非要把这些东西说完:
“然后遇到了污染尘暴,我们俩拿着老K做的污染中和剂,在红色的尘暴里一路跑。又遇到了畸变狮子,你为了保护我,腹部被狮子抓出了五个血洞,险些死在那。”
“是我拖着你,不离不弃,跑出了污染尘暴范围,在蕉城遇到任秋,获了救。”
“我就是那个时候发现,你这个上庭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后来,我们经历了很多,在教廷差点被打死,好在获救,去了野村旧址。那个时候我们俩都要死了,你的异能失控,我一直喊你、一直喊……我发现我喜欢你!”
白霁听着这段“别人的故事”,竟有些愣在原地。
可身后的审查员见状立刻上前,手持电棍抵在邹知腰间,她瞬间绷直身体,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电流烧干了她的眼泪,也打断了这场回忆。
那人手一松,邹知脱力垂下头,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腕,死鱼一般张大口喘息着。
稍一缓过神,持着有气无力的声音又道:“别着急嘛,就快说到了……”
“后来我的异能消失,你用你的异能保护我,我们又一起去了富裕乡,去救那里的百姓。结果上庭让富裕乡污染爆发,我在前线、你在污染区救人。”
她挣扎着,用颤抖的腿撑起些许重量,抬起一双极其深情的眼看向白霁。
“你的异能使用过度,还被畸变体伤了,是我从小腿深的黑浆里把你抱出来的。那个时候我们与驻军打的弹尽粮绝,我以为要跟你殉情了,好在野村支援到位。”
白霁的些许记忆被这些话语串联起来,恍惚间再度头痛欲裂,她好像也想哭,可是这不对!她是气自己的兄弟,她必须只是气自己的兄弟。
于是撑着桌子坐到审查员的座位上,“闭嘴。”
邹知乖觉地闭嘴了,但眼睛没闭。她继续看。
看那道眉。看那双眼。看那张因为愤怒和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该死的漂亮的脸。看那截露出来的脖颈,线条优美得让人想咬一口。
“你是打算用眼睛把我扒光?”白霁冷声问。
邹知发现自己有点无法思考,“如果可以的话,是的。”
白霁:“你再看一眼,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邹知哦了一声,继续说着自己的:“救援到了之后,我带人去找你,床上只有一滩血,你人没了……”
“让你闭嘴听不懂啊!”审查员的电棍再次触及邹知的皮肤。
“啪”的一声脆响,像鞭子抽在湿肉上。然后又是无法控制的痉挛,空气恰好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手腕已经磨破,血水顺着手臂流下来。
邹知低着头,痛出了两滴泪,用气声苦笑道:“看入迷了,忘了嘛,忘了……”
“你说的这些记忆我恍然间想起来点。”
白霁开口,邹知眼睛霎时亮了,却在下一秒突然担心白霁此时说了出来,该有多危险!
两名审查员和单面镜背后的人也都悄然吸了口气,他们身为内部员工,多多少少都知道白霁这大半年绝不是雪冤诏说的那样简单。
但白霁一改迷茫的神情,冷声道:“不过好像有人篡改了些事实,我明明是自己设计被送往赎罪营,假意投反教廷,不得不与你虚与委蛇。而后在教廷身份败露,殊死拼杀时被野村抢了漏,又对我进行试验、严刑拷打,幸而驻军将我救出……”
她轻笑两声,“影蛇,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演戏吗?我是上庭的官员,怎么会被你三言两语就颠倒黑白?”
“我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做到,骗过仪器,害死我兄弟的?”
她的一字一句,都带着邹知的心一点一点的坠向无底的深渊。
恰好此时简生推开门时,手里搭着一套叠得整齐的衣物。
她扫了一眼审讯室里的情形——邹知被吊着,满身血痕,白霁攥着鞭子站在一旁,两名审查员缩在角落。
她面无表情地将衣服递了过去,“按规定,外人参与审讯需要主任级别带领陪同。顺便又听说你需要衣服,就带来了。”
“……多谢。”白霁接过衣服,头也不回地出了审查室。
走廊尽头有一间备勤室,暖气片烫得能煎鸡蛋。
白霁反手锁上门,撑着货架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头颅,死死攥着自己的头发。
痛。
头要炸开了。
日渐冰冷的天气带着温室也凉下来,每呼吸一口都带着无数的回忆袭来。
邹知说的那些……她多少想起来了一点,甚至想明白了这个“顾问”职位的来源,很大可能只是孟时信对她的又一番恶趣味。
白霁瞥了瞥嘴,自嘲一笑。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甚至尝到了血腥味,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沙山他们的死是孟时信的手笔,他们是白霁在上庭最后的武装力量,用一句“指挥不力”为由,将其一笔抹掉。
这不能怪邹知,但这番恨意依然如同滔天的恶浪压得她喘不过气。
恰好。
恰好她决定了信任文奥、信任自己的感觉。
又恰好有此机会,她便迅速决定了借此机会,来见见邹知。
但既然测谎仪对那个女人没用,自己准备的精神类药物自然也没有用武之地。
将衣服抖开——是自己在办公室换下来的那套制服,她将原本藏在胸口的药片悄悄塞入衣兜,准备有空处理掉。
头发重新扎紧,对着模糊的玻璃窗整了一下领口。镜中人眉眼锋利,与记忆中那个叱咤污染区的白处长别无二致。
她直接进入了隔壁的观察室,简生果然在这里。
单面玻璃背后,邹知已经被放了下来,靠着椅子如将死的鱼一般默默喘息。手腕上已经被手铐磨出了血痕,脸上的鞭伤翻着白肉。
她也真如白霁记忆中的那样,在她进门的第一时间扭头看过来,视线隔着单面玻璃再次交汇。
白霁隐去了情绪,在简生身边坐下,“抱歉,坏了规矩。得知我的战友牺牲,实在是没忍住。”
“理解,回去打个报告就行了。”简生依然冷漠。
“呃,她这个情况……”
简生知道她想问什么,直言道:“她如果再不说点东西,可能最后的价值只剩下研究了。”
白霁看向那人,这才注意到,邹知肘窝处有一块圆形的於紫,正中还留着个针眼。
她的手不自觉附上自己的小臂,她的两只肘窝都有许多针孔留下的疤痕,上周末抽血化验的针眼尚未消退,新的周末又要到来。
“但研究院那边也明确说了,让我们别把人弄死,活这么久的异能者、身体里污染堆积却很少,也算是个奇迹。”
简生看向白霁,后者立刻明白这是在给人台阶,让审查员也不能继续下手,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软磨硬泡,给点什么是什么……
“抱歉,没控制好情绪,希望没耽误事。”白霁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话说,“那我回去写报告了。”
白霁这回是开自己车来的,衣服和鞋随手甩到副驾,启动车辆,这才突然意识到,平安夜追捕邹知、今天逃离宴会,都是酒驾!
虽然只是低度数的“小甜水”沾沾嘴做做戏,但但凡被交警抓到,自己多少也逃不过处罚。
以前可决不会这么的罔顾规则。
她低声轻笑,拿手机叫了代驾。想着想着,脑海中突然有一段“自己病着、邹知带了点酒来喝”的记忆涌上心头,她们好像还担心被某位老者斥责,是偷偷喝的……
把自己扔回EPIC总部的办公室,跌坐在折叠床上,一直强压的头痛从太阳穴已经蔓延到了后颈,好似连脊背也极其不适,记忆像潮涌一样扑上来,拖着人往深海里沉。
白霁拉过摊子裹住自己,蜷缩成一团,顺着潜意识闭上眼睛……
审查室这边,简生下了指令,看白霁走了,人也就都走了。
邹知闭着眼,把后脑勺靠在椅子上,呼吸放得很轻很浅。大概是怕她再耍花样,手腕上的镣铐更收紧了一格,金属环已经嵌进皮肉里。
她在想白霁。
好看。
真好看。
好看得让她想……想扑上去。
更好的是,她看到了白霁跟昨天不一样的状态——她的手在抖,她的眼神里有了东西。
邹知抿着嘴,似乎连面都不用见就自己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她成了。
可还是很冷。
上庭的暖气大概是统一控制的,但这屋里暖气给得就是极其小气,四周墙壁又是冷冰冰的,热乎气儿刚上来就被吸走了。
她想白霁。
白霁身上总是热乎乎的,上一个冬天,她可没少借着各种理由往白霁身边凑。
在睡袋里也是想方设法抱着那人的胳臂,然后被人冷漠的推开,又单独给她裹上一张毯子,热的人直冒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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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她想白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