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 第19章 第 19 章

半夜两点，白鹊醒了一次，她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看了看门缝，好像有光，又好像没有。

她本来还想打开门出去看看，这念头转了一下，她倒头又睡着了。

早上八点的时候，白鹊又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

她拉开窗帘一看，路边的几棵树被锯倒了，几个工人正开车把树拖走，另外几个人在清扫地面、拿着水管冲水，地面湿漉漉的。

白鹊刷着牙，去冰箱里找吃的，冰箱里没什么东西，转过身来，却在桌子上看到了一盒芝士蛋糕。

生产日期是昨天，蛋糕店的地址就在小区对面。

白鹊笑了一下，这下可以确定，昨天晚上应该是爸爸回来过了。

不过……既然半夜回来了，为什么又要出门呢，难道是要赶半夜的飞机？

白鹊煮了一个鸡蛋，又吃了几块蛋糕，一边喝牛奶一边给顾一秋发短信，“准备出发！”

十分钟后，白鹊背着一个牛仔布斜挎包，带上钥匙手机钱包出门了。

两人约在学校门口见面，见面后又搭了一辆公交车去市中心。

顾一秋提议说一起出去玩，但他并没有明确的计划，白鹊一时间也不知道去哪里玩，那就先去热闹的地方逛一逛吧。

小的时候不觉得，到了现在才发现，上学这件事在生活里占据的比重真是太大了，产生的影响也是无处不在的。

比如现在，白鹊习惯了一年四季都穿着校服，周末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在街上，竟然会觉得有点奇怪。

好像校服是一种专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身份凭证，一旦脱离学生这个身份，忽然就有点无所适从。

不过，在校园外待的时间越长，这种异样的感觉也会越来越淡。

下车之后，白鹊沿着街道胡乱走了一阵，忽然看见迎面而来的青年男女手里都提着一杯包装相似的饮料。

沿着这条路看过去，原来是有一家新开业的饮品店，正在做开业促销活动，门口还有毛绒玩偶在和路人互动。

白鹊喜欢尝试新的事物，更喜欢凑热闹，当下就决定了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

她拽着顾一秋飞快往前跑，赶超了两个人，抢先排到了队伍末尾。

排到队伍里才发现，真是好长长长长长的一条长龙啊，从远处看起来很短，走近了才发现，这队伍从店内排到了店外，一路曲折回环，竟然是折叠压缩版。

白鹊喜欢凑热闹，但不喜欢人挤人的热闹，她排了一会儿就想走了，和顾一秋商量，要不然过会儿再来。

顾一秋没有立刻答应，这个开业活动海报上写的是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一点开始，现在刚好九点半，应该不是人最多的时候，如果真的想喝，从现在开始排队还是很高效的。

顾一秋说：“不如你先去旁边的书店里坐一会儿，等到了我叫你。”

白鹊对书店有一定的兴趣，但一个人逛书店又有点无聊。

顾一秋想了想，又说：“或者，你先想一想我们待会儿去哪里，等你想好了，我们就走。”

这倒也是，现在从这里离开，白鹊又要漫无目的地闲逛，还不如先买杯饮料再闲逛呢，说话间，顾一秋随着队伍往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白鹊便点了点头，说：“那我先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好。”

白鹊一路走马观花，绕着这条街走了一圈，在书店里也逛了一圈，绕开了巨大的教辅区，买了几支笔。

最后又在路边的水果店买了两块盐水菠萝，提着塑料袋回去了。

这菠萝大概是没在盐水里泡多久，入口有点涩，白鹊吃了两口就先放下了，这时她又看到路边有卖桂花米糕的，她正准备过去买点，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现在必须得先去一趟厕所。

白鹊赶紧跑回刚才的饮品店门口，把身上的包塞给顾一秋，把手上的各种塑料袋也挂在顾一秋手上，想了想，不忘告诫他一句，“这个菠萝先别吃。”

顾不上多说，白鹊赶紧先去找厕所了。

现在是十点钟，街上的人变得更多了，这条长队也在不断增长，但顾一秋前面的人越来越少，现在还剩二十多个人，饮料制作过程很快，估计在白鹊回来前，他就可以买到饮料了。

顾一秋把手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统一挂在左边胳膊，空出右手把钱包拿出来，他带了不少钱，奶奶给的生活费够用了，他在学校除了吃饭也没什么别的花销，到现在也小小地存了一笔钱。

排在前面的一个男青年在抽烟，烟头差点烧着装菠萝的塑料袋，顾一秋往旁边让了一下。

眼前视野一变，好像晃过去个熟悉的人影。

顾一秋定睛一看，那竟然是宋叔叔，他走进了一家服装店，在一排排架子里穿行。

真巧啊，待会儿白鹊看到一定很高兴，宋叔叔也会出来逛街吗，还是说他在做什么关于服装的市场调研？

队伍往前挪了一截，顾一秋也往前一步，这下他看得更清楚了，只见宋叔叔身边又闪出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女人，她靠近了宋凌峰，两人在说些什么。

顾一秋一怔，他下意识开始拿手机，不是自己的小灵通，而是白鹊新换的触摸屏手机，像素很高。

下一刻，那位陌生女人伸手搭住了宋凌峰的肩膀，宋凌峰笑了下，转过身，伸手搂住了女人的腰。

顾一秋知道白鹊手机的密码，但他来不及解锁，直接按到了相机功能，一刻不停地拍照、录像。

他的神态动作都很冷静，双手也很稳，但他忽然听不到周围的声音，还是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耳边嗡嗡的，他勉强分辨出后面的人在说：“同学，该你点单了。”

取景框里没有人了，宋凌峰已经离开了服装店，和那个女人一起，走近了隔壁的一家品牌家纺店。

顾一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先买了两杯饮料，他捏着手机，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白鹊这件事。

如果现在不告诉她，可以先把这些照片发给自己，然后删掉记录，等之后……等到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再告诉她。

可是，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呢，他又有什么权力去判断？

顾一秋提着两杯饮料，站在饮品店外，他站在一棵树下，侧着身体，两只眼睛一直看着对面不远处的家纺店。

可能是今天的风有点冷，吹得他双手发凉，正胡思乱想间，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他没动，白鹊从另一边冒了出来。

白鹊说：“你已经买到啦，我刚才想好待会儿要干什么了，我们去吃烤肉吧，吃完烤肉头发上会有味道，正好我们去理发店剪头发。”

顾一秋看着她，把手里的饮料提了起来，说：“你先喝一口吧。”

顾一秋买了两杯果汁气泡水，一杯苹果的，一杯葡萄的，白鹊选了绿色的，因为刚刚拉肚子了，她只喝了一小口，说：“嗯！不错！”

顾一秋忽然开始深呼吸，他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白鹊接过挎包，接过菠萝，正要去拿手机，却发现顾一秋捏着不撒手。

顾一秋拉着她往街道里面走，站在家纺店的斜对面，把白鹊手机里的相册打开了。

白鹊愣住了，手上一松，饮料杯子往下一掉，又被顾一秋接住了。

其实，白鹊心里知道，爸爸妈妈的关系和普通夫妻不太一样，他们两地分居，分开抚养孩子，更别提白鹊七八岁才真正见到亲爹。

他们大概早就不是夫妻了，或者说，可能一直都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但是，人的感情很复杂，是瞬息万变的，在过去的很多个时刻，白鹊都察觉到了爸爸妈妈之间的情感变化。

他们两个人总是在试探，在暗示，好像时刻准备着要剖白自我，表达情感，但是，具体有没有这样做，白鹊就不知道了。

对于爸爸妈妈之间感情变化的各种可能，白鹊一直都是接受的，但是，这不代表她愿意亲眼看到这种画面。

昨天晚上爸爸买回来的蛋糕还没有吃完……白鹊翻着相册，这就是他半夜又出门的原因吗？

白鹊听见了很轻快的笑声，她抬起头来，看见两个人从家纺店里出来，宋凌峰愣住了，站在原地，那笑声也停了。

白鹊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女人，她不想拿她和妈妈做任何比较，但忍不住就想，她和妈妈一点也不像。

白鹊又移开视线，她看见了宋凌峰手上提着的东西，是一盒床上用品四件套。

宋凌峰下意识把商品盒子往身后藏了藏，很刻意地笑了下，说：“小鹊，你们也在啊。”

这话一说，他身边的灰大衣女人也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子是谁了，她上前一步，主动说：“你们好，我是……”

她顿了顿，回过头，等着宋凌峰替她做介绍，宋凌峰却一时语塞，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