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 第18章 第 18 章

省城这地方经常下雨，无论春夏秋冬，经常是一阵风飘过去，绵绵细雨就落了下来。

白鹊刚走进食堂，就听见两声响雷，再回头一看，一群学生乌泱泱冲了进来，没过多久，屋檐下就是一道雨帘，台阶上也都溅湿了。

这雨下得毫无征兆，整个食堂的人都没带伞，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等雨停了。

顾不上管这些了，趁着其他人都在看雨，白鹊赶紧跑去了二楼的小炒窗口。

这学期每周四食堂都会推出一道新的小炒菜，价格实惠，味道还很不错，据说是学校新请了一位厨师，又要筹备开一个新窗口了。

到了地方一看，今天的新菜是酸菜魔芋烧鸭，单看卖相不是很吸引人，白鹊有点犹豫，但尝试新菜可以算是她每周最期待的事之一了，她还是买了一份。

她坐下不久，她的同桌也端着盘子从另一头过来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都安静地吃饭，同桌是个很内敛的女生，吃饭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话，白鹊自然也不说话了。

其实一开始，白鹊是和顾一秋一起吃饭的，两人虽然不在一个班，但班级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一起去食堂还是很方便的。

她和顾一秋的口味差不多，配合也很默契，一个排队一个端汤，效率很高，选座位的眼光也很一致，简直是最合拍的饭搭子。

只不过，后来慢慢就变了，一班的老师总爱拖堂，三班的老师偶尔也会拖堂，两个班都有各自的下课节奏，等来等去，饭菜都凉了，白鹊就说，要不然算了，我们还是分开吃吧。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白鹊没有明说的原因——升入初中之后，大家的性别意识好像忽然到达了一种新的高度，默认女生和女生一起玩，男生和男生一起玩，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的两人组合实在是少见。

对于这种无声的评判，白鹊并没有很在意，但是……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反正不知不觉间，还是做出了改变。

吃完饭，清理餐盘的时候，白鹊看到了坐在楼梯转角旁边一张桌子上的顾一秋。

他身边围着几个吵闹的同学，不停聊天，他倒是安静地在吃饭，他也点了一份看起来不好吃的酸菜魔芋烧鸭。

白鹊从顾一秋身边经过，从楼梯走下去。

外面的雨变小了，一些人把校服盖在头上冲了出去，更多的人一点遮盖都不做，尖叫着跑了出去。

台阶很滑，好几个人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白鹊和同桌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也冲进了雨里。

偶尔淋一淋雨也挺开心的，不过，白鹊忽然又想到，如果我的雨衣在这里就好了。

*

又到了周五，陈桥不再执着于打羽毛球了，他好像也忽然想要发奋一下，把打羽毛球的频率从每周一场，改成了每个月一场。

陈桥说：“拜拜，我去上补习班了。”

白鹊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如果周五放学之后还要去上补习班，那放学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周末的意义又在哪里？

白鹊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去补习班，她在学校已经学得够多了。

白鹊现在的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有时候能考到班级前十名，有时候又会溜到二十名左右，一个年级有十八个班，如果算年级排名，她应该是在两百多名的样子。

相比起来，顾一秋的成绩就有些一骑绝尘了。从开学到现在，大大小小所有的考试，他一直都是第一名。

白鹊有点羡慕他，不是羡慕他成绩好，而是羡慕他那么喜欢学习，白鹊真的不明白，做题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但顾一秋说，做题就像做游戏。

好吧，白鹊难以理解，但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体会到那样的感觉，在那之前，她还是去做点真正的游戏吧。

作为运动搭子的陈桥先走了，白鹊就一个人去了操场，开始跑步，比起书本和试卷，她觉得还是暗绿色的跑道更好看一点。

白鹊喜欢动起来，跑起来，她喜欢感受自己躯体的存在，她喜欢那种有着强烈感受的时刻。

对了，还有一个原因，她想快点长高，除了每天喝牛奶，她还给自己安排了每天的运动计划，要么在学校的操场跑步，要么在小区楼下跑步。

周五傍晚的操场，是最安静，最舒适的运动场合。

400米的跑道，白鹊跑了三圈，然后缓缓慢下脚步，又快走了一圈。

她拉伸一会儿，休息一会儿，走到器械区，往上一跳，双臂用力，把自己吊在了单杠上。

听班上的几个体育生说，吊单杠可以把手臂拉长，还可以长高。

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白鹊当然希望自己长高，但不想自己的手臂被拉长，不过，吊在单杠上真的很快乐，有种漂浮的、自在的感觉。

白鹊看着对面的宿舍楼，又看路边的小草，她的手臂开始发酸，但她还想再坚持一会儿。

忽然手上一震，单杠也一晃，余光里暗下来，旁边多出了一个人，也挂在了单杠上。

白鹊侧过头一看，是顾一秋。

白鹊选的是比较矮的单杠，她挂在这里，双脚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但这个高度，对顾一秋来说就没有多少余裕了，他一直弯着膝盖，才能让脚尖不着地。

白鹊又把头扭回去，继续看远处的小草。

顾一秋问：“你怎么不找我一起玩。”

白鹊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最近感受到了一点成长的落寞，这些情绪很淡，也无法表达。

白鹊说：“我以为你已经回宿舍了。”

省城一中的寄宿制度比小学要完善得多，学生在周末也可以留在学校，甚至寒暑假都可以申请留校。

自从知道了这一点，顾一秋就很少再回家了——宋凌峰的那个家。顾奶奶也觉得，顾一秋是大孩子了，住在白鹊家里实在是打扰，能住学校就尽量住学校吧。

白鹊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打扰，家里有四个卧室，爸爸一个，自己一个，顾一秋一个，还多出来一个呢。爸爸经常不在家，顾一秋再一走，家里变得更空了。

白鹊没想到，爸爸妈妈也赞成顾奶奶的这一提议，他们都说，这样也好。

所以，现在哪怕是周末，白鹊和顾一秋也不能一起回家了。

顾一秋说：“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玩吧。”

白鹊精神一振，随即又低下了头，她说：“可是，你申请离校不是很麻烦吗？”

顾一秋说：“不麻烦，只要家长知情就好了。”

顾一秋在家长联系人一栏填的一直是自己的号码，奶奶毕竟年迈，对于学校下发的文字通知处理起来比较吃力，那些消息都是顾一秋自己回复的。

至于学校平时要求的各种家长签字，家长同意书，也都是顾一秋模仿奶奶的笔迹签的。

他不仅能模仿自己的家长签字，还可以帮同学冒充他们的家长签字——不过他很少答应这样做。

白鹊松了一口气，手上也卸了劲，重新回到了地面。

顾一秋也跟着跳了下来，他走在白鹊身边，两个人各自占据一条跑道，绕着操场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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