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文集 第14章 4

旬岚攥着钱袋，刚走出竹门，就瞧见方才的词台子已经换了一波耍火圈的卖艺人。四个侏儒人，灵活的像猴子一般，在火圈里来回跳跃。随着众人的喝彩，敲锣打鼓吆喝声越加响亮，她挤在人群中，完全听不清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一个壮硕的胖女人伸着要钱得铁盘挡住了她的去路，“各位老爷婶婶们，好心赏些铜板，混口饭吃吧。”

女人瞧她手里攥着鼓鼓囊囊的钱袋，便堵着她的去路，大声吆喝着。无奈之际，旬岚也只能从腰包里掏出五个铜子扔到铁盘里听响，才让胖女人移出路来。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官兵，大声吆喊着，“往后退！都往后退！”

七八个官兵，纷纷掏出剑，将围观看戏的人群粗鲁的推倒一片。就在众人茫然之际，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恐怖的尖叫，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连同旬岚的视线也牵了过去。仅仅几步路的距离，她清晰到看见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老者，趴在血泊中，周围还散落一堆沾满血的干柴。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珠红察觉到情况不对，便赶紧将她拽起来，往人群后面走，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偏偏天不如人意。没走几步，一个背着干柴的姑娘，就摔到了旬岚的跟前，浑身的淤青，破烂的穿着，瘦弱的身子，蜷缩在地上叫痛。她本能的要将此人扶起，便被一道寒光吓缩回手！

珠红眼疾手快的拔剑划去，挡去了杀来的剑刃。二人抬眼看向下手之人，竟是一刻钟前，与旬岚对诗之人。

来人也看见旬岚，也立刻收回剑。紧随其后的官兵，看了眼魏絮璋，便心领神会，一剑将缩在地上的叫痛的女子封喉，然后将行窃私柴的祖孙俩的尸体用草席随意裹上，扔上马车，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热闹的集市中，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生平第一次见识到此等场面的旬岚，也软了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得是珠红搀扶着离开染了血泊的地界。离开时，还听得旁人的唏嘘，“就为了一捆柴火，命丧黄泉，不值当。”

另一个人却接道：“并非几捆柴的事，听说是魏家的奴隶偷逃，被发现了，才一路追到此处，像平日里这些人不会到这地方来。”

“真是草菅人命。”

“这样的事，他魏氏一族干的还少吗？真是目无王法！”

“别说了！别说了！什么王法不王法的，这地方，姓魏的说了算。赶紧走吧！”

汉人打扮的一男一女，恰好走在旬岚身旁，一言一句都愤慨至极，对比在场的多数人，反而习以为常，待擦拭血迹的官兵离开后，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离开人群之后，旬岚仍心有余悸。

“小姐，若还是不舒服，我们回客栈吧。”

“再走走，我要缓缓。”

“好。”

二人沿着灯火通明的彩灯廊，一直走到尽头才停下。一座屹立在湖面上的面具铺子出现，里面站着几个看面具到人。

珠红看她面色苍白，想必是受了惊吓，便提议道：“小姐，前面是卖傩面的铺子，要去看看吗？”

一路无言的旬岚终于开口了，“要！这赢来的钱，是沾血的，把它花出去！”

珠红担忧的看着她，叹了一下气，就搀着她进了铺子。原以为只是卖面具的普通铺子，不曾想里面大有文章，各式各样的精美陶陶瓷玉器，和价值不菲的古董文玩，名家书画，应有尽有。

巧的是，店铺的掌柜就是方才与她对竹词的，一样的穿着和面具都未曾换下，看样子也是刚到铺子。

“原来是玉姑娘。”男人自来熟的招呼道：“看来是有缘，一天之内见了三面。姑娘光临小店是要买什么？”男人向她靠近时，还熟练的在一整墙的面具里，选了一个尺寸稍小的黑色傩面，递到她跟前，介绍道：“整个偏桥卫，只有我这间铺子的傩面做的最仔细，来，戴上试一试。”

旬岚就瞧了几眼的傩面墙，就被男人半推半就的戴上面具，意外的是，大小合适，刚好裹住她的脸面。

男人又取下一面红色的傩面，递给珠红说道：“这幅的面具大小，应该适合姑娘你，也戴上试一试吧。”

珠红看了眼旬岚的意思，得到她的点头同意之后，便也接过面具戴上。果然，非常合适，相较于之前看的面具，这面墙上的任意一副傩面都做得精致无比。

“多少钱，这两幅。”

男人笑了一下，轻声说道：“两副，六百文。”

旬岚将面具摘下，用指腹轻轻的抚了一下，打磨光滑的表面，显然不止六百文，便又问道：“六百文，确定？”

“与玉姑娘有缘，便宜给二位。”男子道。

旬岚也不推辞，道了谢，爽快的付了钱，二人戴上傩面，互看一眼，都不自觉的笑了一下，好似未经历刚才的惊悚一幕。

离开铺子之后，已接近亥时。

旬岚已无心再去任何地方，便打道回府。

回客栈的路途中，珠红隔着面具看不见她的情绪，只能看见那双忽然无光的双眼，木木的走在人群中。

玉觉山回客栈时，见二人不在，便立即派出苏木苏山二人外出寻找，刚出客栈门就撞见她们回来。

一进客栈，玉觉山怒气冲冲的指责珠红道：“你这孩子，真是胆大！竟敢独自一人带着棠儿外出，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能保护的了她吗！真是荒唐！”

旬岚像行尸走肉似的，掠过指责珠红的玉觉山，上了楼梯，一进屋子，就躺在榻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蜷缩在里面，小声的啜泣着。

就在那天夜里，旬岚发了一场高烧，睡梦中还不断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