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 第105章 焦土之上

巴晨歌站在她身后，看着遍地的尸体，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这场仗，打得太憋屈了，他们拼尽了全力，却连敌人的防御都破不开，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邹知缓缓站起身，擦掉脸上混着灰尘的血污，眼神冷得像冰：“必须让上庭从里面乱起来。不然，我们守不住下一次进攻。”

巴晨歌愣了一下，以为她想到了什么破局的办法，连忙追问：“你有计划了？”

“我去上城。”邹知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唤醒白霁。或者，擒贼先擒王，杀他两个狗官，搅乱他们的阵脚。”

巴晨歌瞬间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邹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城是什么地方？是龙潭虎穴！”

“文奥也和我们联系过，他都没办法靠近白霁，你去了又能怎么样？！”

他越说越急，语气里满是焦灼，“她现在被洗了脑，根本不认得你！你去了，不仅唤醒不了她，还得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唤醒不了，我就顺路，把她也杀了。”邹知的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巴晨歌彻底愣住了。他死死盯着邹知的眼睛，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一团疯狂的火，藏着他看不懂的痛苦和挣扎。

“那你呢？杀了人你怎么跑？准备跟她殉情？！邹知，你脑子有病啊！”

他终于忍不住了，对着她怒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是野村的领袖！身后是上万条人命！你不能就这么去送死！”

“我没有！”邹知也提高了音量，目光扫过阵地上遍地的尸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不会把任何人当作我人生的全部，我没有想不开！可我们现在还有别的路吗？！我不去，难道等着上庭的部队打进来吗？！”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老K从旁边的废墟里走了出来。他脸上全是灰尘，衣服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一条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看起来狼狈不堪。

“别吵别吵。”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走到邹知面前，“孩子，我怎么跟你说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词。

“再多活一天，你的想法可能就会跟今天完全不同。再多熬一个坎，你可能就会有全新的出路。别被眼前的困境，逼得走了绝路。”

他目光望向远处焦黑的荒原，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人的观念寿命很短，短到读一本书、听一句话，就能杀死一个过去的自己。我没法跟你描述那些我自己都记不清的、无数个熬不下去的夜晚。再坚持坚持吧，总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我喘不过气，不是因为她。”邹知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望着横尸遍野的荒原。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去，卷起漫天的沙尘和浓重的血腥味，把她的话吹得七零八落。

“再坚持坚持吧。”陈铎拍了拍她没受伤的肩膀，“总会有办法的。”

可办法，并没有等来。

等来的，是更致命的一击。

就在当天下午，上庭的无人机低空掠过蕉城的上空，撒下了漫天的传单，像雪片一样，飘满了整个蕉城。

阿杰疯了一样跑来，浑身都在抖，举着终端冲到邹知面前，话都说不连贯了：“邹知姐，你看！你快看这个，上庭发的……”

邹知接过终端，目光被上面的照片牢牢吸住了。

传单上的女人，正是白霁。她穿着笔挺的上庭军装，胸前别着一枚金灿灿的勋章，眉眼锋利，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

《雪冤诏》的核心内容，白纸黑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邹知站在原地，反反复复把那几行字读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扎进她的心脏里。她的手指攥得死死的，传单被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巴晨歌站在她身边，看着传单上的内容，脑子一片空白，小心翼翼地看着邹知，连大气都不敢喘。

消息像野火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野村，在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人心上，狠狠劈了一刀。

新投奔来的流民，大多是被上庭害得家破人亡、从教廷的屠刀下逃出来的，看到通告的瞬间，彻底炸了。

“什么卧底？我看她就是上庭的狗！我们当初就是冲着她才来投奔野村的，结果人家早就回上庭升官发财了！”

“野村和上庭根本就是一伙的吧？拿我们当炮灰！我们拼死拼活守蕉城，人家在上城喝着咖啡当英雄！”

……

这些话只在私底下说。毕竟这里是野村的地方，而野村的老人们，对那个名字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他们不敢大声说，但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不可避免地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恨意。

“要我说，早该想到的。上庭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帮咱们？”

旁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本来就是！你看她现在，升官发财，咱们在这儿啃干粮。她要是真记着咱们，怎么不回来？”

“走了！不待了！再待下去，迟早被白霁带着上庭的部队一锅端了！”

有人当场就收拾了行李，要离开蕉城，被守城的战士拦了下来，双方当场就爆发了冲突，没忍住把人揍了一顿。

“问这种问题，你脑子被污染泡坏了？”

“白霁救过多少人，你们没经历过，我经历过。再多说一个字，以后别来我这拿药！”

“你见过白霁吗？你知道她为我们挡过多少子弹吗？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处境吗？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儿放屁？”

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再也不敢吭声……

野村的老成员，大多受过白霁的恩惠，亲眼见过白霁为了救下城平民、差点丢了性命，坚定地站出来维护白霁。

“白姐绝对不是那种人！她肯定是被上庭控制了！被洗脑了！她不可能背叛我们！”

“对！上庭的话能信吗？他们什么龌龊事做不出来？这肯定是他们的反间计！想离间我们！”

当天晚上邹知和巴晨歌就赶了回去，参会的所有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巴晨歌敲了敲桌子，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绝望的消息：“跟大家说一下目前的情况。眼见着入冬，粮食最多再抢一茬。宋明川的贸易被上庭彻底封锁，连黑市都不敢跟我们做生意。”

“其次是防线，上庭的改造人部队和教廷的异种不一样，我们常规作战完全没有胜算。要杀它们必须打中头部芯片，否则根本杀不死。”

情报官紧接着开口：“我们之前安插在上城的3名暗探，全部失联。2个在进关卡的时候，就被忠诚审查局查出了身份，当场清除；剩下1个，潜伏了半个月后杳无音信，我们的内线渠道，彻底断了。”

“告死蝶那边呢？”陈兰清皱着眉问，“他有没有办法？”

“没用。”情报官摇了摇头，“他只能给我们提供一张过期的、非核心区的服务生身份卡。”

“现在，我们在上城除了文奥，没有任何可用的内线，没有任何可靠的情报来源。但他在一力保护白霁，自身也岌岌可危，若不主动传递消息，我们不能联络。”

宋明川坐在角落，“我手里仅剩的物资，最多再撑半个月。上庭给所有和我们有过往来的商会都发了通牒，谁敢和野村做生意，就按通敌论处，抄家灭族。没人敢赌，也没人敢帮我们。”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砸下来，会议室里的绝望越来越浓。有人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骂了一句脏话，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有人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抬起头，声音干涩地提出了唯一的退路：“要不……我们放弃蕉城吧。战略转移，往南撤，先保住人，再想别的办法。”

“不行。”邹知终于开了口，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能放弃蕉城。”

“这里是白霁当初精挑细选的地址，易守难攻，有旧时代的完整建筑、防御工事，还有完善的下水设施、能快速排走蓝雨。环境污染非常稀疏，周边有完整的矿产和可耕种土地，就算不靠贸易，自给自足也能勉强养活居民。放眼整个下城，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僵局。

守，守不住。撤，撤不得。四面楚歌，走投无路。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着，被绝望淹没的时候，邹知突然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好了，我去上城。潜入污染研究院，刺杀柯泽厄，夺取改造人的核心研发数据，找到他们的弱点，破我们现在的绝境。然后确认白霁的情况，她到底还有没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众人的反对声被邹知一力压下：“我是影蛇，是整个下城数一数二的刺客，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

“她肯定是又被记忆清洗了，但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如果我能取得她的信任，就能给野村争取到最强的援军。如果她真的没救，我就杀了她，断了上庭的这颗棋子。”

“你说得轻巧！”巴晨歌气得脸都红了，“先不说你能不能靠近柯泽厄，能不能见到白霁，就算你都做到了，你怎么跑？你以为上城是你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已经想好了预案。”邹知拿出一张叠好的图纸，铺在桌子上，是粗糙绘制的上庭行政中心的地下管网图。

“潜行绑架柯泽厄，拿到核心数据后，乔装撤离，城外三十公里处，你安排接应小队。我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们现在没有别的路了。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上庭的部队打进来，不如我去拼一把，搏一个生路。”

这场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没有一个人同意她去冒这场九死一生的险，可也没有一个人能反驳她的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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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焦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